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皮火車站裡,人流攢動,一個年輕漂亮的女人正抱著一個嬰兒抹眼淚。男人摩挲著女人肩膀,說:“沒時間了,照顧好自己。”
女人把嬰兒放進男人胸前的媽咪包裡,看著他上了火車。
這輛車一路開向西寧。
男人坐在車廂裡,懷裡的嬰兒肥嘟嘟的可愛,手裡捏著一個雞血紅的扳指。
火車搖晃著發出聲響,危險嶄露鋒芒,男人被盯上了,他們隱藏在乘客裡,盯著嬰兒。
男人看了眼手表,還剩一個小時。
那幫人也時刻關注著時間,他們不能再等了。
其中一個壯漢走向男人,目露凶光:“喂,把他交出來,不然打爆你的頭。”
男人微微抬眼,目光狠厲,攥緊拳頭,肌肉瞬間把衣服撐得緊實。
壯漢似乎被嚇到,凶狠的表情收了收,看向其他人,他們都在等著他先發製人。
“你當老子怕你?!”
壯漢一記重拳揮出去,男人頭微側躲開,順勢抓住壯漢的手臂,向後一拉,一拳砸在他臉上,打得他眼冒金心,鼻血直流。
車廂裡頓時混亂,眾人一哄而上,又一個接一個地被扔飛出去。
還有三十分鍾。
這幫人難纏的很,男人有些招架不住,懷裡的嬰兒也被晃得頭暈。男人想要速戰速決,卻在分神之際被人按在車窗上一頓暴打,那人一邊打一邊罵:“TM的,科技都這麽發達了,還要靠肉搏!”
車窗爆裂的聲音震耳欲聾,男人半個身體都被按到了窗外,但雙手依舊緊緊抱住嬰兒。壯漢將他的頭按向尖銳的碎玻璃,男人奮力抗拒。
還有四十秒。
男人用盡全身力氣,奮力踹向壯漢襠部,壯漢疼得瞬間撒了手,男人也順勢掉向火車之外。
零秒。
火車和軌道瞬間消失,白茫茫的雪山浮現眼前。男人從地上爬起,身上沒有一處傷痕。他看著懷裡露出笑意的嬰兒,心安了不少。
他向雪山深處走去,天越來越黑,溫度驟降,他抱著嬰兒躲進山洞,這裡漆黑一片。
男人從口袋裡拿出兩個火石,撕了塊衣服點燃。就在火光逐漸照亮山洞時,一個長滿眼球和白毛的四腳怪物出現在他身後。
嬰兒看著怪物,小手伸出來,想摸它。
怪物的所有眼珠都盯著嬰兒,緩緩咧嘴,黏膩的口水流出來,黑暗的大嘴一口將他們吞噬。
“咚!”
水杯掉在地板上發出悶響,徐鶴生被吵醒,微眯雙眼,“饕餮,你又偷喝我水了吧。”
這隻叫饕餮的貓主子毫不在意,看杯子倒了也若無其事,轉身就敏捷得繞過各種藥瓶跑了。
徐鶴生揉揉眼睛,看了眼手機,新消息:“你聽我的,把意識上傳到雲端,至少也是一種活下去的辦法,就像玩遊戲一樣,要什麽有什麽。”
發來消息的人是他的發小柳問誠。若是其他事,徐鶴生肯定會答應他,但這種不保準的實驗,徐鶴生是萬不能答應的,萬一出了實驗事故,徐鶴生的命就算交代了。
沒有人比徐鶴生更渴望活下去。自幼身患絕症的他,多年來四處尋醫問藥,卻始終找不到根治的方法。久而久之,傳統正規的辦法不行,那就找偏方治病,徐鶴生堅信,只要不放棄,就一定有辦法。
起初,柳問誠跟他提這個實驗的時候,他還是挺有興趣的,想著如果實在沒法治病,那就退而求其次,
意識活著也行。可柳問誠他們的實驗開發難度太大,失敗率很高,時間長了,徐鶴生也就不抱什麽希望了。 徐鶴生回了柳問誠一句:“算了吧,我惜命,你還是找別人做測試吧。”
