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的震動漸漸停歇了下來,但外界的喧囂卻愈演愈烈。
形似大象與野豬雜交而成的棕黑巨獸在風雨中噴發出白色的喘息。它們的飼養員摘下了眼罩耳罩,驅使著這些溫順的巨人開始掃清障礙。
矮壯敦實的矮人開始根據先前中斷的工程進行著大致的劃分,將絕大部分人工投入到了還未完全損壞的宿舍之中,修複住所。
而那些被臨時召集而來的士兵與守衛則是暫時卸下了護衛的責任,開始搭建起一個個棚子來維護可供全體成員維持體溫的火堆。
等到那些基礎設施建造完成後,在車上安靜得像是已經圓寂的厄伍伊什就被侍衛請出了車廂。
侍衛掀開了布簾,並告知這間小木屋就是他暫時的居所。
他揮揮手,躺在這空間不大但生活用品一應俱全的小屋之中,繼續與那股不斷出現的幻覺進行著抗爭。
每當空閑出一些精力之時,伊什就會驅使著那些黑油的造物將俘獲之人故意放歸到城鎮附近,讓其回歸。
而這一躺,就躺到了第二天的正午。
“巫師大人,您需要些什麽嗎?”
被洪德爾康利派遣而來的侍從試探著他的安危,伊什半睜著眼,幽幽的轉向了他。
“那我就先行告退了...”長久的沉默令侍從留下冷汗,他鞠著躬,緩緩的倒退離去。
已經不局限於自己的身體,對世間萬物都產生出一種詭異重影的伊什從紛亂的思維中找到語言:“裝上一個門,沒有事就不要再來打擾我。”
“我會去催促工人。”侍從低著頭,盡可能快的離開了他的領域。
倒吊在天花板上的艾蒂卡隨著侍從的離開也漸漸合上了緋紅的雙眼。對於厄伍伊什過長的休息她並不感到古怪,因為這就是亡靈該有的模樣。
不知經過了多久,從煤油燈熄滅的那一刻開始厄伍伊什就已經失去了對於時間的感受。
“巫師大人,領主求見。”
厄伍伊什睜開雙眼,緩緩的起身,坐在床邊,在侍從再三的催促之下才走出了房門,精神恍惚的來到了正在張望著什麽的熊人身旁。
洪德爾康利看向他,一張長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糾結了幾秒後最後沿用雙方都能接受的稱謂說到:“巫師,你所要求的修複最多也就只能進行到現在這種程度了..”
“今天是抵達廢墟的第幾天?”
“十二天,你在屋中待了十二天。”葛雅芙琳因為過久的無趣而不滿到。
厄伍伊什揉了揉眼睛,命令那些已經完成自己工作的工匠退去,留給自己一些空間。
他將水晶別在自己衣領的內側,蹲下觀察著那些損壞的機械。
“拉芬,你還在嗎?”
“我在。”
拉芬成熟的聲音沒有從水晶中響起,而是在他的身旁。
“很遺憾,隻憑借機體現有的設備無法對如此大型的設備進行一次完善的維修,但還有方法可以進行對其功能的修繕。”
厄伍伊什等待著他的後續。
“像是造就天災一般,你可以在夾縫中造就一種仿造品,二者之間的難度系數算是天差地別。”
“我做過,但並不長久...”
“你需要保護它,過多的關注與視線會混淆其本身的存在,導致破滅。”拉芬直接說出了他現在所需要做的事情:“去將設施與機械的外殼安裝,之後你需要在夢境,夾縫中按照直覺去重新搭建起內在的一切。
” “直覺...?”
厄伍伊什向來相信著自己的感覺,但從他人口中聽來要根據自己的直覺來做事還是讓他心中生出了幾分荒誕。
“生物的直覺是誕生於無數數據之下的一種籠統的選擇,不一定有效,但足夠快速,並且有效的概率並且會隨著數據的增加而持續的上漲,是一種非常有效的系統。”
“而你通過夢境來影響現實的過程所需要的要求之一就是足夠的“力量”與速度,兩者差其一都會導致對應的消耗會大幅提升。”
拉芬用了一個形象的比喻:“你可以想象為吹泡泡,過於緩慢的效率只能使得薄膜鼓動。”
“請注意,你並不能完全將裂隙封死,不然你的造物就會失去能令它存在的根本,讓裂隙再度開啟,將裂隙維持在安全范圍即可,約為目前規模的十分之一。”
厄伍伊什沉思著,下意識回憶起了死神的話語,恍惚間,一切都已經萬事就緒。
他站在懸崖上,被雨水衝刷得露出大片石塊的淵底上已然樹立起一層層依靠著岩壁升起的圓形建築。
“你還好嗎?”艾蒂卡擔憂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還好。”
“...你還記得這是我這三天來第幾次問你嗎?”
“十五次。”拉芬精確無誤的回答著少女的問題。
“我沒問你!”
“...。”厄伍伊什默默的低下頭,凝視著自己手掌上虛幻的半影:“我不會特地去記這些事。”
他緊緊的握緊拳頭,就好像這樣就能將這揮之不去的幻影直接碾碎。
“我開始了。”伊什平淡到。
艾蒂卡緊張的看著他, 與一副期待好戲開場的葛雅芙琳截然不同的神情裡表現出了她平日裡盡可能掩飾的關心。
遠離了工地,站立在樹林間的洪德爾康利與他的衛兵,與他的好友,與努力了半個多月的工人們緊張的看著他,看著這個陰森的巫師,期望他創造出於自身形象截然相反的,充滿了光明的願望。
卡洛德混跡在人群中,無所吊謂的扣著鼻子,趁著那頭傻狼發愣的期間將小指在他的背上抹了抹,隨後摸了摸自己好大侄的頭髮。
“我跟你說,我們這種俗人的目光對於那些真正有能力的人來說就像是狗屎,越多越惡心,看不見就當不存在的那種感覺。
只有那種和我們差不多的人才會享受我們的注視,因為只有來自同類的崇拜才擁有意義。”
洛卡嫌棄的拍開了自己叔叔的手,全然不知他肮髒的目的已經達成:“突然說些什麽奇怪的感慨,你意識是那個巫師就是那種沒能力的人嗎?”
“那可不是,我想說他是更可怕的一種人,那個巫師的目光裡只有漠視,那意味著我們連令他厭惡的資格都沒有。”
“這不是好事嗎?”瑪伊西特加入了話題。
卡洛德裝模作樣的擺出一副誇張的表情:“他可是連踩到狗屎都不躲的人,你說可怕不可怕。”
“你能不能別用那麽惡心的說法。”洛卡一臉嫌惡的扭過頭去,不再看他。
被侄子嫌棄的卡洛德毫不在意,他拍了拍二人的肩膀,猥瑣怪笑到:“不這麽說你們怎麽知道他的可怕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