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你臉色好像不太好啊。”
計程車司機關心地問道。
“昨晚沒休息好。”胡黎搖了搖頭。
“夜裡萬機,人的想法總是飄忽不定的同牽掛一樣。”司機看了看他略顯憔悴的面容,又掃視了一眼後座上的行李袋,本來心裡還有些納悶,現在已經煙消雲散。
“算是吧。”
計程車駐停在特拉華州前國家公墓的陵園外,搖下車窗,不詳的陰氣在園區內不合理的道路規劃下被重重地吹出大門,石灰腐爛水果的味道撲鼻而來,空曠幽深的陵園顯得更為詭異,不遠處的高樓上懸掛著碩大的黑色巨鍾,在遮光的木板下,一片如匣的黑暗,它仿佛在等待什麽,好似雙眼睛緊緊盯著一切。
胡黎看看手表,距離帝國公務員上班時間還有十分鍾,但是陵園裡卻連個鬼影子也沒有,於是更加確信,這正是自己要找的地方。
下了車,穿過寬敞的甬道,周圍的墳墓如同分畝排列的農田一樣,依在兩端,前段的道路是由石階鋪成的,層層遞進,再深入向裡則有一片松樹林,用來隔離劃分區域。
公墓的園區佔地面積有500畝余,修繕至今也算有千年歷史,園林設計也是在漫長的歲月中積累出了不同的風格,尤其是最外層開放給百姓購買的地區,曾在帝國統一初期進行過文化融合的任務修整,這才出現同東方的巷道鋪路,西式墓碑林立的像綠化帶一樣的情況,當然這種不倫不類的項目很快就被喊停了,所以工程才翻建了一半,並沒有殃及太多無辜。
腳下泥路蜿蜒曲折,便會聽見沉悶的蟲響起,在寂靜的早晨中回蕩,與那未褪去的淡霧給人帶來一種無形的壓迫感。
這時一位身著灰色大衣,身材高大的男子從偏門外的黑色轎車上走了下來,他的身後跟著三名穿著製服戴著墨鏡、身形魁梧的保鏢。仔細看,在四人間還有位女子。
她約是二十三歲的模樣,除了面容全身被衝鋒衣包裹的嚴嚴實實,她的臉蛋精致而漂亮,眼神更有一股傲氣,僅是隔著幾米對上一眼,胡黎就在她的眼睛感到了不屑一顧的神情。
比起領頭的男人,她的身上似乎有著一種讓人難以靠近的冷漠氣質,站位上看三名保鏢都繞在她周圍,可目光卻從未從留意在她的身上,看起來這批人到這是有什麽特殊目的像是完成任務一樣。
胡黎心想自己要不要躲遠點,今天到這來首先是為了尋找張科的蹤跡,試想有什麽地方可以讓外鄉人多次活動,除了那些本就不安全的灰色場所外,只有墓園這不會引起不必要懷疑了吧,其次,平日早就聽聞過有關特拉華州公墓的都市傳說,算是有想探究竟的好奇心。
至於調查的關鍵,本次主要的目標就是泥土,要知道城市裡的塵埃可跟郊區的泥巴有著不可逾越的天壤之別,其中的差距就像裝潢美妙墳墓裡的白骨和悼念者鮮活的肉體一樣,根本沒辦法相提並論。
他深呼吸了口氣,抬腳往後退了兩步,昨日通宵達旦的學習只是為了能從自己的鞋子上找到相關特征,據他所想才短短幾天不到應該不會有正常人會往這裡趕來,如果能發現些痕跡那就能縮小很多的范圍。
不過現實比他要想得更加充滿意外,在一處松樹林邊上的墓碑旁,他發現了無比突兀的玩意,剛靠近結果踉蹌沒站穩,竟然跌坐在泥地上。
自己的右手恰好碰到一處凸起物,手指觸感柔軟,而且很有彈性,低頭才發現,草坪上竟然鋪著一層厚實的灰綠色羊絨地毯,其中還沾滿了鞋印以及他熟悉不過的泥土。
“可這些鞋印又是什麽意思。”胡黎看著這些大小各異的印記,突然想到了一個非常恐怖的答案。
他將視線移向了另外一塊墓碑,在看到上面寫著“張科之墓”中英雙語注解後,他也明白了這張毯子的用意,霎時身後的冷風吹肩,如墜冰窟,漸起的陰霾也讓腦袋感覺嗡嗡作響。
最樸素的死亡威脅,張科像是早就料想到般用這鋪毯子收集了幾乎是當時在場所有人質的腳印。
他是怎麽猜到的?!
