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裂痕初現雷鳴閃電如同響徹在心裡,宋禮坐了起來,從兜裡掏出一根皺巴巴的香煙,那是前兩天到縣裡,宮福林扔給他的,當時沒有抽,出門後一直放在口袋裡,這時心緒不寧,突然想了起來,逃出來點燃,抽了兩口,心情才平靜一些。 這時電話響了,宋禮驚的手一哆嗦,煙灰掉落在褲子上,顧不得彈掉煙灰,宋禮先接起了電話,是趕馬集村的支書打來的,趕馬集村的蓄水池沒有什麽危險,宋禮心裡好轉一些,接下來一個多小時,宋禮或打或接,了解了各個村子的情況,外面的雨勢不減,還有三個村子一直沒有聯系上,宋禮的心也跟著揪了起來。
咬了咬牙,宋禮起身穿上雨衣,頂著暴雨出了門,騎著車子朝著距離鄉政府最遠的,也是沒有聯系上的山北村趕去。
土路經過雨水的澆灌,一片泥濘,車子在路上很不好騎,好在宋禮身體還不錯,一路歪歪扭扭的,趕到山北村,已經快到晚上十一點了,平日這個時間,村子裡已經萬簌俱寂,不過此時卻人聲鼎沸,不少村民揮著鐵鍬往麻袋裡灌泥土,堆砌到蓄水池上,不用問,宋禮也知道發生了什麽情況。
把車子立在路邊,宋禮在人群中找到了山北村的支書和山陽村的村長,詢問了一下情況,比想象的要好一些,山北村的蓄水池原本就比較結實,不過因為地處山下,山上的水流淌下來,給蓄水池增添了不小的壓力,幾個蓄水池發生了泄露,所幸發現的及時,村裡的大喇叭一廣播,村民們紛紛冒雨跑出家門,自發的修補蓄水池。
山陽村由於沒有修建蓄水池,不過兩個村子挨得比較近,也模糊的聽到了山北村大喇叭的聲音,也有不少村民在村長張大祥的號召下,背著山石下山幫忙,宋禮到的時候,蓄水池已經修補完善,就算再下兩天雨也沒多大問題。
宋禮放下心來,又叮囑幾句,騎上車子奔豐裕村去了。
豐裕村距離鄉政府最遠,也是宋禮去的次數最少的村子,現在也最擔心,另一個村子也剛剛打通了電話,同樣出了一些小問題,不過沒有造成什麽損失,唯獨豐裕村到現在還沒有聯系,宋禮拚命的蹬著車子,心急如焚。
豐裕村確實出事兒了,一個蓄水池泄了口子,兩家的地變成一片澤國,泄流出來的水經過排水溝的分流,匯聚到其它的幾個池子中,再加上大雨不停,一時間情勢岌岌可危。
宋禮趕到的時候,已經過了午夜,看到村中的情況,馬上想到山北村的一幕,就給幾個附近的村子打了電話,豐裕村的村長急慌了,倒是忘了向周邊的村子求助,見宋禮打了電話,拍著大腿跟宋禮檢討。
宋禮倒沒有怪罪豐裕村的村長,脫了雨衣,也投身到搶險救援中。宋禮這一帶頭,村民忙了大半夜的疲累似乎都消減不少,再加上村長支書的鼓動,速度明顯快了不少。
半個多小時,周圍幾個村子的村民也在村領導的帶領下趕了過來,五更半夜,各村的村民也沒有多說什麽,一來就加入了救援隊伍,忙活了幾個小時,終於把幾個蓄水池保住了,宋禮以及村民們都成了泥人似的。
看豐裕村沒有險情,宋禮找到被淹了土地的兩家村戶,問了損失,又囑咐著及早排水,盡量保證收成,也承諾回到鄉裡會討論對兩家的補償問題,在村民的千萬感激中,宋禮返還鄉裡,到了鄉裡,天色已經透過陰雲烏蒙的放亮,雨也小了一些。
回到招待所,
就看見岑子衿在自己的房門口,笑吟吟的看著他,伸手比出個拇指給宋禮,“我一直不知道苓荇姐為什麽喜歡你,你雖然不聰明,人還是有些擔當的。”這話說的宋禮摸著鼻子苦笑,也不知道算是誇獎還是做賤。 沒有理會岑子衿,回房間裡擦拭了身子,洗漱一番換了乾爽的衣服,就去了鄉政府。
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裡,豐裕村的事情還沒到上班時候,鄉裡的領導就都知道了,石謙打來電話罵了宋禮一頓,因為蓄水排水是宋禮號召村民建設的,如今出了情況,當然要找宋禮問責。
吳全忠和鄧書景也打來電話詢問情況,兩人都沒有責怪宋禮,不過吳全忠的語氣上有些不痛快,宋禮一想左右都不痛快一回,就把受災的兩戶人家的補償問題說了出來,吳全忠哼哈的答應一聲,也不知道往沒往心裡去。
鄉裡剛上班就開了常委會,對各村蓄水池的拆留問題做了討論,石謙是想在常委會上發出自己的聲音,這種事情平時會是鄉長最反感的。
政府壓黨委這種事情只有在最基層的縣鄉一級能出現,而且很常見,政府一把手大多是本地官,縣鄉級的黨委書記大多是上派的流官,孰輕孰重孰近孰遠各部門的負責人各有心思,所以政府往往會拉攏本地派硬壓著書記一頭,以顯示權威。
不過改善土地的事情一直都是宋禮自己在做,晴水鄉如今正在風口浪尖,吳全忠的想法也不求有功但求無過,所以沒有表態。
鄧書景在心底是最向著宋禮的,見沒人說話,就發言道:“這事情宋禮做了很久,也卓有成效,是不是叫他來聽聽他的意見?”
