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裡斯搖下了車窗,讓暖風吹進來。
車子停在廣場外的角落裡,樹蔭遮蔽著陽光,這輛福克斯一點都不起眼。
耳邊赫敏沉睡著的呼吸聲平穩而緩慢,看來默默然爆發對身體的負擔在慢慢平複,他放下了心來,轉而看向了不遠處的建築。
如果有任何其他可以選擇的藏身之地,西裡斯都不會願意回到格裡莫廣場12號。
對他而言,這座十六歲那年就離家出走再也沒打算回來的布萊克老宅,就像是前半生想要擺脫的噩夢一般。
平日裡不會想起來,但一旦從腦海中的最深處浮現,隨之而來的就是難以言說的痛楚與憤恨。
把腦海裡雜七雜八的想法拋在一邊,對現在的西裡斯而言,怎樣帶著赫敏逃出食死徒可能已經布下的天羅地網,同時還要盡可能照顧好完全是個不穩定因素的小姑娘,才是他最重要的事。
打開車門,他向著路邊的一家小商店走去。
赫敏就是在這時候醒過來的,此時距離她脫力昏迷已經過去了一個小時左右。
女孩不情願地扇動著長長的睫毛,懶散睜開還帶著些許困頓的雙眼,下一秒,頭腦恢復清醒的她警惕地坐直了身子。
“西裡斯?”
身側空蕩蕩的駕駛位讓赫敏感覺到有些不安,她趕忙解開安全帶,推門下車。
“西裡斯?你在哪兒?”
她繼續大喊著。
午後兩三點的時段,正逢工作日,廣場上的人不是很多,但赫敏略帶哭腔的喊聲,還是引得三兩路人好奇地轉頭看了過來。
他是不是被食死徒發現帶走了?亦或是自己睡夢中無意識爆發的默默然傷到了他?
再或者……他是不是感覺自己是個累贅,所以把她拋在這兒獨自離開了?
帶著種種胡思亂想,赫敏不敢確定,眼下的自己如果失去西裡斯這唯一的依靠,是否有能力可以活下去。
越想越怕,女孩本就是個多心的性子,忍不住蹲下去,雙手環抱住膝蓋,無聲地抽泣起來。
“嘿,好姑娘,我還在呢。”
抱著采購的牛皮紙袋一出商店門,西裡斯就留意到汽車旁邊焦急轉圈的那個矮小身影。
他連忙跑了過來,把袋子隨手往地下一放,摟住了抬頭看過來淚眼婆娑的赫敏。
“我在呢,好端端的。”
他輕聲安慰著,拍了拍赫敏單薄的背。
“你到哪裡去了?我還以為你不要我了!”失而復得的激動,讓女孩哪怕被擁進懷裡也不安分,小腦袋衝著西裡斯的胸口就是一頓亂撞。
西裡斯啼笑皆非地收緊雙手不讓赫敏亂動,“呃,我去買點東西。”
知道突逢大變的赫敏此刻正心緒不穩,男人愈發地心疼起一路上都在強裝堅強的女孩。
“……”赫敏很快收起了情緒,扭動著身子示意西裡斯松開自己。
西裡斯趕緊松開手臂,拉著赫敏站起來,看著她臉上殘留的淚痕,手忙腳亂地摸索著衣服上的口袋,想要掏出一條手巾。
當然,最後的結果只能是尷尬地僵在原地。
赫敏忍俊不禁地抿嘴笑起來,偏頭過去用衣袖抹了抹臉,再轉回來的時候面色已經變得平靜。
“這是什麽地方?”她把手遮在額前,迎著陽光環視著陌生的環境:“你帶我來這兒幹嘛?”
“格裡莫廣場。”西裡斯撿起剛剛忘在一邊的牛皮紙袋,關好車門鎖上車,
向赫敏指了指方位。 看出他的情緒不是很高,女孩安靜地跟上,主動把手塞進了男人的右手裡。
他不由得勾了勾嘴角。
他們穿過廣場中央一片凌亂荒蕪的草地,迎面低矮的聯排別墅看上去足有一百多年的歷史。
高矮不過四層,門臉陰森森的,老舊的牆皮處處可見斑駁脫落,裸露在外的磚塊顯出被風吹雨打侵蝕的痕跡。
有些房屋的窗戶都破了,在陽光的映照下閃著慘淡的光,許多門上油漆剝落,還有幾戶的前門台階外堆滿了垃圾。
一股腐爛垃圾的刺鼻臭味兒從垃圾口袋裡散發出來。赫敏皺起眉頭。
哪怕日光正好,看見這種建築也會讓她自然而然地聯想到遊樂場裡玩耍時見過的鬼屋。
“老實說,我可要比你更討厭這兒多了。”西裡斯自嘲地寬慰道,“找找十二號。”
聽到他的提醒,赫敏才留意到,他們正站在十一號房子的前面。左邊是十號,右邊卻直接是十二號。
“十二號去哪兒了?”
“被魔法藏在肉眼看不到的地方。”西裡斯解釋道:“麻瓜驅逐咒,不可描繪咒, 赤膽忠心咒,水火不侵咒……我的先祖們喪心病狂地把所有守護魔法都施加在了這所房子上。”
“你的先祖——這是你家?”赫敏詫異地睜大了眼睛。
老實說她沒想到西裡斯——或者說巫師會居住在倫敦城裡。
哪怕剛剛還去過市中心的對角巷一號破斧酒吧(並且把那兒給拆了),在赫敏腦子裡,巫師還是應該利索群居,遠離他們口中的麻瓜凡人,在深山老林裡搭建樹屋或是居住在高高的城堡塔尖裡。
她禁不住扭頭看了看,格裡莫廣場就像是倫敦隨處可見的其他休閑場所一樣,麻雀雖小卻五髒俱全,陳列著的健身設施正被人使用著,噴泉灑下水花。
“是啊,格裡莫廣場十二號是布萊克老宅,”看看周圍沒有旁人,西裡斯無所顧忌地道:“從1881年起就入駐此地。”
他的第一句話就像是一個開關,赫敏眼睜睜看著一扇破破爛爛的門在11號和13號之間憑空冒了出來,接著肮髒的牆壁和陰森森的窗戶也出現了。
看上去就好像一座額外的房子突然膨脹起來,把兩邊的東西都擠開了。赫敏看得目瞪口呆。
等到西裡斯的第二句話說完,房子的變形顯露剛好結束。從最近一座房屋的樓上窗戶裡隱隱傳來立體聲音響的隆隆聲。顯然裡面的人一點異常都沒察覺到。
赫敏眼前出現了十二號的房門。
“我親愛的小公主,”西裡斯擠眉弄眼地想要搞出些喜劇效果,然而在赫敏眼裡只會愈發滑稽,“歡迎你來布萊克家做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