不過這並不重要了,對胡黎來說你要是真打點糖衣炮彈他或許就吃下了,至於威脅,很抱歉他最不能接受的就是被人威脅。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從地上爬了起來,拍掉手掌上的灰塵。沒再看身後的墓碑,邁著輕盈的步伐向前走去:“張科是嗎,那請你好好的過完剩下還算自由的人生吧。”
“我還真就跟你對上了。”結果剛跨過松樹林,就發現更深層的公墓區因為年久失修的原因,直接被用通電的鐵絲網隔離開來,甚至都沒有狗洞能讓人深入了解。
無奈之下胡黎打算徑直離開,他清楚此刻正有誰在暗處盯著自己,不過既然對方喜歡講場面,那今天就還他一個場面。
而遠處,剛才那群人似乎爆發了矛盾。
從富人區的墓園吵到了正大門。
“你......”
那名女子正要開口,身邊的保鏢立刻製止住了她無理的動作,並在男人的受意下做了一個禁聲的姿勢,她雖然不滿,但也沒有繼續說話。
胡黎走到了那群人的背後,正打算湊熱鬧,而身形魁梧的保鏢很快攔在了面前問道:“您是誰,請保持一定安全距離。”
胡黎不卑不亢的回道:“路過的。”短暫對話時也借余光注意到,那位和他們起爭執的角色,正裝打領,看起來是這座公墓的看守員。
別看人瘦小,長得平平無奇那也是正兒八經吃帝國鐵飯碗的男人,扔到相親市場雖然算不上翹楚級別的人物,但也足夠讓一些勢利眼家庭爭破腦殼。
“真的恕難從命先生,我理解您對祖父的敬愛,但您也看到就連最深處那個為了紀念大都會英雄建立的教堂高塔都如此破舊不堪,其他的設施更是不敢想象,如果出現問題,我一個小小的看守員真沒法交代。”
“我只是看一眼,拜托了傑克先生。”男人的脾氣也逐漸磨損,眼神變得凌厲起來,堅決的語氣似乎到達了某種境界點。
胡黎憋著笑,雖然他本不想摻合這種事情,但出於個人目的,這種小忙確實可以幫一幫便道:“這座墓園的資產並非大都會市政所有,兩百年前被某個集團收購到現在都沒有維修和開發。”
“是誰在說話......”理查德回首問道,
“路過的流浪歌手。”胡黎對保鏢笑了笑,示意對方減少敵意繼而回答道,“作為一名死亡搖滾樂手,我想到各地取材都很合理吧。”接著又擺出一副苦情的深沉樣,“我恰好還知道這家集團叫什麽名字,先生,還有這位小姐恕我冒昧,我知道以兩位擁有的財力要解決這種問題是在簡單不過,不過如果能像在家裡一樣進出自由那可就更方便了不是嗎?”
