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未原回到別墅,歐陽肖和劉莫早就急的心急火燎。
他倆一直擔心未原跟蹤那個不知實力深淺的男人,要是出了差錯怎麽辦。
眼下未原總算是回來了。
劉莫衝未原肩膀來一拳:“哥啊,如果十分鍾之後你沒有回來,我和肖就要去外面貼尋人啟事了!”
未原被他錘的踉蹌。
依舊是在會客廳裡,未原還沒開口,歐陽肖先急不可耐的問道:“那男的是幹什麽的?他送來的那袋子東西能吃嗎?我看他就不像好人!”
未原:“能吃。不過人的確不是好人。”
未原深吸一口氣,把事情全部講述給兩人。
等他講完,兩人怒氣皆是直到頭頂。
“這周國玉簡直把人當畜生看啊!未清分明可以擁有自己的生活,偏偏這個狗畜生……太不公平!”
…
回頭看前一星期,時間真是過的飛快。
時間總是悄無聲息的就沒了個蹤影,化成細沙從指縫裡溜走。
吃飯,睡覺,乾想乾的事情,就是一個星期裡三人生活的全部。
不過該面對的事情總要去面對。
當然,過程一定會很曲折。
“哥!煎蛋糊了,你醒一醒別睡了!”
未原被一嗓子吼清醒。
眼前是歐陽肖焦急又痛心的臉。沒等他搞清發生了什麽,歐陽肖退開半步,煎的和鍋都成連體了的煎蛋出現在他眼前:“……”
未原嘴角一抽。這煎蛋是給歐陽肖做的。
“我再重新弄一個……”
“還是別了,不麻煩你了,你還是趁著出發前先去睡一覺補補吧。真搞不懂昨天你是熬夜了還是怎麽,精神出奇的差勁”
歐陽肖不由分說的把未原往廚房外推。
未原無奈地說:“哎。我就是走個神,你搞的好像我馬上就猝死了一樣。”
劉莫在會客廳的沙發上坐著看書,他抬眼:“總感覺快了。聽歐陽肖的去睡會兒吧,早飯都吃過了,剩下的不用你操心我和肖來就成。順便提醒……記得照下鏡子,黑眼圈跟用記號筆畫上去似的。”
“好吧,那中午記得叫我。”
未原一直被歐陽肖推進臥室裡。
歐陽肖把門關上之後他的心也慢慢平靜下來了,自我檢討過後,也覺得自己最近心態很不對。
深吸一口氣再緩緩吐出,未原控制著自己不去歎氣。最近他歎氣的確有點頻繁。
很多事情都總要面對。
逃避永遠不會是辦法。
他覺得睡完這一覺一切事情都可以著手去了結了。
……
市郊的公墓裡。
江不城的公墓位於江不城南偏東的地方上。
這片一般鮮少有人來,就只有成片白森森的石碑和瘋長的野草常住。
有時候野草的長度會蓋過石碑。
恍惚著一眼掃過去,總會感覺埋在草裡的那白色的東西像是死者站立的骨架。
陰森可怖的,一般誰會來這裡?
未原三個不按套路乾事的就來了,而且還是在不寧靜的夜晚。
未原怎麽會突然說要來這裡呢?
深一腳淺一腳踩著野草和碎石前進,艱苦難行的路簡直像沒有盡頭,抬頭白茫茫一片的石碑在黑夜裡閃爍,飄蕩不願離開人間的鬼魂一樣。
“哥……到沒有呢?”
歐陽肖哆嗦著腿。
看著四周陰森森的景象他有點犯怵,
這要是只有他一個人……不,如果是他一個人他絕對不會來這嚇死人不償命的鬼地方。 真心搞不明白,怎麽會有人死後願意葬在這兒,太恐怖。
未原在前面距離他五步遠,沒回頭,聲音傳到後頭:“馬上就要到了,怎麽,你在害怕嗎?”
“什麽?!誰害怕啊!我就是被這破路給硌著腳了!”
歐陽肖急吼吼幾步就超過未原和劉莫走到了前頭,看起來一點也不像被石頭給硌腳了的樣子。
“……”
這小子,聲音明明嚇得都劈了。
劉莫無奈追上去:“既然快到了,就這點小路不麻煩大俠您探路了,一起走吧。”
他兩個還不清楚歐陽肖這人,滿腦袋都是稀奇古怪嘰裡呱啦的想法。
半夜想起床上個廁所都得先用手機放個DJ才敢動,總是疑心門口或者床底下自己後面窗戶外面桌子下面是不是有個……奇怪的驚悚的啥的。
一個鬼沒來自己就能先一步嚇死自己的高級選手。
有了劉莫給的台階下,歐陽肖哼唧幾句,有意識地放慢腳步讓未原趕緊超到自己前頭去。走在未原後頭的那一刻他感覺自己又活過來了。
寂靜無聲的公墓裡未原仿佛心裡有目標一般,快速越過一排排參差錯落的石碑。
未原不停地走,石碑不停後退,一直到遠處再也沒有可以後退的石碑。
這時未原已經在一塊頗新的石碑前,動作遲緩地停住。他表情因為藏在陰影裡看不真切。
等歐陽肖和劉莫兩個人追上他那過於急促的步伐而趕到這塊不同尋常的石碑前時,他已經雙膝一屈朝石碑的主人磕了一個響亮的頭。
未原臉上閃過一分難以言明的東西。
等劉莫看清了石碑上刻的姓名後,他眼睛睜的滾圓:“未叔……這是未叔的墓?”
