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沉律睜開雙眼感受著疲憊的身體,漆黑的夜色下依稀可見周圍戰士的屍體,心愛的戰馬,隨自己征戰多年的兄弟,大多都倒在了血泊中,他不清楚誰逃了出去。
夜幕下他看到了那熟悉而又陌生的花……紫衣女子……
“是她救了我!”多年的戰鬥經驗告訴他,當時的傷勢已是必死無疑的,可現在他還活著,那個倒在地上的紫衣女子應該救了他吧。
“咕咚……咕咚……”
他朝前爬了爬,靠近一匹死去的戰馬,取下水袋狠狠的灌了兩口,沉律靠著山壁休息了一下,感覺自己的身體逐漸恢復後,走到了紫衣女子身旁。
柔軟的身體被沉律緩緩抱起,一股散發著甜美淡淡香味侵入心脾,就像倒下時聞到的茉莉一般,在他離開的那一刻,那束紫色的茉莉花緩緩消失……
戰爭永遠都是慘烈的,沉律帶著兩千騎兵偷襲敵軍大營,斬殺敵將數十人,從萬人大軍中殺出,然後一路追殺躲避,也就剩下了寥寥幾百人,如今在著兵決谷,不知有幾人歸去。
茉莉花開了……想來……這個秋天也來了吧!
沉律抱著紫衣女子朝著前方的城池走去,厚重的盔甲沒有減弱他行走的步伐,深夜時分他來到第一城,暮城。
守城的衛士注意到沉律,淡金色的戰甲宣告著他的身份,城門迅速打開,一切自然而然的發生。
守城府中沉律居住的小院內,他放下了懷裡的女子,感受到她正常的呼吸後便緩緩離開,褪去盔甲後,他便沉沉的睡去了。
……………
“你告訴我,他怎麽會活著!”
“我確定他死了!”
“當時連呼吸都停止了!”
“那現在呢,你別告訴我,他是鬼……”
一座大廳內,著急趕來的幾人圍繞著一個身著輕甲的年輕人,他正質問著一個頭顱被包扎住,身披銀甲的參將。
“他現在活著,你們的一切就都沒了!”
“功勞,金銀,前途,榮耀……”
“這些,都會是他的……”
身著輕甲的年輕人看著這群帶傷從兵決谷逃出來的人,眼裡透著輕蔑和怒火。
“那不如……”此刻一個瘦弱長發的道士說話了,狹長的眼神中透露出一股凜冽的殺氣。
“不行!”有人聽懂了,迅速阻止!
“嗯……”輕甲年輕人眼神掃過那個不同意見的人,這一刻幾人欲要張口,無奈只能作罷,眼前此人有些極深的背景,此次兩千騎軍夜襲敵軍,備案中牧都在列且為左先鋒。
而牧都靠著其身後背景未參戰,躲在了這暮城,他只需要等待戰果即可,沉律出征前就沒想過帶著他,牧都不去正和他意。
“諸位有別的意見嗎?”牧都掃過眼前六人,假裝疑惑的問道。
“沒……沒沒……”頭顱包扎的那位率先開口,其余人無奈做聲應答。
“那好……”牧都陰穢的眼神轉悠著:“不能明著殺,畢竟有人看到他進來了……”
“那該如何?”長發道士接話道。
“那如果……沉律不是沉律呢?”牧都嘴角上揚輕笑著看向了長發道士。
“小道今日觀沉律身前有妖氣作祟……”長發道士一揮拂塵:“尤其那紫衣女子妖氣更重,無量天尊,除妖乃我輩本分!”
“不可!萬萬不可!”這一刻,有一人站了出來,便是那率先阻止除掉沉律的普通將士。
大周律法第一條天下皆知——凡涉妖者,滅其三族,其六族永世為奴,主犯……凌遲處死,鎮魂入爐,承百年煆燒,不得輪回!
這是鐵律,大周建朝以來,千年不曾更改!
“不可嗎?”牧都滿是殺意的眼神朝著他看了過去,牧都嗤笑著朝他走去。
“左先鋒,您繞過沉將軍吧!”
“我給您磕頭了……”
咚!咚!咚……
張成跪了下來,不停的磕著頭,當初承蒙沉律不棄將他留在身邊,雖無殺伐之勇卻也能在其身邊混個溫飽。
這次本來就是打算跟隨沉律赴死的,奈何命不該絕活著出來,牧都許諾高官厚祿,到時只需將一切歸功於牧都即可,想著沉律既已死,便不需要報答也就答應了。可如今……
“高官厚祿……”
“金銀財寶……”
“到時候你會在那寸土寸金的地方置辦一套院子,娶妻生子,你的孩子可以入學堂,你的妻子可以被人稱作,室人,你以後的子孫後代都可以生活在那裡!”