柳問誠不依不饒,秒回一句:“你要相信我,這款腦機遊戲完全可以讓你在新世界裡重生,不再受病痛折磨。”
徐鶴生沒打算再回他,撿起杯子倒了水,然後把桌上七八個藥瓶分別倒了兩片藥出來,一股腦吃了下去。
門鈴在這時響起,徐鶴生走出去,夏天的陽光撒在他身上,暖洋洋的。收拾得整潔乾淨的院子裡,種了不少草藥,卻沒有一樣能治好他的病。
大門打開,門外人笑盈盈的一張胖乎乎的臉。
“嘿呦,你這宅子還真難找,這大熱天的,熱得我一頭汗。”
這胖子喘著粗氣,手裡的折扇快速扇著,頭上流著豆大的汗珠,笑得卻像是個活彌勒,道上人都叫他蜜三刀。
徐鶴生說了句辛苦了,便帶他進屋,然後從冰箱裡拿了碗綠豆湯給他解暑。胖子邊環顧徐家宅子邊喝湯,沒幾口就見了底。
“偏是偏了些,但這環境真不錯。”
蜜三刀也算是不差錢的主,什麽豪宅雅苑沒見過,但像徐家這種閑雅靜謐的宅子確實不多見。
這是個四戶的小院,從大門進來有段短廊,頂梁上有幾層白紗鋪的頂,白紗上是徐鶴生臨摹的本草綱目。
院子雖小,但一應俱全,院裡一側種草藥,另一側是高山流水的景觀,景觀內側是露天的茶室,平日徐鶴生會在那裡看書或臨帖。茶室連著客廳、書房、廚房、藥房以及臥室。
這是徐鶴生父親留給他的最後財產,據說價值千萬,但徐鶴生依舊窮困潦倒。
蜜三刀又要了碗綠豆湯,隨後開口:“我給你帶了個好消息過來,想聽嗎?”
徐鶴生讓他別賣關子,有話直說,畢竟徐鶴生拜托他找的東西價值四百萬,就算是真找到了徐鶴生也付不起錢。
蜜三刀笑呵呵的,調侃他幾句,讓他多笑笑別不識逗。說著他從包裡拿出一個塑封袋,裡面裝著一本斑駁泛黃的書,封面就剩下一片紙,隱隱約約能看見一個“千”字。
徐鶴生有些不敢相信,接過來狐疑問他:“這就是傳說記載長生秘術的《千方詞》?”
“如假包換。哥們為了找它可廢老鼻子勁了。”
徐鶴生是一年前經人介紹認識的胖子,道上人都說蜜三刀人脈甚廣,無所不知無所不曉,只要錢到位,沒有他找不到的東西。
這本《千方詞》是徐鶴生在苗寨尋苗藥的時候聽說的。傳說宋徽宗年間,一個江湖道士將一本藥方獻給宋徽宗,這藥方裡記載著各種神秘古怪的配方,說是只要找到這些配方就能長生不老。宋徽宗對藥方甚是喜愛,並賜名《千方詞》。可惜後來金人入侵,《千方詞》就此消失。
明朝時期,《千方詞》曾出現在川南地區,而後又不知所蹤。民國時期,又聽說出現在緬甸,當時曾有位軍閥帶軍隊去找,也是空手而歸,更詭異的是,軍隊在不久之後,就全部離奇死亡,而那位軍閥也消失了。
徐鶴生看著這本神秘色彩濃重的書,有些不敢相信,“這書看著倒是像本古籍,但現在仿古的工藝多得是,你怎麽肯定這玩意是真跡?”
確實如此,這本書看著像是在土裡埋了幾百年,但它是真是假,外行人可看不出門道。但這胖子可是蜜三刀啊,他的民間情報網遍布各行各業,想找個鑒定專家還不簡單?蜜三刀拍拍胸脯,承諾到:“徐老弟你放心,這書我已經找人鑒定過了,百分之百的真,就是宋朝時期的玩意。”
蜜三刀都打包票的事,徐鶴生心裡有了點底,那內容呢?這世上就沒人見過裡面到底寫了什麽,難道就因為封面上的一個“千”字就斷定它是《千方詞》?