歐陽肖心中的驚愕也不比劉莫少!
“未叔他是……什麽時候去世的?他的墓怎麽會在這裡?”
未叔,自然就是未南程,未原的親生父親,別墅的主人。
在劉莫和肖心中,未原和未父的關系和正常父子相比很不同。
有時候幾個星期未原也不見得會和父親說上一句話,外出如果碰面也只是打個招呼,招呼打完就沒有了後續。
和未南程有關的記憶蜷縮在角落,要費力找很久才能找到一點點,這很多個一點點相加也不過才組成一個匆匆遠去的背影而已。
現在和未南程有關的記憶倒是多了一個。
劉莫揉掉眼眶裡的眼淚。
他到希望眼前是假的。
很難想人死了之後竟然能容忍如此狹小黑暗的空間啊!
未原仍舊是跪著的姿勢。劉莫和歐陽肖在他左右也挨著跪下了。
回想江不城一星期裡未原猶豫的態度,以及先帶他們來這裡……兩人心都高高吊著。
未原看來早就知道了未南程的死亡,而未父的死亡也必定是未原不願意回想起來的事情之一。
未原沒有說話,他安靜地跪了很久,一直到歐陽肖感受到身後的異樣。
身後似乎有燈光在搖晃。
歐陽肖偏頭去看,一束光正打在他腿邊,燈光強烈。
“什麽東西?強光手電嗎?”
今晚來這片公墓的出了他們竟然還有別人!
反應過來,未原抓住兩人幾步便躲在未父的石碑後面。
他們能感覺到持著強光手電的人正在迅速朝他們藏身的石碑走來。
光束照亮了石碑與石碑間的那狹窄空隙,光影晃動,空氣裡充斥著緊張。
“他們來了!哥,要怎麽辦?”
歐陽肖腦子裡一片空白。
焦急的想要找到解決問題的辦法,他反而讓自己的情思緒變得一團糟,大概是他天生就不適合思考,更不適合臨危應變。
也就平時能耍耍貧,動動嘴皮子了!
他嘴唇發白。直到手上傳來的溫熱感讓他意識逐漸從焦慮中掙脫而出……他低下頭見到未原伸出手緊緊握住他同樣蒼白的手。
未原還有心情朝他笑:“怕什麽,我和劉莫都在,那個人敢過來,我們三個一起還沒信心讓那家夥趴下嗎?”
是啊,他怕什麽?
他的兄弟都在。
不過話是這樣,歐陽肖面子上有些過不去。
“誰怕了,我只是感覺有點兒冷……這鬼墓地實在太冷了點。”
也的確是有點冷了。
歐陽肖穿了一件短袖,草草披了件外衣,褲子還是夏天的九分褲。現在已經是初秋了。
“未原,你帶我們來這裡是來看未叔的嗎?”
未原壓低了聲音:“算是。沒想到碰上了無關的人。”
“無關的人?未原,手電光滅了。”
劉莫急忙說。
他和未原都在石碑邊緣,未原謹慎的探出石碑看一眼,過了幾秒未原才確認說:“外面沒見到人,不排除躲在石碑後面。”
歐陽肖哆嗦著暗罵一句真陰險。江不城公墓最不缺少的就是石碑。
劉莫面色也不是很好看。
眼前慘白色連片,誰知道那個持著手電的人會躲在哪塊後面?
如果那個人在他們經過的時候突然偷襲,後果難以預料。
未原表情倒是沒有太大變化,他眼睛眯了片刻,突然說:“前面第四排靠右的那個長著青苔的石碑後面的人就交給你倆了,她太胖了。”
經未原提醒,劉莫兩人也發現了那塊石碑的不對。
石碑兩邊緣都隱隱露出黑色衣料。
如果不是注意到,在這漆黑的夜裡,這點破綻算不上明顯。
“快!”
未原一個飛起從石碑頂部一躍而過,途中抓住什麽東西,狠狠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像肉體砸落。
未原手中抓著一個男人,那男人的臉被地上嶙峋不平的石頭棱角割的鮮血淋漓。
歐陽肖摸摸臉,使出渾身力氣跑向未原說的那塊石碑!
“去死吧!”
一束強烈的手電光突然從石碑後面探出,刺得歐陽肖眼睛猛的一疼痛,他在心底罵了一句!
此時他距離那塊長著青苔的石碑已經沒多遠了,歐陽肖害怕出現危險於是就地一個打滾身體偏離原位置,也就在這時,一柄泛著寒芒的斧頭自他站的位置中間一劈而過!
“!”
歐陽肖嚇得身體一輕。
這是準備殺他?!
“寒娘,快弄死他……別別,留他一命,救命!快救我!”
