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光消散,厄伍伊什立足於大地之上,向世界宣布自己的到來。
他腳下的泥土如同遭受了雷擊般開始炸裂,漆黑的身軀就像是烈日的光輝,將所有阻擋自身前進的牢固林木當做是某種脆弱的泡影般輕易摧毀。
“等一下啊啊啊啊啊!!————”
妖精尖銳的慘叫聲混雜在被暴力砸斷的樹木之間,分外淒慘,讓伊什都不自覺思考著她究竟為何才能以如此嬌小玲瓏的身軀發出能夠穿透爆鳴的淒慘尖叫。
厄伍伊什回頭望去,在夢境中所構建的披風形同正在被世界所燃燒一般,不快不慢的消解著,回歸為氣態的黑油。
而妖精為了不被拋下,拚命地搖動著自己昆蟲的翅膀,不斷向前飛去,扒拉著還未消散的布匹。
“——”
“呼..你聽不聽得懂人話呀!叫你等一下等一下為什麽那麽久才停!哼,我...”
回想起自己無法在現實說話的伊什無視了妖精抱怨,選擇讓夢精去與她進行交流。而他則是趁著這毫無負擔的情況下再次爆衝,開始為怒火中燒的艾蒂卡添上一份力量。
相較於字面意義上熱火朝天的山林,大路旁因為看見了那道身影而知曉了自己安全的眾人則在緊張感消退後變得無聊了起來。
務實的年長者開始打理起自己的傷口,試圖入睡,激動的年輕人交頭接耳,憧憬著那遙不可及的力量。
瑞德抱著自己的槍,將目光投向了正在安撫和被安撫的萊雅娜,妮麗姬。
他看著逞強的後者,視線逐漸迷離,像是把意識沉入了自己的回憶當中。
“沒有事做就過來幫忙,我背後好像被流彈劃傷了。”
實在不想讓那兩個傻小子來處理自己傷口的卡洛德呼喚著無事可做的瑞德,把沾染了血漬的繃帶丟給了他。
瑞德沉默的接過,查看著他的傷口中是否有什麽異物。
兩隻手都空余下來的卡洛德習慣性的點起了一根香煙,無言片刻。
“想他們了嗎?”
“嗯。”
他點了點煙灰,放下了抬起的胳膊:“除非遇到和我們最近經歷的事情一樣刺激的情況,要不然下個月怎麽樣都能見到你爸媽了,放心吧。”
“...。”
瑞德沒有回應。
感受到自己身後小夥以沉默以對的卡洛德尷尬的咧了咧嘴:“哪怕是對於那些總是行走在危險地帶的偷渡者來說能碰上這一系列破事的幾率也不高,別再擔心了,人再倒霉都是有個限度的。”
“如果再碰上了那我們也沒有辦法不是嗎?沒有必要為自己腦海中的未來苦惱。”
面對卡洛德的安撫,瑞德還是不為所動,他的面容沉入陰影,似乎是心中的沉重開始愈發的增殖起來。
他低著頭,輕輕的說到:“我想的...不是這些。”
“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講吧,到時候你卡洛德叔叔再幫你想辦法,年輕人不要總是擺出陰沉的表情。”故意做出一副輕佻語氣的卡洛德如此說到。
“說起來..”
趴在窗上的瑪伊西特突然對車裡的眾人說到:“這真的是幾塊銀幣就能租到的馬嗎?”
