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鳥鳴聲在森林中交相呼應,引來了微風,將草葉上的露珠吹落。
厄伍伊什感受到了自己的心跳,大地的異動,一種即將清醒的預感像是母親走來的腳步般,輕柔且不可抗拒的靠近。
這安詳的一切令他忘卻了苦惱與恐懼,直到一個聒噪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打破了這種氛圍。
“你逃離了它?難以相信..你是怎麽做到的?我們就像是閃電般從那冥界的包裹下劈開破洞,轉瞬間逃回了..”
“閉嘴..”
厄伍伊什感受到了一種熟悉的沉重感,可這種感受在他試圖爬起的途中就漸漸消散,像是和某物斷開了鏈接。
他緩緩的撐起身體,迷茫而虛無的目光投射向自己身下隆起但又慢慢下沉的草地,努力回復著自己的思維。
[你的..東西]
一把左輪手槍與一柄手斧從洞窟的頂端掉下,砸在了伊什面前。他望向洞口外那象征晨曦的日光,提起精神,將二者收入黑袍。
“你怎麽在這?”
漂浮在半空的葛雅芙琳緩緩靠近:“我被我的王子殿下從高塔裡所拯救了出來哦。”
厄伍伊什試圖推開她的臉頰,但卻只能感受到阻力而沒有實體:“滾開,已經沒有東西束縛你了為什麽還要呆在這。”
“因為這就是對你最佳的報復呀...”她柔情似水的貼在伊什耳邊,輕聲低語。
然而只需要他拿出夢精,葛雅芙琳就會故作鎮靜的優雅離去,環繞在周圍的不遠處。
厄伍伊什從草地爬起,走出洞口,那熟悉的矮人廢墟以及殘留的工地就出現在他的眼前。
“原來這裡居然是這麽龐大的一個區域嗎?難怪他們的進度如此緩慢。”葛雅芙琳認出了自己身在何處。她沐浴在陽光下,她飄蕩的身體偶爾顯露出半透明的質感。
“...”厄伍伊什壓根不理解她為什麽莫名其妙的自述,保持著沉默。他行走在崖壁所延伸的陰影下,與在光亮裡雀躍的葛雅芙琳形成鮮明對比。
“上面的樹林就是傳說中的光之森林?總感覺沒有想象中的那麽奇特..”
“為什麽我沒有看見雄鹿在森林間奔跑?你被森林所厭惡嗎?”
“這裡的土壤比想象中要肥沃..很適合種花。”
“啊,原來如此,只有進入了這片森林中才能體會到這種存在於現實中的夢幻,它們似乎很歡迎我呢。”
“你可別想逃離我..”
在稍加試探了幾回後,厄伍伊什也琢磨透了這個討厭的家夥不是不想離開,而是不能離開。
至於原因?
厄伍伊什乾脆直接問出,看看能不能詐出什麽信息。
“你無法離開我。”
“請不要如此直白的說出少女的心意。”葛雅芙琳打岔著,用自己平靜但又帶有幾分調笑地語氣將混淆的含義變成真意。
厄伍伊什眯起雙眼,心中死裡逃生的輕松情緒已快消耗殆盡:“我不認為你的外表還處於可以用少女來作為稱謂的年齡。”
“只需要更改下服裝,不是嗎?”她像是裙子一樣轉動著身上有些厚實的長袍:“甚至僅僅需要一根繩子捆在腰間。”
“回答我的問題。”厄伍伊什連動怒的衝動都十分欠佳,打定主意還沒有有效信息就不再理會。
感受到這相似的沉默氣氛後,葛雅芙琳總算是沒有插科打諢,如實的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並不太清楚,或許是我已經和你在被消化的途中融為了一體,又或者我已經成為了你的靈魂,但無法掌控你的意志。
可我更喜歡另一種說法,在我抓住你的那一瞬間,我們的絲線就已經被女神所捆綁在了一起,原本相互仇視的仇人化作了永不分離的比翼鳥,啊,命運的安排,這是多麽戲劇而又浪漫的一幕,不是嗎?”
葛雅芙琳那特有語氣和氣質使得她就像是在故事中旁白般,輕柔的念出了已經書寫在紙上成為既定的一種事實。
腦袋昏昏沉沉的厄伍伊什感覺自己和不小心進入了討厭kp所帶的跑團中一樣,明明兩看相厭可卻又不得不繼續。
“明明你才是殺死我的那名勝者,為何總是擺出一副敗者的頹廢姿態?”
“...”
葛雅芙琳在他前方漂浮著,看著那似乎一天比一天還要苦大仇深的嚴肅面容。
“笑一笑, 哪怕是冷笑呢?”
“你虛偽的面具讓我作嘔。”
“我帶上面具的時間可比這世上的任何人還要少,包括你,你很清楚,不是嗎?”
“所以你才令我厭惡。”
“那我掩飾本性會令你作嘔,摘下面具會讓你厭惡,這世上還會有你會感到舒心的智慧生物嗎?”
“除了你以外的任何東西。”
“...你還真是和孩童一般的好面子。”
厄伍伊什用染滿黑焰的手臂抓向她,可火焰沾染到了也只是被不斷湧出的水流消耗,脫落,對本體的腐蝕頃刻間就已經回復。
“你已經試過上百遍了,還不死心嗎?這股火焰連你自身都無法焚盡為何總是寄希望於它。”
葛雅芙琳悠然自得的說到:“哎,誰叫你如此巧合的殺死了一名研究斑駁之海的皇家法師呢?”
他沒有回話,默然放棄了這徒勞的嘗試。
“對了,你知道我們第一次見面時我想對你說些什麽嗎?”葛雅芙琳似乎是忍不住自己的情緒,輕輕笑了幾聲。
“...”
幾分鍾後,就在葛雅芙琳早已經對回話不抱希望後,他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問到:“...什麽。”
“我...”她的笑容逐漸擴大,在伊什臉側吐息著:“不告訴你。”
厄伍伊什沒有什麽反應,平靜的向前走著。
“唔..求求我,我就告訴你,怎麽樣?”
砰!——
一聲槍響炸裂在幽靜的樹林中,驚起一片鳥群形成的雲霧,向天空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