“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余!”
被叫寒娘的胖女人粗著嗓子罵了句。
不過她也沒放著那男同伴沒管,一斧頭橫在腿軟來不及跑的歐陽肖脖頸前:“一個換一個,換不換?我手一滑這個人就得死!”
未原臉皮抽搐一下。
沒辦法,他隻得和那個胖女人換人。
“這次是出了點差錯……如果還有下次機會的話,你們三個都要死。”
臉上淌血的男人罵罵咧咧的放著狠話。他現在得救了。
寒娘在他身邊護著,底氣自然而然也就上來了。
“趕緊走,別丟人了!”
寒娘拉他一個趔趄。
抓住他衣服不由分說就要離開這裡。未原忍不住冷笑一聲。
沒有殺人。可畢竟有殺人之心。
而且他也得搞清楚這兩人來殺他,甚至是尾隨……的目的,背後有誰在指使,和白若顏有沒有關系。
“兩位這就準備走了?挺隨意啊,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身材肥胖的寒娘目光冷冷的投射過來:“你難道還有膽量留我們在這裡?以後不在找你們麻煩,我保證就是了。”
“不再找我們麻煩……哥,你覺得這老婆子可信嗎?”
歐陽肖琢磨。
劉莫低聲說:“不管這老婆子可不可信,我們幾個都拿不下她。”
歐陽肖追問:“為什麽拿不下?是未原實力不夠強?”
“不,是那寒娘太胖了,咱們仨手拉手圈起來都圍不住。”劉莫說。
誇張了啊。
歐陽肖忍不住汗顏,不過劉莫說的到也是實話。
“斧頭留下,人可以走了。有句話你說的不對……下次再見的話,我會找你們麻煩。”
未原笑了笑,笑容頗為溫和,嘴中說出的卻是截然不同的話。
寒娘乾脆利落的扔掉斧頭扯著一臉血的寒未然離開江不城公墓。
很快這片公墓裡就又只剩下未原三人。
“拿上斧頭我們回別墅。”
離開之前,未原狀若無意蹲下身,從遠處看就是一副準備系鞋帶的樣子。
他手心裡攥著的一張從磚頭裡翻出來的字條。
“走吧走吧,回去洗個澡睡個好覺,這兒真是又冷又陰森的!”
回到別墅時已經是夜晚十二點五十多,等三人洗洗睡下,時鍾已經悄然跨向兩點。
未原等的就是這個時候。
他悄然從床上翻身而起,隻脫了一個外套的他穿上外套悄悄離開別墅,誰也沒驚動。
未原沒有貿然走正門,而是選擇翻自家圍牆。
未原的目的很明確,他要去一號別墅。
別墅的圍牆足比未原高半截身子,這還攔不住他,只需要三兩下他便從圍牆上輕輕落地,人已經在一號別墅裡了。
別墅的二樓還亮著一盞昏黃色的燈。
未原小心地沒有驚動任何人,他悄悄在門鎖上輸入一串密碼,隨著一聲輕微的響動,未原一閃身,門在他身後輕輕合上。
白若顏大概是早就知曉未原會在這個時候來,未原關上別墅門不多會兒,白若顏就腳步匆匆的趕到一樓。
眼前場景變幻,她眼前一亮:“未原!”
白若顏衝未原招招手:“上來嗎?屋裡比較暖和。”
未原猶豫了一下說:“一會兒我就回去,不上去了。”
白若顏裝作很失望的樣子眨眨眼睛。
她穿著一身淡粉色的睡衣,長發披散在身後,在一樓和二樓間的樓梯拐角坐下,腿伸了三階台階那麽遠。
“那……來坐會兒?這個你總不能也拒絕我吧,你過來,我有東西要給你。”
未原在白若顏身邊坐下。
他有些感慨,因為認真想一想他和白若顏已經很久沒見過了。
手機通信終歸是隔著難以跨越的距離,和面對面帶來的觸動根本不可相比。
初中時他們關系很好的。
“這個給你。”
白若顏把貼身佩戴的一枚小巧的吊墜摘下,那是一枚半月牙形狀的玉佩,泛著好看的玉質光澤,和白若顏纖巧潔白的掌心相互輝映。
白若顏把手推向未原那邊,抿抿嘴,大概是習慣性的,她眼神忍不住看向另一邊,沒去直視未原的目光:“我覺得這個會對你有用。”
未原目光垂落在玉佩上。
“若顏,說真的,我很需要這個東西,但是我從來沒想過從你這裡得到它。‘藏令’太重要作用也太大了,你拿著它能更好的活下去。”未原說。
未原輕輕握住白若顏的手,把‘藏令’包裹在她手心裡推回去。
“你拿好。我只是來看你而已。”
白若顏既為未原的話感到驚喜,又為未原不要“藏令”而心急。
“可是你比我更需要它!”
未原安撫地揉了揉她頭頂。
“我走了。”
未原這就要走了?
白若顏跟著站起來:“我也要走,帶我一起吧!哥,我不想再在這裡待下去了,世界已經開始走向毀滅,我想趁著最後的時間好好看看這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