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汪!”
蛇骨王座之下的那條地獄雙頭犬,瘋狂的搖著尾巴,滿臉興奮,衝出神殿之外,追逐著美狄亞。
楊奇與美狄亞飛出很久,默契的誰也沒有說話。
“乖,乖洋薊。”
直到離開三相神殿很遠,荒涼的大地上,美狄亞才停下。
她低下身來,攬起地獄雙頭犬,深深地抱在懷中。
“汪!汪!”地獄雙頭犬在她的懷中叫著。
“乖洋薊,想美狄亞了。”美狄亞面色陰沉,雙眼通紅。
她狠狠地抱住地獄雙頭犬,雙肩顫抖,抱的雙頭犬都快喘不上氣。
“她是誰?”楊奇見到這裡距離神殿已遠,開口問道。
心中略微猜到一些。
“赫卡忒。我的神母,三相女神,魔法的女神、鬼魂女皇與地獄女神。”
“我知道。我是說,她到底是誰?”
“笨蜥蜴,讓你看出來了。”
“我還是不夠虛偽。不會演戲。”許久之後,美狄亞抬起頭來,輕輕地說,“她不是我的神母。”
“你的神母不是赫卡忒?”
“我的神母是赫卡忒,但不是她。”美狄亞咬牙切齒的說道,“她是假的!”
“我真正的神母,被鎖在深淵地獄,塔耳塔洛斯之中。”
“而這個假的赫卡忒,實際上是宙斯製造出的雷霆之偶!”
美狄亞的面色陰沉至極,“她實際上,是在監視著我,監視著我和妹妹!”
“宙斯!雷霆之偶!”楊奇心中震動,他問到:“你是怎麽發現的?”
“怎麽發現的……哈哈。”美狄亞搖搖頭,“在我很小的時候……我一直以為她是我的神母,從來沒有懷疑過。”
“在我第一次開啟神力之源時,大洋閃耀著璀璨的玫瑰金色,巨大的紫色燈塔矗立其中,爆發出恐怖的神力波紋。”
“我興奮至極,又跳又叫,她也笑了,笑的很開心。”
美狄亞低著頭,神音微弱,似乎陷入回憶中。她的手緊緊攥著,潔白細長的手指又青又紫。
“自那時起她每天給我服用一劑秘藥,說是有助我的神力之源。可是我每服用一次,必定雙眼口鼻流出神血,神體痛的仿若粉碎,化為無數碎片。”
“我痛的在地上打滾,痛到靈魂都在尖叫。她滿臉溫柔的把我抱在懷裡,讓我忍耐。”
“我就忍耐。今天的藥服了還有明天。一天接一天,永無盡頭。”
“那時,我從來沒有懷疑過……我怎麽可能去懷疑我的神之母?”
“然後血色和渾濁的泡沫從我的大洋中浮現,昔日的玫瑰金色消失不見。高聳的燈塔爆發出轟鳴,亂石紛飛,傾斜入海。”
“我的神力之源崩壞了……至今一日不如一日。我再也沒可能突破下位神之境。”
楊奇問到:“你就是從這裡意識到她是假的嗎?”
美狄亞搖頭:“不。不僅僅如此。”
“曾有一次,我問她,為何神王是宙斯?”
“為何神之母的血脈如此高貴,卻非要來到冥界這樣荒涼的地方,成為名為鬼魂女皇,實際卻並無絲毫權柄的存在。”
“她微笑的給我解釋,宙斯身負天命,他是注定的神王。”
“而她在冥界,雖無權柄,但可獲得清閑與自由。”
“這段話本來就會這麽結束……不過是一個孩子眾多問題中的一個罷了。”
“但是,
後來我才知道,我說錯了話,問錯了問題。” “當晚,她把我叫到她的房間,說她的黑夜血脈沸騰,她明白了上古泰坦的秘法,可以為我恢復神力之源。”
“該死的。”美狄亞的蒼白纖細的手狠狠抓著法杖,她面露戾色。“她把神力化為細密的針,刺入我的神體之中。”
“針在我的體內沸騰,像是在舞蹈,像是在狂歡。”美狄亞面色蒼白,搖搖晃晃的,幾乎快要從法杖上摔下去,“我的慘叫聲響徹整個神殿。那種痛苦,讓我恨不得立刻死去,死去會是多麽好的解脫。而我卻又偏偏死不了。”
“汪汪!”地獄雙頭犬好似感到了美狄亞的不開心,它睜著清澈的眼睛,呼哧呼哧的望著美狄亞,好像在安慰她。
“乖洋薊。”美狄亞摸了摸地獄雙頭犬的頭。
美狄亞繼續說:“我以為她是我的神母,她為我好,那痛苦忍忍就會過去,我的神力之源會恢復的。”