徐鶴生準備拿出來看看,蜜三刀的服務相當到位,從包裡拿出一副橡膠手套,還有鴿子眼顯微鏡和鑷子等全套的工具。
徐鶴生帶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把書拿出來,像個外科醫生,正要解刨它。
“徐老弟,你還有這手藝?”
徐鶴生的手法嫻熟,讓蜜三刀不禁懷疑他是什麽隱世高手,說不準以前是倒騰古董的。
事實可能要讓蜜三刀失望了。徐鶴生只是對古籍複原略有研究,畢竟他靠臨摹書法大家的真跡過活,有時候客人送來古籍讓他臨,他也不能因為看不清字就丟了生意,索性就自己研究了古籍修複。
倒是這蜜三刀,經他手的古玩典籍,沒有幾萬也有幾千,怎麽這點手藝都沒有呢。
對此,蜜三刀表示:“術業有專攻,不能搶了他人飯碗。”
徐鶴生認真用鑷子分離黏連的紙頁,蜜三刀在一旁插不上手,只能插嘴,“徐老弟,你有沒有聽說過這藥方背後的故事?”
“不就是江湖道人為官職獻藥方給宋徽宗嗎,這故事我都聽看爛了。”
“害,那都是老生常談了,我給你講一個你絕對沒聽過的。”
徐鶴生抬頭看他一眼,讓他把屁股從桌上挪開。
蜜三刀笑呵呵的看徐鶴生一臉拽樣,便說到:“你手裡這藥方是假的。”
徐鶴生有點懵,皺著眉看他,心說合著你玩我呢?折騰半天給我帶一假的過來,存心糊弄我?
徐鶴生雖說對藥方裡有長生秘術的說法半信半疑,但蜜三刀要是拿假東西開玩笑,那就好比用徐鶴生的命在玩。
蜜三刀也看出徐鶴生臉上的怒氣了,連忙說:“你先別急,你聽我解釋。”
“傳說啊,這江湖道人獻出去的藥方不是真的,是他偷了真跡,重新寫了一本假的,把假的獻給皇帝,真的藏了起來。那本假藥方上寫得盡是一些前所未聞的東西,沒人能看得懂,根本找不到。而那本真藥方上,除了奇怪的藥材外,還詳細記載了哪裡能找到相應的藥材。”
徐鶴生若有所思,讓他再講講真藥方的細節,蜜三刀撓撓頭,細細想他聽來的故事。
“據說真藥方的主人,是個雪山來的神秘人,他輕信了江湖道人的話,把藥方給他保管。夜裡江湖道人拿著真藥方跑了,那個神秘人的事我不清楚,只知道那本真藥方是用藏紙寫的。”
徐鶴生調了調眼鏡的精度,仔細觀察紙頁,勉強認出幾個字:銀,棺鮑魚,淚紅。
這幾個字徐鶴生都認識,但它們連起來怎麽看也不像人話,他努力回想本草綱目裡是否有相似的藥材,但怎麽可能有呢。這些古怪藥材,根本不存在。
蜜三刀看他對《千方詞》頗有興趣,便問起報酬的事,徐鶴生頭也沒抬,說到:“我現在窮得只剩下這套房了,你要的話就壓給你,不要就算了。”
蜜三刀一聽這話就明白這小子想賴帳,罵到:“就你這張臭嘴,你小子能活到今天,全靠有一身絕症。”他知道,這房子在古刹裡,是實打實的古跡,據說是徐家祖上留下來的,雖說是徐家人在這住著,但房子不能賣,一旦轉手賣了,立馬就有人拿著公文來收。
徐鶴生略顯得意道:“您要是想動手打我,那就來,我這可有監控,你只要動我一下,我立馬倒地上。聽說你還挺有錢的,那我後半輩子可就都靠吉爺您啦。”
蜜三刀說不過他,嚷嚷著不賣了,伸手要把《千方詞》收回來。徐鶴生拍掉他的手,讓他別用手碰。蜜三刀更氣了,他行走江湖這麽多年,頭一回讓人騙財騙物,這氣能忍?他張嘴就要罵。
“紙有毒。”
“啊?”
