周四,多雲轉晴。秋風輕撫,涼爽宜人。
盡管昨晚歐天予沒能準時睡覺,但他仍然氣色甚佳,精神飽滿,一如既往。
上課聽講做題,下課聊天扯淡,不亦快哉!
大課間則拉上杜胖、睡神、小賢,於校園閑逛一圈,賞花觀草,遍覽群芳,不亦樂乎。
只見校園猶如水洗,乾淨敞亮,地面微濕,不起塵埃,人聲鼎沸,活力盎然。
四人皆喜。
回到座位,歐天予卻見李如橘貌似不悅,閉口不言,小雀斑則頻以目示,於是心中了然,走出門外。
小雀斑悄悄出來,低聲說:“看到了吧?”
“什麽?”歐天予迷惑。
“橘子又收到了一封信,外面來的,就顯得很不高興。”小雀斑報信兒。
“信裡寫了啥?”歐天予問道。這是本周第二封了吧?
小雀斑沉默片刻,歎道:“你自己問她吧。”說完就走了。
歐天予尋思,外面來的信?誰寫的?親戚朋友?寫的啥?家事?情事?……
范圍太廣,不好判斷。但李如橘明顯不高興,想必不是什麽好事兒。
而最近自己跟她的關系親近了不少——不,是自己作為組長,有必要關心關心組員的心理狀況!
所以,該找個機會問問了,萬一人家真的需要幫忙呢?
這樣想著,歐天予主動寫了一張小紙條:“橘子,看你心情不大好,可是收到信的緣故?如需幫忙,但說無妨。何以解憂?唯有小歐。”
尋機丟了過去。
李如橘小吃一驚,展開看罷,很快就丟了回信過來:“小事一樁,我沒事的,有機會再跟你說。”
一旁杜胖見了,頓感受不了:“你們倆有話就不能直說?非得偷偷摸摸?非奸即盜哇這是!”
歐天予怒了:“胖子,你是不是意有所指?你給我解釋解釋‘非奸即盜’這個詞兒!”
連前桌倆女生都聽到了,一齊回頭看向杜胖。
這貨立馬慫了,點頭哈腰道:“我就是提醒、提醒一下!”
李如橘冷哼一聲。小雀斑橫眉怒目:“胖子,你這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呀!”
胖子抖若篩糠。
歐天予不忍見胖子遭難,勸道:“好啦好啦,非奸即盜,非洲的奸細,佶林的盜賊,舊詞新解,哈哈!”
李如橘白了他一眼,臉上浮現笑容,似乎在說:“就你能扯!”
小雀斑卻不滿意,非得挑刺兒:“一個是大洲,非洲;一個是省份,佶林。你這叫搭配不當,解釋得不好……”還待喋喋不休,已被李如橘扳了回去。
※※※
上午的最後一個課間(第三、四節之間),班主任鄭佳惠匆匆來到教室後門口,喊了歐天予出去,交代他道,中午放學後,帶李如橘一同前往政教處接受問話,找一位楊老師。
啥?!歐天予為之愕然。
鄭老師隨即又安慰道,相信不是什麽大事兒,你的表現我都看在眼裡,有什麽說什麽好了。
歐天予點頭稱是。
回到教室後,他皺著眉頭,沉吟良久。
政教處的老師會問什麽?那簡直是用腳趾頭想都明白。
但這捕風捉影、流言蜚語的事情竟然驚動到了政教處?難道有什麽把柄不成?
他細細思量了一番,結論是沒有!頂多扯扯衣袖,連小手都沒拉過!那還有啥好怕的?這種事情,只要不是當場被抓,
盡管否認便是。 何況從鄭老師的語氣推測,她顯然是跟那頭的老師說了好話的。——也不枉我為鄭老班打拚一場了!
戰略上藐視,戰術上重視,小心應對吧!
當下計議已定,便不放在心上。連李如橘都沒立刻給她講,怕影響人家上課。
中午一放學,歐天予才跟李如橘說道,老師找我們有事兒,一起過去吧。
政教處的辦公室在高一那邊。
歐天予帶著李如橘,先上了五樓,再繞行到那邊去。一路走著,順便把事情講了,末了,他笑道:“你怕不怕?”
李如橘不屑一顧:“沒影的事兒,怕啥?”
歐天予欣慰一笑:“對!就該這樣子。待會兒我來回答主要問題。你呀,裝委屈一點兒,會嗎?”
李如橘神色秒變,委屈巴巴的,嘟著小嘴兒撒嬌:“人家才不會裝,本來就委屈!”
歐天予哈哈大笑,給予好評:“不錯不錯,我見猶憐!演技滿分!”
兩人找到了政教處的辦公室,扣門而入,裡面只有兩位老師尚在。
歐天予斂容正色,輕聲說道:“老師好!我們是高三18班的歐天予、李如橘,請問楊老師是哪位?”
