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是夢境嗎?這裡是現實嗎?
厄伍伊什行走在路燈下,僅僅只能照耀自己身下小小錐形的光輝將他的面龐照得陰晴不定。
黑袍的衣擺輕舞著,伴隨著腳步。他沉默不語地微微抬首,望向了漆黑的遠方。
走吧,向前走吧。這是伊什在遇見這看不見終點的遙遠路途時最終下定的念頭。他不知道這樣做到底有何意義,是否能脫離此地,但一直待在原地就只會被內心中不斷滋生的陰暗情緒所吞沒。
所以他向前走了,將目光投向遙遠的燈火,盡管它與自己身旁的昏暗光輝沒什麽不同。
厄伍伊什感覺自己的恐懼似乎退散了,他感受著這產生的轉變,覺得頗為有趣。
他不禁開始剖析起了自己,自己是因為什麽而恐懼的?毫無疑問是陌生,未知。可由於它們而誕生的恐懼又因為什麽而消散?
隨著行走而忽明忽暗的視界就像是幻燈片般,讓他越發能感知到那股本應虛幻的思緒。
是行動吧,向著目標所努力的行動。
沒有恍然大悟的暢快感,只有一種本該如此的理所當然。厄伍伊什繼續解析著未知為何能帶來恐懼。不知不覺間,如同這片城市般安靜的他已經從一名惶恐的過客成為了在這片暗域行走的主人公。
他歎息了一聲,終於回憶起了那句似乎很重要的話究竟是什麽了。
“世上沒有真假,只有多寡..”厄伍伊什張開嘴,用一道輕聲的低語與孤單的腳步在這個世界上交織出獨屬於自己的痕跡。
“你想告訴我什麽?我應該得出怎樣的答案?”
沒有回應,或者這片寂靜就是城市的回應。厄伍伊什合上了雙眼,將頭昂向天空,面向路燈。
滋滋...
昏暗的燈光開始閃爍,而他無動於衷的站立在原地。那斷裂指頭所流下的液體在黑暗中散發著斑斕的色彩,但當光輝出現之際又變作普通的粘液。
砰——
路燈陷入了長久的黑暗,身處於黑暗中的厄伍伊什如同一個沉重的秤砣般開始了下降,溢彩的光輝從破口的路面下散發出夢幻的光芒。
他繼續下降著,直到整個人都沉入了他人眼中的黑暗後,路燈才恢復了原有的光芒。而它下方站立的伊什則是消失不見,隻留下了一路漸漸“消失”的黑油。
...
又是那股令人感到生畏的視線...厄伍伊什從黑暗中本能地睜開了雙眼,毫無自知的從虛無中確認了一處夢境讓自己立足。
這裡是哪?他不知道,為什麽會在這裡?他不清楚,厄伍伊什甚至連自己的下潛都不自知,只是思考著如果讓自己意識變得沉重起來就可以從這虛浮的世界中脫離了吧?
而現在距離「清醒」似乎還擁有著一段距離,不遠不近,不是遙不可及也並非戳指可破。
胡思亂想的厄伍伊什感知到了那名代稱為第九日的神祗似乎有些驚訝?