這話一說石謙就落下了臉,黨委副書記在常委中算是第三把交椅,鄧書景從來沒替自己說過話不說,還處處作對,這叫石謙掛不住臉了,也想借機敲打鄧書景一頓,“鄧副書記,這是什麽會議?常委會,總叫一個不入常的副鄉長來參加叫縣裡怎麽想?是我們的工作能力不行,還是忌憚某些同志表現出來的背景?”
這話說的鄧書景有些不自然了,抬眼看了下吳全忠,吳全忠低著頭思量著得失,鄧書景微微歎了口氣,到底自己也算是外來人,和吳全忠等人的關系只能是互惠互利,到真正需要站出來頂上去的時候,就掉鏈子。
鄧書景還沒等開口,薛德恩也發言了,“鄧書記說的話我覺得有欠考慮,什麽叫卓有成效?現在我們什麽都看不到,不過兩戶百姓的土地被水淹了倒是事實,這才是第一場大雨,誰知道這一夏天會有多少這樣的天氣,所以我覺得石書記的顧慮是有道理的,對於有可能損害百姓利益的情況,我們要防患於未然。”
薛德恩的話說的吳全忠幾人心裡一驚,確實如此,如果今天力保宋禮,那麽以後再出現問題,連幾人也要一起問責,而拆掉蓄水池,晴水鄉的收成至不濟也和往年一樣,對於幾人來講這是最穩妥的結果。
鄧書景看了幾人的表情,心裡一涼,表決的時候,只有鄧書景一票反對,兩票棄權,六票通過拆除各村的蓄水池。
消息傳了出來,宋禮登時就火了,找到吳全忠的辦公室,吳全忠看見宋禮就有些虛,宋禮的脾氣在晴水鄉也是出了名的,當初還是個不掛邊的組長,就敢拍著馮利民鄉長的桌子大罵,不但沒有受到處分,鬧到最後馮利民倒台了,宋禮升職了。
所以看到宋禮氣勢洶洶的找上門來, 吳全忠不由自主的陪出了笑臉。
“吳鄉長,我想問問鄉裡是什麽意思?為什麽要拆除排蓄水系統?”伸手不打笑臉人,更何況吳全忠還是宋禮的直屬上司,宋禮強壓著火氣,盡量平靜的說道。
吳全忠還沒說話,氣勢已經弱了,等覺悟過來,才喝了口茶水,調整一下心態,硬著聲音說道:“宋禮同志,你這是什麽話,昨晚的事情你也不是不知道,蓄水池已經給豐裕村的百姓造成了損失,作為鄉政府的領導,我們有必要把這種危險扼殺在萌芽,還是你覺得常委會的領導都沒有你有遠見,沒有你熱愛百姓?”
宋禮被問的一愣,一直以來,和吳全忠都處於一種蜜月期,雖然吳全忠偶爾也會責備宋禮,但是拿著常委會的威勢來強壓宋禮,還是頭一回。
“我就是對常委會的決定有意見。”見談不攏,宋禮索性也就放開了,直視著吳全忠說道,“拆除蓄水池的事兒我不同意,這事兒我做了很多努力,也做了可行性的分析,現在剛剛看到成果,常委會都沒有問過我的想法,就要毀掉晴水鄉創收的希望,我不答應。”
宋禮強硬的態度讓吳全忠怔了怔神,有些不自然的怒喝道:“宋禮同志,你還有沒有組織性和紀律性?”
“我有。”宋禮點了點頭,“所以這事兒我要匯報給縣裡,縣裡要拆,我匯報到市裡省裡。”宋禮說完轉身出了鄉長辦公室,氣的吳全忠臉紅脖子粗,半天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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