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清萸來到殯儀館,是和冷安妍一起出現的,她的臉上沒有一絲悲傷,身著一身黑色大衣,戴了一頂黑色的帽子,她的出現,已經讓葉家走上了輿論的焦點。
她沒有去上香,更沒有鞠躬,只是靜靜地走到靈台前,看著李鳳姝的遺像,等待著冷安妍悼念結束,好像靈台上的人與她一點關系都沒有。
“清萸,給你奶奶上香。”葉成臉色一變,他要在各方權貴的面前樹立家主的威嚴,即便沒有那枚戒指,也改變不了他現在是葉家當家的事實。
葉清萸頭一轉,冷漠的眸光看向葉成,一身黑色品牌中山裝,擦得發亮的皮鞋,再看向跪在旁邊一邊燒著紙錢一邊不停掉眼淚的郭建波母女。
葉清萸驚奇的發現,雖然也是一身素衣,但是葉思雨卻好像是精心打扮過,就連眼淚掉下來,都好像精心策劃好的,好像掉線的珍珠,一顆一顆,晶瑩剔透。
“清萸,二叔在跟你說話,為什麽不給你奶奶上香。”葉成語氣頗重,表情嚴肅。
“葉先生,你們葉家對葉清萸做過什麽,還需要我明說嗎?她能出現在這裡,已經夠給靈台那位面子了。”冷安妍把葉清萸護在身後,直面葉成,絲毫不畏懼。
“冷小姐,葉清萸是我葉家人,她給她奶奶上香磕頭,天經地義。”葉成抿著嘴,厲聲說道。
“呵~葉家人?”葉清萸在冷安妍的身後冷笑,上前兩步,拿起三支香,點燃,隨意地插進香爐裡,然後轉身,用極其清冷的聲音問葉成,“那麽身為葉家長子的我父親,他去世的時候,你們這些所謂的葉家人有一個去為他上過香嗎?”
“清萸,你怎麽能這麽跟你二叔說話,今天來了那麽多賓客,收起你的刻薄,不要讓別人看了笑話。”郭建波站起身走過去,訓斥葉清萸。
“這麽多年多謝你們的四處宣揚,小魚兒她早就成為不少權貴茶余飯後的笑話了,怎麽,還想繼續添油加醋下去?”冷安妍不禁冷笑,這葉成夫婦不去當演員真是娛樂圈的損失。
“你們就是這麽跟長輩說話的嗎?還有沒有一點家教了。”郭建波提高了聲調,很快吸引了在場所有的目光。
“葉二夫人。”韓澤程和韓澤希兄弟兩插著手從門口走進來,一看自己的女朋友被郭建波爭對,當然不會坐視不理,“葉二夫人剛才說那句話,是說冷家的家教有問題?怎麽葉二夫人還想替冷家教教安妍,什麽是家教嗎?”
“我。。。”郭建波立馬語塞了,給她十個膽子,她也不敢得罪冷家。
“夠了,我母親還在靈台之上,你們這些小輩是不是太不把我們葉家放在眼裡了!”葉成氣得吹胡子瞪眼,他可是葉家現任當家,所有人都在看著,怎麽能在這種時候被一群小輩比下去。
“葉世伯,此言差矣。”莫家實兄弟兩走過來,他的臉上,還掛了彩,嘴角還有些淤青,只見他帶著痞氣站在葉清萸和冷安妍的身後,單手掛在莫家樹的肩上,邪氣地笑著,“葉家怎麽說也還在江城六大家族的行列裡,我們怎麽敢不把葉家放在眼裡。”
“沒錯。”莫家樹也跟著附和,抱著雙手,看了一眼一旁的葉秋芬,“二嬸,都是親戚,咱也不會不把葉家放在眼裡,就是有些人吧,不太搞得清楚自己的身份,我們幾家看得起葉家,都是衝著葉衝世伯的,至於成世伯,世伯,您歇會兒。”
葉成怒瞪著莫家兄弟,雙眼的怒火噴射出來,他上前兩步,雙拳緊握,很想親自教訓這對目無尊長的弟兄兩。
“香沒了?”一句如同千年寒冰一般冷冽的聲音打破了此刻的爭鋒相對,也如同一盆剛化開的冰水,澆滅葉成心中的怒火。
“呃。。。”郭建波最先反應過來,立馬抓起被這個場面嚇到的葉思雨,不顧她的掙扎把她推到韓澤希的面前,“思雨,給韓少拿香。”
葉思雨被韓澤希寒冰刺骨的氣場震懾到,哪裡還敢給他拿什麽香,哆哆嗦嗦地站在一旁,不敢挪動一下。
“你,倒是拿啊,不就在靈堂的旁邊嗎?”郭建波心急如焚,這可是難得在韓澤希面前留下好印象的機會。
葉思雨艱難地咽了咽口水,躡手躡腳地上前拿上三根香,低著頭,遞給韓澤希。
韓澤希低眸掃了一眼,冷哼一聲,把胸口別著的小白花摘下來放在靈台上,然後轉過身,完全漠視了葉思雨。
“還要繼續呆在這裡嗎?”這句話是韓澤希看著葉清萸說的。
葉清萸輕搖了搖頭,她看向葉思雨,看著她無比窘迫的模樣,再看看郭建波,她眼睛裡的怒火,似要將葉清萸灼燒一般濃烈。
“清萸。”葉秋芬上前把葉清萸拉到一邊,看著她這張冷若冰霜的臉,實在不知道她究竟隨了誰,“今天來悼念的都是社會上有頭有臉的人,姑姑知道你對葉家有怨氣,但是可不可以麻煩你不要在這種時候,在這種地方讓葉家難堪,就當,是為了你父親,他最看中葉家人之間的情感,你今天這麽做,不是讓父親心寒嗎?”