是的,驚訝,厄伍伊什能感覺到那名令生靈們歡呼雀躍的視線對自己的到來感到驚訝。
但也只是驚訝。
那名紫瞳之神的注意力從剛剛那個時間段來看並非是聚焦於自己的身上,而更像是自己現在所身處的夢境。
伊什掃視著四周,發覺自己正身處於一處仿佛如同巨人所居住的城邦廢墟之中,黃昏所傳來的日光照耀著,這廣闊的碎石斷牆就好像滿地的黃金雕塑一般豔麗。
那股視線移開了,
像是指引一般的將他的注意力引向了下方的兩個如同螞蟻一樣的小小人影上。 到這時厄伍伊什才發覺自己所站的高處是一面如同山壁般斷裂的牆沿。那來自於高處的烈風吹拂著,仿佛賦予了黑袍生命力一樣令其肆意飄舞,張牙舞爪的向著前方示威。
風聲很大,讓人根本聽不清下面的動靜。伊什眯起雙眼,在夢中超越現實的視力令他看清了兩人。
一名是一雙藍色瞳孔,面色陰沉,穿有破舊胸甲,臉上留有傷疤,就好像心中隱藏了許多往事的八字胡中年大叔。他手中握著長劍,似乎是在警惕著什麽的同時奔跑著,那不知道多久沒洗的油膩黑髮夾雜著象征衰落的白色,如同海帶般隨著他的跑動而上下浮動。
另一名是一位外表比艾蒂卡高大,但比起妮麗姬希碧與萊雅娜顯得稚嫩不少的金發少女。
她身披灰色鬥篷,面帶沒有雙眼的護具,全身上下包裹嚴實,就如同一名專業的遊蕩者一般全身上下最大面積的覆蓋了夾雜著鋼製關節的暗黃皮甲。那為了輕便而大面積使用的皮質護甲與那包裹得嚴嚴實實的風格讓人感到一絲衝突但也並無多少違和。
厄伍伊什仔細的打量著那名少女臉上的護具,對那根本就無法視物的面具感到古怪。
因為那個物品就像是簡單粗暴的將三面金屬拚合成一個略帶弧度的面具,沒有窺視孔,可卻有著被戳出一個個小洞的呼吸口,就好像是帶反了一般。可那面具的造型與弧度卻就是告訴伊什它就是如此該佩戴,除非有人的臉是倒著長的。
這算什麽?有功夫打出那麽多個小孔沒工夫挖出兩個眼睛?
不能理解。
但厄伍伊什能理解現在他們正在被著什麽追殺。
他舉起步槍,搜尋著四周的蹤跡想要找出威脅他們的存在。沒有什麽別的理由,生活在現代的厄伍伊什自然擁有著在那個時代中較為廣泛認可的道德觀。
雖然不清楚那兩人到底是好是壞,可一腔熱血尚未冷卻的伊什覺得自己或許可以一試,至少他寧願做錯也不想事後後悔。
“....”找到了,那是一群符合著怪物這個名詞的人形生物,他們有著血紅的呆滯雙眼,黑色的皮膚毛發,修長有力的肢體,還有一張滿是尖牙,足以一口咬掉人類腦袋的巨大顎部。
一眼看過去給伊什的感受就像是睡前故事中嚇唬小孩不睡覺就會出現吃人的山間野人。
而那隻無需多想就可以被打上敵人標簽的怪物正隱蔽在某處被陰影格擋的殘破屋頂之上,不緊不慢的追尋著二人,似乎是想將他們的體力耗盡後再開始獵殺。
然而厄伍伊什既然決定要幫助那疑似父女二人的家夥後就自然不會讓它輕易得逞。於是在稍稍的預判過後就抱有試探性的開出了第一槍。
轟!!——
炸裂的槍聲在這片沐浴在黃昏下的空闊廢墟中飄出極遠。令那大叔身姿一震,比少女稍慢一拍的翻滾躲入來廢墟中散落的龐大石塊後方。
盡管在伊什聽來是大炮般轟的一聲的槍響對於他們來說是只是柴火炸裂的砰的一聲,但這並不能讓他們二人感到一絲的放松。
厄伍伊什眯眼望去,果然沒中。那隻野獸有些驚恐的四處張望,搜尋著敵人,好幾次都看向了伊什的方向卻因為其背光的高處而沒有察覺。
他沒有傻愣著,趁著怪物站立不動之時又連續扣動了扳機。
砰砰砰砰砰叮~
子彈在他揮霍性的射擊下被打光了,彈夾在日光下閃爍著金屬的光輝,從步槍中彈出落下。伊什沒有理會,任由它掉下高牆。
他只是凝視著那隻怪物,看著它被自己不知道哪發的子彈打中了腰腹,發出了暗藏著憤怒的痛苦哀嚎。
而就在此刻,怪物與厄伍伊什對上了視線。而逃亡的二人也察覺到那半蹲於高牆之上的漆黑身影,默默的注視著他。
“走吧,趁著它被吸引的時候。”低啞的聲音傳出,那陰沉的男人將視線收回,對著還在遲疑地注視伊什的金發少女說到。
“...。”
看不見面容的她收回了視線,追隨著陰沉大叔悄然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