一位男老師看了過來,點了點頭,道:“過來吧。”
兩人走了過去,在這位老師的桌前規規矩矩地站好。
歐天予小心觀察,見這位老師年約四十,面白無須,短發豎立,表情嚴肅,身穿一套黑色中山裝,一絲不苟。
整個人看上去好似誰欠了他一個億似的,苦大仇深。
歐天予再次禮貌地小聲喊:“楊老師好!”李如橘跟從。
楊老師往椅背上靠了靠,將手中的筆往桌上一丟,沉聲道:“說說吧!怎麽回事?”
同時,他以審視的目光打量著兩位嫌犯——主要是歐天予。對於李如橘這個女生,他也不方便盯著不放。
歐天予略帶委屈地說道:“我們班主任通知我倆過來,說是有啥說啥。我們其實是這麽一回事兒……”
於是,他嘚啵嘚啵地把學習互助小組的事情講了一通。
楊老師聽他講了半天,一直在聊學習,忍不住打斷:“停!你知道,我問的不是這個……”
歐天予更委屈了:“可我們只有這個呀!這位李如橘同學,前不久才下定決心,本次月考,要前進10名!”
這貨嫌棄前進5名不夠有力,直接改成10名了!
“呵呵……”李如橘禁不住笑了。
歐天予頓了頓,繼續道:“近來她學習一直很努力,只是因為基礎較差,所以疑難問題較多,她來問我,我當然得回答呀。我倆前後桌,我不幫她誰幫她?我們成立互助小組的目的,本來就是為了互相幫助的呀!誰知道被有些人傳來傳去,傳成八卦了都!他們就不知道把心思放到學習上嗎——”
“好了好了!”楊老師再次打斷,轉向李如橘,“那個,李如橘同學,你怎麽說?”
李如橘細聲細氣地說道:“事情就是他講的那樣。話是說得多了些,可基本都是關於學習的呀。誰知道會被人瞎傳……”小表情委屈極了。
“前進10名?”楊老師問。
“嗯,是的。我會努力的!”李如橘表了個小小決心。
楊老師看了看這兩人,沉吟不語。
情況如何,他心裡自有初步判斷,至少從面前這倆男生、女生的外貌身材上來看,確實是容易出事兒的一對兒。但這不還沒出事兒嗎?把可能的苗頭掐了就行!
“那個,歐天予同學,你再說說。”楊老師又來了。
哼!還有啥可說的?又沒個實際把柄的!玩兒心理戰術呢這是!
歐天予一本正經道:
“我們小組的每位同學都確立了自己的學習目標,下決心在接下來的月考中前進10名!我作為小組長,以身作則,把目標定為前進20名!目標很艱巨,我一直在努力!老師您想,我們忙學習還忙不過來呢,哪還有時間搞東搞西?
“只有那些不知道好好學習的同學,才會在那裡胡思亂想、胡編亂造!我們這個小組,都是有理想、有道德的大好青年,尤其在畢業年級這一艱苦卓絕的階段,在高考這一人生最為重大的關口面前,誰還會把精力投入到小情小愛之中呢?我們的征途是——”
差點兒把星辰大海說出了口!好在他懸崖勒馬了。
這一番話,讓原本就滿臉苦大仇深的楊老師,都扭曲了五官。
李如橘更是在一旁偷樂,眼裡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歐天予自個兒也覺得蠻不好意思的,最近口號喊得太多,太順嘴!
“嗯……”楊老師咂了咂嘴,無奈道,“有學習目標是好的。你們兩個的學習情況,後續我會留意,倒要看看你們是來真的,還是說假的。事情呢很簡單,有人反映你們在談戀愛。學校規定,堅決不許談戀愛。 想談可以,給我上大學去!明白嗎?”
兩人一齊點頭,連說明白、明白。
只是歐天予忍不住又道:
“楊老師,這是真沒有的事兒,完全是捕風捉影,憑空捏造,空穴來風!誰反映的?哪個反映的?這是對我們的汙蔑,是向我們潑髒水!您盡管把那人喊過來,我願意跟他當面對質!問問他是哪隻眼睛看到的?都看到了什麽?嘴巴一張就可以隨便亂講嗎?我們雖然真金不怕火煉,但也不是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懦夫,他這種行為都影響到了我們的學習、生活和名譽,難道我們就不能質問那人一句‘是何居心’嗎?!”
義正詞嚴,大義凜然,說的就是我!
李如橘使勁兒憋笑,好怕笑出聲。
楊老師徹底無語,忍不住扶了扶額頭,欲言又止,接著又深吸了一口氣,整理了一番心情後,才說道:“這個的確暫無憑證。所以,我也只是找你們談談話、聊聊天,了解一下真實的情況,防患於未然,並不是批評你們……好了,你們兩個回去吧。”
歐天予、李如橘對視了一眼,齊聲道:“老師再見!”
說罷,微一鞠躬,便要離開。
“等一下!”楊老師卻又喊住了他倆,大概覺得有點兒丟面子,於是語氣嚴厲地叮囑道,“記住,千萬不要有任何出格的事情發生,你們已經在我這裡留下名號了,如果真被我抓住,事情可就沒有這麽簡單了!明白嗎?”
“明白!”“明白!”
兩人隻好再次做了保證,才終於走出魔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