洛卡瞅了一眼車前:“我知道你想說什麽,但很可惜並不是我們撿漏了還是什麽,只是它們變成了僵屍而已。”
“嗯。”他用下巴指了指呆滯的鼠人群:“就和那群野人一樣。”
“...。”
轟——
“又一個?!到底有完沒完!!——”
艾蒂卡辨識度極高的聲音在爆炸聲的傳播中顯得十分微弱,但那飽含怒火的吼聲卻也能夠通過情緒讓馬車中的眾人識別出大概的內容。
被濺得滿身鮮血的厄伍伊什伸出手,接過了被艾蒂卡從鮮活肉體上一腳踢飛,像是足球般飛馳而來的頭顱。
他打量片刻,隨後讓夢精將自身帶入了他的夢境當中。
在彩光與黑暗褪去後呈現在厄伍伊什眼前的即不是曾經生活的美好,也不是撕心裂肺的過往。
伊什只看見了一個空空如也的房間內,坐著一個被束縛在椅子之上的男人,那個因為女兒逝去而陷入瘋狂的富商。
他對厄伍伊什的到來沒有反應,因為他的腦袋上頂著一個黑色的箱子,帶有著天線的奇怪箱子,就像是老式的大屁股電視一樣,只是沒有熒屏。
“呲呲——”
富商腦袋上的盒子開始以一個平緩的語調朗讀起一個又一個的短句。
起初厄伍伊什還不明白它正在念到什麽,知道它說出了那一句“你好”。
通過某種觀測方式察覺到意識對這種語言起到反應後這個盒子繼續說到:“你好,來自c418的公民,請您不要干擾天啟者的使命,這是造物主的意志。”
砰——
厄伍伊什懶得和這些個破機器進行什麽廢話,一記鐵拳將這個盒子和裡面的腦袋打了個稀巴爛。
然而下一刻,夢境既沒有坍塌,地上的屍體也沒有復活,一切的一切都如同現實一樣穩固,真實。
伊什走到了房間的邊緣,伸手撫摸,壓去。
啪~砰砰砰——...牆面發出了抵達極限的哀鳴。
“外面還有空間呢。”葛雅芙琳現身好奇到:“難道說我們見到的這個人其實是夢境主人夢到的自己麽?”
厄伍伊什沒有回應,因為出現在他面前的不是混沌,也不是回憶,而是一座破舊與先進並存的古怪工廠,一個生產人類的工廠。
伊什眼睜睜的看著自己身旁的牆面解鎖出了一道貼合時完全不可見的窗口,伸進履帶,將一個完全和富商無論是服飾還是容貌一比一複刻的人送入了不知道何時清掃一空的房間當中,重新綁上座椅,帶上箱子,把房間複原成了和之前完全一致的模樣。
他踹開根本沒有給人留有落腳之地的器械與履帶,後退著到地面的邊緣,看見了自己剛剛脫離的房間像是一棟極寬極長的大樓一樣摞起,將裡面的東西抓出,放下。
厄伍伊什默然,忽然間意識到拉芬所說過的那些輕飄飄的話語放到現實來究竟是有多麽恐怖的分量。
“真是便利的設施啊..”產生興致的葛雅芙琳免費為伊什提供了一些信息:“通過生產出特定缺陷和天賦的人類來穩固夢境, 擴大夢境,然後再通過擴大的空間生產出更多的人類,再通過更多的人來擴大夢境...雖然嘴上這樣講容易,但一開始怎麽篩選出這樣的人類,再然後的培育,維護,以及擴大後這些一個個基點的維持..
但以這個設施目前的體積以及運轉效率來講,這些難題實際上已經通通解決了,而現在它們唯一缺乏的似乎就是一個控制者,一個主人,要不然這麽一個運行完善的設施怎麽會衰敗到這種程度..你看你的腳下注意到了麽?你踩的根本不是地面,而是一個可以搬運這些房間的手臂,那看不見底的深淵中還不知道擁有著多少我們看不見的部分呢..。”
厄伍伊什斜著眼看著她,很顯然,伊什非常清楚葛雅芙琳突然說出這麽長一段廢話的原因就是在勸阻自己不要去搗毀這一整個設施。
而他也不是不能接受這個提議,但厄伍伊什卻十分討厭自己要按照她的話語而進行或者終止什麽行動。
於是伊什就這麽看著她,把自己的不爽化作眼神的壓力凝視著她。
“天啟者,你還記得剛剛那個盒子所說的這個詞匯嗎?”
葛雅芙婷承受住這股壓力,鋪墊著自己接下來的話語。
“我的委托,我要你幫忙協助我,尋找到一個曾經說自己接受過天啟的男人,將二者之間存在著一些關聯這種思想繼續下去,說不定會得到一些意想不到的收獲,不是嗎?”
厄伍伊什一言不發的看著她。
“...。”
“我可以用我的學識來幫助你一次,無論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