“然後就那麽日複一日,年複一年,有一天夜裡,我忽然驚醒。我看向鏡子,我蒼白的臉上遍布血痕。”
“神力之源中,大洋宛如腐爛的屍首,散發出惡臭之氣,泛著鮮紅和慘白的泡沫。神體內依然在劇烈的疼,疼的要叫出來。”
“那是她的神力凝化的針。”
“我忽然意識到了。原來她早就想要殺我,我沒死,只不過是僥幸。”
“我能有什麽。除了乖洋薊,神母就是我的一切,是我腳踩的地和頭頂的天。
“原來,我的大地早就粉碎,天空早就塌陷,在我還未意識到之前。”
美狄亞緊緊的抱住地獄雙頭犬,仿若那就是她的一切。
……
“嘿。沒事。”
片刻之後,美狄亞的戾氣消失,笑容又浮現在她臉上。
她轉過頭來,“就算是本源已損毀,本姑娘依然是神界第一的魔法師,第一的佔卜師。小蜥蜴,那可是你不得不仰望的存在。”
“好了,不說了。我不能終日沉浸在對過去的痛苦之中。”美狄亞看著前方,“我們去蒼白花園。找我的妹妹。”
她眯著眼笑了笑,“天天聽著你的肚子叫。知道你這一路沒吃飽,那裡保管讓你吃撐。”
“抱歉讓你想起了過去。我不該問的。”楊奇回答道。
但是,楊奇的心中,卻掀起了波濤。
美狄亞,是罪人之女,是奧林匹斯的囚徒!
若想要在奧林匹斯神界這樣殘酷的地方生存,第一條原則就是:不要得罪奧林匹斯眾神,尤其是,不能得罪神王宙斯。
美狄亞很可憐——某種程度上,她與之前見過的卡呂普索一樣——她是罪人的女兒,她沒有犯下任何過錯,她受到懲罰是因為她的血。
之前美狄亞說,她要屠盡奧林匹斯眾神,楊奇並沒有太當回事。
原來,她真的與奧林匹斯神庭,與宙斯有著血海深仇!
而且——剛才在與赫卡忒的見面中,楊奇一直在感受著她的神力。
假赫卡忒,她的神力非常強大,遠遠超過現在的自己。
跟美狄亞搭上關系,一定會帶來巨大的麻煩,讓自己陷入巨大的危險之中。
楊奇心中想著:“我絕不能參與其中。”
“我得快走,遠離美狄亞。”
“美狄亞會把我害死的!”
忽然之間,楊奇耳邊響起另一道聲音。
“美狄亞為你準備了豐盛的大餐!”
“要吃!先吃了再說,吃飽再說!”
楊奇的腦海暈乎乎的,朦朧之中,他好像看見兩團光球,在自己的腦海之中衝撞著。
“似乎……一個是我的人之靈魂……要我,遠離美狄亞,遠離危險……”
“另外一個……是我的龍之靈魂,他……似乎不怕,只是想要……吃……吃……”
轟!!!
兩團靈魂,狠狠地撞在一起!
代表著“人之靈魂”的那個光團, 瞬間暗淡了一些。
“對!要吃!!!”
楊奇瞬間就來了精神,“先吃了再說!”。
……
楊奇與美狄亞向著遠方飛去。
大地在腳下快速的劃過,遠方,黑暗的大地上漸漸出現星星點點的白點,飄散出花香。
然後,花朵越來越多,越來越密集,直到最後,目光所致,滿是純白的鮮花。
蒼白花園就在這片鮮花地的正中心。
這裡有一座精致小巧的閣樓。
“妹妹好像不在。”美狄亞落地,環顧四周,“我們先進去吧。”
轟!楊奇落在地上,激起無數花朵,花朵漫天飛舞,緩緩落下,仿若下了一場白色的雨。
“……這麽小的房子,我可進不去。”
“噗嗤,”美狄亞笑了,“忘了這回事了!”
隨後她來到楊奇身邊坐下,這樣一看,她小小的,還像個孩子一般。
“你說有食物,食物在哪裡?”楊奇呲著牙,四處張望。
“好濃鬱的花香……”楊奇死死的盯著遍地的蒼白花,葉片嬌嫩,花瓣潔白,落滿露水。頓時覺得胃中收緊。
“吃吃吃吃吃吃。”
瞬間楊奇腦海中什麽也不剩,張開龍口,一口吞下眼前的蒼白花,足有萬朵。
甜蜜芬芳的味道在口中炸開,有微弱的神力從腹中聚集,繼而散布全軀。
“呀!!!臭蜥蜴,你瘋了!”美狄亞忽然跳起來,狠狠地抽了楊奇龍頭一下,“這不是給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