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蓋扎的敘述，羅素斷開了與他的意識連接。

　“不得不說，你們的運氣還真夠好的。”羅素說道。

　蓋扎表示完全理解不能，B-211號巢都遭遇了如此恐怖的異次元怪物侵襲，軌道上的艦隊憑空蒸發，地面部隊死傷慘重，連混沌惡魔都被捕殺殆盡，到了彈星者口中，這居然叫運氣好?那未免也太荒誕了。

　“的確算好了，比起其他被破界者光顧的星球來說。”

　羅素將手中動力劍還給了蓋扎，搖頭說道:“聽著，破界者一般是不會派出地面部隊登陸星球的，它們以能量為食，能夠使用物質分解器扭曲物理法則，將物質轉化為可食用的能量——這也是你們的艦隊會憑空消失的原因，他們都被分解吞噬了。

　對破界者來說，船上的裝甲、地上的石塊、有機生命的血肉……在根本性質上其實沒什麽不同。你明白這意味著什麽了嗎?意味著，破界者的艦隊其實完全不需要進行任何登陸作戰，它們只需要待在太空中，就能分解整個星球的物質，將一個世界吃乾抹淨。”

　蓋扎虛弱地喘息著:“如果真如伱說的那樣，破界者又為什麽要對B-211上派出地面部隊呢?我們已經沒有太空力量了，它們只需要呆在軌道外便能分解星球，不是麽?”

　“你說得對，但是破界者以能量為食，物質本身不是它們的食物，有現成的食物的話，開火做飯總是第二選項。”羅素說著，轉身離開了蓋扎藏身的礦井，留下他癱坐在原地一頭霧水。

　“能量?”蓋扎回想著彈星者的話，忽然，一個恐怖的念頭劃過腦海:

　“混沌……”

　憑借著強大的靈能，羅素將施洗者鎧甲的性能發揮到了極限，絲毫不掩聲勢地在劇毒廢氣中橫衝直撞，完全無視了裂谷中流淌著熔岩的殘垣斷壁和藏匿在殘破陣地裡苟延殘喘的帝國士兵。

　“你看見了嗎?剛才有什麽東西過去了?”

　“……沒有，我的眼睛睜不開了。你說如果我死在這裡，我的靈魂會被黃金王座接納嗎?”

　“一定會的，帝皇平等地愛著宇宙中的每一個人。”

　“可是我連一個敵人都沒能殺死，我的死毫無價值……”

　一名失去了左手和半張臉的帝國衛隊士兵躺在壕溝中，努力睜著他已經看不見的最後一隻眼睛。生命是帝皇的貨幣，但他沒能善用，甚至因為眼睛瞎了，他連給戰友做偵察這樣的事情都做不到。

　隨後轟的一聲，他不用眼睛也能偵察了。

　那是施洗者機動裝甲撞開牆壁從一處礦井直接撞進另一座礦井的聲音，時間緊迫，羅素選擇了抄近道。

　哪怕不動用任何武器，單憑零素裝甲的質量與分子密度，一旦速度快起來便能擁有不遜於任何熱武器的恐怖殺傷力，撞碎岩石與鋼鐵堡壘都不在話下。走常規路線的話則需要多繞20分鍾。

　前進路上羅素沒有啟動施洗者自帶的探測器，多余的東西反而會干擾他的視野，彈星者的雙眼本身就是能夠看透重重障壁的真實之眼。

　他能看到原本糾纏在B-211的絲線正在迅速消解，纏繞成死結的命運沒有解開，也不會解開，而是被另一種破格的力量強行割斷。毫無疑問，那就是破界者，天外來客。

　“吃得真快，跟蓋扎說個話的功夫，大裂谷裡已經幾乎沒有任何惡魔的蹤跡了，連感染了蓋勒鐵瘟的機械都被吃得一乾二淨……只有前面的863號礦坑裡還有一點點殘余的混沌絲線。”

　“真是可憐，昔日肆意放縱的混沌惡魔，現在卻成了被破界者堵在牆角瑟瑟發抖的無路羊羔。”