“這難道不好嗎?”牧都蹲下身體,湊到那頭已磕破了的男子旁邊慢悠悠冰冷的說道,
“張成一生貧賤,不想奢求下半生榮華富貴,但求左先鋒繞過沉律將軍一命!”張成咬牙說道,他不清楚為什麽堅持,明明只需要做一個旁觀者,說幾句話就可以得到幾輩子奮鬥不來的財富啊,現在呢……
“我再給你一次機會……”
“啪!……啪!”牧都拍了拍張成的肩膀說道:“你只需要點頭,我就當一切沒有發生!”
“好不好啊……嘿嘿……”
鏘!
牧都腰間短劍拔出!
“張成一生貧賤,無殺伐之勇,卻有匹夫之志!”
“噗嗤…”短劍準確無誤的插入了張成的後項,鮮血直噴而出……
“今日,我……張成……終於……勇了一回……不虧!”血液從嘴角慢慢流出,他顫抖著喉嚨內的血液說完,笑了……
“還有誰不同意嗎?”牧都擦了擦短劍上的血液,站起看著幾人問道。
“沉律涉妖,我等均可作證!”
“可作證……”
“可作證……”
“可作證……”
此刻剩下的兵士唯有四人!
“那……開始吧!”牧都微笑著看了看長發道士!
“無量天尊,除妖乃貧道之責!”
………一切在此刻開始了!
次日!
“末將,王弛,參見將軍!”
“昨夜便知您以到達,想您辛苦勞累,便未來訴說戰況,還請恕罪!”
“王參將快快請起,不知……”沉律扶起那個包扎著頭顱身披銀甲的參將,低聲詢問道。
“幸存者……四人!”
“末將有愧啊!嗚嗚……嗚……”王弛跪地哽咽道,淚水早已打濕了眼眶,兩千將士戰死,除沉律外活著的唯有四人。
“此次斬殺敵將數十,一舉搗毀敵軍大營,最起碼邊境數十年安寧換來了……”
“可惜了我這數千將士啊!”沉律低頭滿是悲思。
“末將已上報京城,令我們稍作休整,迎接的人不日將會到來。”
“好!”
“末將告退,戰士們的屍骨應該快到了!”
“將他們葬在暮城吧!”
“末將,領命!”王弛轉身離開!
…………
“應該快醒了吧……”沉律朝著紫衣女子的房間走去。
咯!吱……
也許是力氣大的緣故開門的聲音顯得大了起來,沉律想了想又輕輕的將門推了開來。
“沉律……”床榻上坐著的是那紫衣女子,她正好奇的觀望著走來的沉律,沉律看著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女子說道:“多謝姑娘搭救之恩!”
“我嗎?”紫衣女子纖細的手指指了指自己疑惑道:“那我是誰?”
“我和你相識嗎?”
“我好像認識你,很熟悉的感覺……”七百年朝生回眸,暮至晨起忘記所有,忘記了小道童,忘記了紫色的茉莉花……
“我叫沉律!”壯碩的漢子有些尷尬,他不知道說什麽,只能再次說著自己的名字。
“沉律……沉律?”紫衣女子默默的念叨著這個名字。
“你可以帶我出去走走嗎?”她望了望不知所措的沉律問道。
“可以!”沉律並不覺得有什麽,既然是救命之恩那就得萬事答應,這有什麽。
暮城內出現了一個怪異的組合,一個長相甜美的紫衣女子身後跟著一個身披盔甲魁梧壯碩的將軍。
“沉律……這是什麽?”一個小攤販前紫衣女子指著掛在木杆上,被風輕輕吹著有些晃動的紙鳶問道。
“紙鳶!”
“紙鳶!”紫衣女子摸了摸掛著的紙鳶:“那我以後就叫紙鳶吧……”
“好!”接著沉律便默念道:“紙鳶!”
“這位將軍,給娘子買個紙鳶吧!”商販見機說道。
“啊……”沉律不知道怎麽辦才好,漲紅了臉連忙解釋道:“她不是……”
“娘子是什麽?”紫衣女子打斷了沉律好奇的問道。
“沒什麽……”
“買……買一個……”沉律連忙取出些碎銀拿起一個紙鳶便走。
“嘿嘿……”紫衣女子嬉笑著拿起商販遞過來的紙鳶。
“這個怎麽弄?”紫衣女子擺弄這手裡的紙鳶,兩隻大眼睛疑惑的望著沉律。
“我來吧,怎們找個有風的地方吧!”沉律拿過紙鳶,帶著紫衣女子朝遠處的一座青山走去。
…………
初秋也許已經來到,紫色的茉莉花早已綻放,她想著盛開在絢爛盛夏,想著盛開在金黃的秋天。
她的美麗也許值得擁有兩個季節的美好,傍晚初秋的風帶走了夏日殘留的炙熱,吹來了秋天的清涼,絲絲涼意吹動著那即將走向金黃的樹葉。
這一刻紙鳶好像帶來了輕盈的風,吹動了紙鳶慢慢飄起,也許是美好的緣故吧,風輕輕吹起順著那股風也吹起了紙鳶的發絲,沉律看著擺弄了半天飛起的紙鳶,傻傻的笑了,他也不知是看著紙鳶還是看著……紙鳶……
…………未完待續!
輕輕飄起的紙鳶,上面一定會寫著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