蜜三刀氣焰立馬消了,半信半疑看徐鶴生,看他那副認真臉,八成是真的,雖說他跟徐鶴生認識不久,但他閱人無數,也看得出徐鶴生不是什麽心壞的人,他罵他也只是說說而已。
徐鶴生用鑷子夾起一角,剪下來給蜜三刀看,這片紙看起來沒什麽異樣,但細看竟然有夾層,且夾層中的紙非常薄,因此,在翻看書頁時,紙張的重量並不會引起懷疑,更何況是古籍,一般人都是小心翼翼翻動的,哪會撕開看紙沒有沒夾層。
剝落外面的普通紙,中間的紙呈現黃白色,非常有韌性,紙漿的纖維物清晰可見。
“這可能就是你說的藏紙。”徐鶴生的聲音不大,但入耳如雷鳴。蜜三刀起初不信,說他是在唬人。徐鶴生不慌不忙解釋,說這藏紙是由狼毒草製作的,不腐爛,不變色,韌性十足,能保留非常久,而這紙上還有種淡淡的香味,聞著像是藏紅花和檀木混著雪蓮的味道,這些正好是製作藏香的材料。至於徐鶴生為什麽能聞出這些,那就不得不提他的二十年中藥史,可謂是久病成醫。
“說不定,你聽到的傳說是真的,真藥方就是用藏紙寫的,那個江湖道人為了隱藏它,把它藏進了假藥方裡。”徐鶴生說著又覺得不對,“那他為什麽要這麽做呢。”
“誒呀!老葉!”蜜三刀突然驚呼。老葉,是南中大學的老教授,這本《千方詞》的年代就是他鑒定的。
“這紙是狼毒草做的,那玩意可是劇毒啊,我豈不是把老葉給害了!”
徐鶴生笑了一聲連忙收住,蜜三刀一看就知道這孫子又耍他。
“狼毒草做的紙是經過處理的,毒性是防蟲子的,人碰了頂多會發癢,再說鑒定的時候一定會帶手套。”
蜜三刀質問:“那你剛才?”
“害,就是不想讓你碰。”
蜜三刀被他耍得啞口無言,該罵的都罵了,但這小子油鹽不進。
徐鶴生笑了笑就開始做正事,他按照順序把每頁的藏紙分離, 正好能集成一本新藥方。
蜜三刀已經開始看新房了,一個電話打給售樓部處,二環以裡,不分期,直接全款。
徐鶴生搶了他的電話掛斷,斷了他的春秋大夢。
“這藥方我要了,不能賣。”
蜜三刀一臉不屑,就你?窮得就剩一套“不動產”了,除了這還有啥?把你缷吧卸吧買了都不夠零頭。
“我需要這藥方救命,我不管它是真是假,至少在我死之前能是個希望。”
蜜三刀看著他,淡淡說道:“哥們不做聖母,沒錢的,有病的,我見多了,每個都給希望,我生意不做啦。”
“我知道,但我可以去找這些藥,如果,這些藥材都是真的,你能得到的利益可就不止幾千萬這麽簡單了。”
蜜三刀想了想,那彌勒般的笑臉又出現在了他臉上,他搭上徐鶴生的肩膀,笑道:“走,哥帶你吃涮羊肉去。”
徐鶴生帶上《千方詞》跟他出了門,上車後蜜三刀一路都在計劃,等找到那些藥材,他要開一家連鎖藥廠,專賣長生藥,到時候徐鶴生就是大股東……
徐鶴生聽著蜜三刀的未來暢想,手機突然響了,是柳問誠打來的,他有些猶豫,但還是接了。
柳問誠還在堅持讓徐鶴生上傳意識,進入新世界。徐鶴生也依舊拒絕著,直到那一瞬間,他瞬間耳鳴,眼前像是在慢放。
一輛載滿鋼管的貨車從側面撞過來,鋼管穿透車頭插向蜜三刀,將他胸部貫穿,徐鶴生被安全氣囊彈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