　近了，最後的混沌絲線已經近在眼前。

　羅素停下內心的呢喃，用馬格努斯教授他的靈能法術隱藏了施洗者鎧甲的蹤跡，小心翼翼地靠近被裝甲火力炸得滿目瘡痍的863號礦坑，旁邊還能看見廢棄的鑽機。

　漆黑的礦坑底部流淌著“溫熱”的岩漿，無光環境沒有影響羅素的視覺，他靠在一台廢棄鑽機旁往下望去，只見一隻頭生獨角、渾身布滿膿瘡寄生著納垢蠅的持瘟者蜷縮在坑洞底部。

　一頭體型壯碩、皮膚火紅的恐虐角鬥士與持瘟者抱在一起，它頭上的牛角已經斷了一隻，下半身的馬蹄也在流血，隆隆作響的鏈鋸戰斧就掉落在旁邊，但這頭恐虐角鬥士已經沒有任何勇氣將武器撿起來。

　因為在這兩頭惡魔的前方，靠近坑洞底部的地方，匍匐著一團跳動的亂碼。

　那是字面意思的亂碼，一團沒有意義的幾何色塊拚湊在一起，毫無規律地隨機跳動，它不發光也不反光更沒有什麽物理性質可言，但不論是惡魔還是凡人的肉眼都能夠切實地“看見”它。

　智慧生物的大腦無法理解它的存在，它是以信息形式存在的高維生命，它是破界者。

　納垢持瘟者與恐虐角鬥士尖叫著、抓撓著，瑟瑟發抖地抱在一起痛哭流涕，只不過持瘟者流出的是膿水而角鬥士流下的是火焰，它們是如此狼狽，沒有哪怕一絲反抗的勇氣。

　“怎麽只有一隻破界者，其他的破界者都吃飽離開了麽?”

　羅素饒有興致地蹲在863號礦坑外，注視著這一幕，他沒有暴露自身去插手這場狩獵的意思。

　雖然蹲在外面偷看人家用餐好像有些癡漢嫌疑，但能夠近距離觀察破界者吞噬混沌惡魔過程的機會可不多，也許能收集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破界者是以信息形式存在的高維生物，它們以能量為食，維持自身的存在……”羅素冷眼看著那團人形亂碼若隱若現地移動到角鬥士的馬蹄前，開始用某種未知的方式分解它赤紅的血肉。

　“據我對亞空間的了解，每隻四神陣營的惡魔都是對應邪神的一塊碎片。惡魔的本體其實是無法來到現實宇宙的，至高天的偉力只有在恐懼之眼或是大漩渦那樣現實與虛幻重疊的地方才能顯威。”

　“同理，因為惡魔不是用真身來到現實宇宙，所以它們無法被常規手段殺死，必須要有刺穿帷幕傷害其亞空間本質的手段才能真正殺死惡魔，比如帝皇的火焰、不可接觸者的反靈能性質……”

　863號坑洞中，人形亂碼已經從角鬥士的馬蹄蔓延到了持瘟者身上的膿瘡。

　“亞空間是由純能量構成的深淵維度，邪神是由巨量情緒能量匯聚而成的精神實體， 惡魔亦是以能量形式存在的單體概念，只是低一個層次……以信息形式存在的高維生物天然克制惡魔，但，打不過為什麽不跑呢?”

　羅素看著持瘟者與角鬥士砸坑洞底部絕望地掙扎著哀嚎著，毫無反抗之力地被吞噬，覺得有些奇怪。

　惡魔應該可以隨時返回亞空間才是，遇到天敵呆著不動被吃是怎麽回事。

　“難不成這些惡魔第一次見到破界者被嚇傻了?還是說，不是它們不想，而是……不能?它們根本就無法回到亞空間?”

　一道靈光從羅素腦海中閃過，他隱約覺得自己似乎抓住了真相。

　坑洞底部，火紅的角鬥士和腐綠的持瘟者都已經消失不見，唯有一道若隱若現的人形色塊停留在原地，兩隻惡魔都已經成為了維持這段信息存在的食糧。

　群炸了，新群門檻高點。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