聽到這番話,理查德的臉色恢復了幾分。
胡黎繼續補充道:“對您來說,理查德先生這是一筆不錯的投資。”
理查德的眉頭稍微舒展了幾分,點頭同意道:“這倒是,我很喜歡你的才華和膽識。”
他看了一眼自己身邊的女人,繼續說道:“作為未來的主人,我想提前邀請您這位歌手能在靈感的啟發下寫出更多深刻的歌曲。”
“好辦,合作愉快。”胡黎伸出手掌,與他握在一起。
理查德站起身衝著保鏢揮手,對方很快就將張白紙黑筆遞到胡黎的面前,胡黎接過筆,在宣紙上飛快地勾勒出一首詳細的聯系人計劃並準備好了五種商戰方案用來保險。
看完計劃的理查德如獲至寶,不過他還是穩著心態先用電話安排管家,囑咐其事給代理完成。
不愧是鈔能力,短短幾分鍾理查德就得到了回電,現在他們家勞大集團正式接手有關大都會前國家公墓陵園的開發權,當然這並不是意味著可以把這改造成旅遊景區的意思,而是告訴看護員傑克,你要是再攔下去可就不禮貌了。
當然了,對於傑克來說,換個老板並不是什麽重要事情,但知道對方是勞大集團的董事長,那可就嚴肅多了,這家國際公司的背景和影響力是個帝國公民都明白。
它在世界各處都有著無數的產業鏈和投資,除了金融、石油和房地產外,就連帝國的部分軍工都是其直接負責的。
還是怪自己笨,因為前任董事長是位姓科名比的東方面孔,所以傑克才會有此想法,沒想到剛剛差點帶來了麻煩。
“我這就拿鑰匙,請諸位跟我來。”他畢恭畢敬地對所有人做出請的姿勢。
理查德也露出滿意的笑,回頭照顧道:“先生一起來吧。”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胡黎稍稍整頓下衣領,隨即跟了上去。
“今天你可算是幫了我大忙了。”理查德說道。
“不客氣,舉手之勞。”胡黎謙虛道。
“科.理查德。”
“胡黎。”
“那位是我的妹妹,科墨。”他介紹道。
“嗯,你好。”胡黎早就察覺到那份帶有仇視的眼神了,不過見對方不搭理自己,只是陪笑了聲就轉過頭去。
“抱歉,我家妹妹幾乎很少出門。”
“沒事不打緊,我妹妹也一樣。”
兩人領頭走在通往墓地深處的林蔭小路上,理查德不斷地給胡黎講解著關於他先祖的偉大事跡,不過可惜人生立場不同,那些被美化的故事聽個樂就好。
在傑克的帶領下,險些找錯到別人的墓地,得虧這家夥一激靈否則可就鬧笑話了,那是棟有莊園大小的陵墓群,位於林中,藏的隱秘。
“這塊是我父親的,他生前都希望我能成為一名優秀的科學家,可惜其他親戚都不爭氣,到頭來還是讓我接手了家族企業。“理查德指著莊園外石碑上的文字介紹道。
“那理查德先生我就先不打擾您了。”傑克掏出手機,確認後講明信片交給了保安,“有需要請撥打電話給我,畢竟我還需要去看護周圍環境。”
“那行我們先去看看吧。”他說完就向前走去。
保安也遞上把古銅電鍍的長柄鑰匙,依呀地轉動後,莊園內複古的味道撲面而來,胡黎也跟了上去,他的腳步很輕快,作為外人現在最好是保持沉默。
整棟莊園都是典型的西歐風格建築,附帶的庭院用的是類足球場般的布景,想必每隔一段期間將會有人來,給整塊地皮翻新,所以也沒有什麽值得觀賞的地方直接穿行過石英鋪開的行道,達到了主樓之下。
主樓的紅木門上,掛著頂台風雕像,大概有二十公分的天使懷抱著光球,白色長袍被翅膀撐起,臉色嚴峻的不像是個小孩,更像一尊惡神,如蓄勢待發般打算投擲向前方,似乎在與門外的敵人作戰。
紅木門並沒有上鎖像是應征了它的守護。
推開門,仆仆風塵,再踏進這扇門,裡面卻是另外一番景象。
整個大廳空曠的出奇,除了地毯和四周房間前那張黑色書桌以外,就再無別的家具擺設,牆面擺滿了藝術畫以及煤油燈為其增添了些許色彩,但依然是灰撲撲一片毫無亮點。
東面的牆上有幾道深深的劃痕,還有些許類似於血跡的潑墨塗鴉,想想如果這真是血那出血量可太大了。
保安小哥隻待在門口沒有深入,不像胡黎絲毫不把自己當外人已經在觀賞這些畫作。理查德自進門後就開始計算起大小房間樓號,在完整統計後便道:“胡黎先生,我還要去樓上幾趟,接下來就讓家妹陪同你吧,竟可隨便逛逛,不過家族有規定頂層只有長子可以上樓請您見諒。”
“給你添麻煩了。”胡黎也很禮貌的回答。
理查德笑著搖搖頭,走出大門前又叮囑道:“科墨請你幫幫哥哥,招待這位重要的客人。”
“可以啊。”進入主樓後,科墨就松開衝鋒衣的拉鏈露出了的短袖t恤和運動褲,她甩甩自己的銀發,似乎很喜歡這個沉寂已久令人咽癢的味道,“不過我有條件。”
理查德愣道:“什麽?”