葉清萸低下頭,生硬地抽回自己的手臂,沒有再說話,而是走到冷安妍的身邊,看了她一眼,後者立馬心領神會的跟著她準備從靈堂離開。
“葉清萸。”葉成怒吼一聲,指著靈台上李鳳姝的遺像,“你好好看看,你奶奶就在靈台上看著你,你的父母亦在天上看著你。”
“所以呢?”葉清萸沒有轉身,對於葉家的惡語相向,她早就不在乎了。
“人在做天在看,你這種不孝女,早晚要遭報應。”郭建波也跟著附和,看葉清萸出醜,比她中大獎還開心。
“如果真的有報應這回事,你們二老又怎麽還能在這耀武揚威的,我的孝,在我父母離開的時候就跟著他們去了,葉家人,不配跟我說孝這個字。”葉清萸轉過身,冷眼看著眾人,繼續說,“你們吃我父親的,用我父親的,現在享受的一切都是我父親帶來的,聽說長兄如父,你們尊重過他嗎?想來沒有,靈台上的那位,從我有記憶以來,對我們一家三口沒什麽好臉色,就好像,我父親都不是她親生的一般,對我更是橫看豎看都不順眼,我從來都不是道德高尚的人,不會以德報怨,更不會搖著尾巴去巴結那些人前一套背後一套的人,很抱歉,讓你們失望了,我從小就這樣,你們不是早就已經清楚了嗎?”
“你跟他們說那麽多幹什麽,走了。”冷安妍搖搖葉清萸的手袖,她一分鍾都不想在這裡待下去了。
“二叔,有句話我想借這個機會告訴你,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你真的以為你做的那些沒有人知道嗎?”葉清萸冷笑著,很滿意地看到葉成驟變的臉色。
直到葉清萸等人離開,葉成都沒有緩和過來,他臉色蒼白,指尖發麻,他轉身看著李鳳姝,竟覺得那張相片上的她,帶著詭異的笑容,讓他背後發涼。
冷安妍把葉清萸送回去,看她失魂落魄的模樣,冷安妍一句話都不敢說,此刻的她心裡應該很糾結,即是她父親的親人,卻又是最不待見她的仇人。
只是,冷安妍忽然覺得,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葉清萸對韓澤希也很冷漠,他們不是在一起嗎?卻感覺兩個人絲毫沒有情侶之間的互動。
有時候,葉清萸會作為女伴跟著韓澤希出席一些應酬,雖然兩個人同進同出,冷安妍卻感覺兩個人中間有跨越不過去的一道鴻溝,關鍵是,基本上都是韓澤希找她,她應付一下,她自己除了埋頭工作,好像真的從來沒對韓澤希熱情過。
就好像剛才在殯儀館,韓澤希的話明顯就是對她說的,她不回應也就算了,出來的時候,韓澤希看了她很久,她只是默默地跟著冷安妍上車,也不理會韓澤希。
“那個。。。有句話不知道該不該說。”冷安妍心裡憋不住話,她有太多疑問想要搞清楚。
“你想說什麽?”葉清萸看著窗外,輕聲問。
“咳。。。你和那個誰,是不是鬧矛盾了?”冷安妍偷偷觀察著葉清萸的表情,看起來好像也沒什麽差別,總是冷冰冰的樣子。
“沒有。”葉清萸不假思索就回答了。
“沒有?”冷安妍咽了咽口水,內心極度懷疑這兩個字的真實性。
“安妍,你是不是也覺得我對葉家做得太絕了?”葉清萸眸光暗了暗,問道。
“絕?你自己心裡不是很清楚,他們對你做了什麽,你現在這樣對他們就是絕的話,那你二叔兩口子對你做的一切,又算得了什麽?”冷安妍憤憤不平,當她知道葉成夫妻對葉清萸做的事,她恨不得把那兩個沒良心的人生吞了。
“所以,我現在對葉家所做的一切,都是對的嗎?”葉清萸就算再冷漠,她的內心都是很柔軟的,只是,對葉家,她不能再坐以待斃。
“對得不能再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