說實話他也是第一次見到妹妹一句話說這麽多字,驚喜之余,別說條件了,今天她就算讓自己把月亮摘下來,當天也能讓帝國頂尖的科學家來開會。
“有什麽條件,能辦到都會滿足你。”
“第一我不會負責照看他,第二不允許他主動跟我說話。”她從口袋取出了一副紅框眼鏡戴好。對於科墨這樣的冰清美人來說,任何配飾都是多余的,像眼鏡這種具有功能性的道具才能為其錦上添花。
理查德有些不解:“這......”說實話這確實有點讓他為難了,甚至有點從心裡對不起胡黎,怎麽說呢從碰到這個樂手到現在,他已經收到太多的驚喜,說是貴人都不為過。
“沒有問題,那我就跟著科墨小姐看看就好,人生處處是靈感嘛。”胡黎的態度直接讓理查德認定,自己必須跟這位善於交際的樂手交上朋友。
只是當務之急,他還有事要先完成“那我就先行一步了?”
“嗯,我們也走吧。”她答應完便帶起了路,兩人穿過旋轉樓梯來到二樓西面廂廳的長廊,薄薄的木板也傳來如音律般的腳步聲,這層一切的裝飾物都顯得很樸素,多是單色的花瓷和鏤空木雕,卻隱約地又透露出一股濃鬱的華貴氣息。
“芝士的味道。”科墨停在花窗緊閉的房門前。
聽到這口音胡黎險些沒繃住,帝國都規定中英雙語為標準國際語多少年了,居然還有人會有口音。
好在這裡面的房間都沒上鎖,胡黎就同她一起步入進這座書房內,想必也是為了祭奠他們家族某位先祖所建的吧,書房內的陳列品雖然不多但都是精品。
對外的窗簾緊閉且被綁死,除了如牆高的書櫃外,正對門的還有一台書桌,藍底金邊的桌布上,放置著毛筆桶、墨台、牛頓擺錘,以及一本厚厚的古籍,正下方還有隻黑色皮箱,這倒是唯一上鎖的物件。
這個箱子裡放的是什麽?胡黎好奇地打探著,思考一番,瞅了半天唯一能估計只有老式舊鎖工藝的年份,大概是四十年前放進來的,當然不排除刻意做舊的可能。
“啊,哈,啊哈。”一時沒注意,這科墨正在書架前用力墊著腳尖,似乎很興奮的樣子,望著頭頂的書卻因為小短腿而望塵莫及。
“啊……”
胡黎剛準備開口,突然想起來她開出的詳細條件,無奈只能低頭端詳起那本古書,它有一半的書封已經泛黃了,而且上面還有墊著紙張留下來斷續的字跡。
像一行書,胡黎似乎透過了時光還原出了模糊的場景,只是不知這寫得究竟是什麽,翻開看早已經成時代眼淚的拉丁文自己也看不明白。
“哈,啊,哈,啊。”科墨又叫了兩聲,似乎有點迫不及待的模樣,她偷偷的偏頭看向胡黎。見他無動於衷,只能放棄,在那裡憋氣鼓著嘴巴。
明明看到了卻不來幫忙是吧。紅色是憤怒!她在心裡不斷的重複著。
胡黎見狀擺擺手,合上古書,走到她身邊指了指書架還有科墨自己,又耍了通火影忍者都整不出來的動作後,對方終於開口道:“說話!”
“需要我幫忙嗎?”他問道。
“不需要。”
科墨嘴硬著。
“那我過去看書了。”
胡黎聳聳肩背過身去,卻不見她露出了陰險的笑容,但他似乎已經察覺到了有股人類最原始的惡念,正在朝自己靠近。
下一秒科墨憋紅臉道:“等等,胡黎哥哥。”
我去,怎麽有夾子?
“怎麽了?”胡黎猛抬頭,就看到她那陰陽怪氣的臉認慫道,“不是你還是恢復一下好嗎,算我錯了大小姐。”
“這本書,你可以幫我拿一下嘛?”她指著那本書,“這本於3045年出版的,由世界著名作家卡爾文·霍夫曼撰寫的《慎驚》,在歷史書中也被稱作“恐懼之書“……”科墨眨著眼睛,用她能想到最能對付胡黎這種人辦法的語氣說道。
“我拿我拿還不行嗎?”他舉起了右手投降道。
自己一米八的身高,拿本書還不是手到擒來?
可碰到書的那一刻,胡黎後悔了。
隻感覺身體一硬,本能驅使著他無法動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