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物複蘇,春暖花開……
又到了“自願”理發的季節了!
學校通知,三天時間,必須“自願”去理。
辦公樓西側,放著十幾把椅子,每個椅子旁都有一個理發師,隻理發,不給洗頭。
晚自習前,孟傑也去了,約著衛超一起去的。
“給我剃光!”孟傑說。
“剃光?”理發師樂了,劃拉著他滿頭長發說:“都嫌推的短!你這…,平頭吧!”
“行!把底下四周刮乾淨,利索!好洗頭。”孟傑說。
衛超推了一個平頭,倆人並排著往操場走去……
“我倆就是這黑暗世界的一道光!”衛超瞅著孟傑,自己先笑了。
“光?”孟傑瞅了他一眼說:“有黑光這一說法嗎?”
“你…!”
……
籃球場上,倆人發現了一個更另類的!人家那才是真亮!腦袋上一根毛也沒有!關鍵是,右耳朵上帶個大耳環,左邊好像是個長墜兒,晃晃的看不清。
光著膀子,穿著個大花褲衩子,正和幾個人在打籃球玩,球技倒不錯,轉身上籃,順暢自然…
“那誰呀!學校裡怎麽還有這種人?”孟傑問。
“他?你應該也見過吧,張小三!”衛超說。
“誰?”孟傑又瞅了一眼,對張小三,他印象深刻!
“我靠!還真是!”孟傑仔細瞅了瞅。
“他怎麽在這兒?”孟傑問。
“複讀!”衛超說:“去年他考上大學了,聽說學校還相當好!可她掛搭著的那個,沒考上…他回來陪著複讀…想一起,考回去…”
“啥?”孟傑說:“這也行?”
“怎麽不行?”衛超說:“這世界上,為情所困的,也不只他一個人!”
“咳!問世間情為何物啊?”衛超瞄了孟傑一眼,發著感歎。
“是!”孟傑歎了口氣:“可敢這麽乾的,沒幾個!”
放棄自己前程,把虛無縹緲的未來,再一次抓在自己手裡,這得需要多大的勇氣和自信。
張小三小跑著過來,在球場邊上的草上,拿起一頂破草帽,轉身看著球場裡打球的幾人,站在那裡扇著風。
孟傑和衛超就在旁邊也沒動。小三轉頭瞅了孟傑一眼,盯著他看了看,又把頭轉過去看球場。孟傑一直盯著他看。
小三回過身來,湊近了兩步看著孟傑問:“小兄弟?”
“是!”孟傑說:“三哥……記性不錯!”
小三看著他,笑了一下,說:“你都上高中了?”
“是!”
小三轉過身,盯著球場,想著什麽,眼神淡定,透著冷峻。
“連小兄弟都長大啦!”小三淡淡的說,也沒看他。
孟傑笑了笑說:“三哥這幾年,過的還好吧?”
“不好!~也不壞!”
小三回過身瞅著孟傑苦笑了一下,說:“我回來一個月了,能問我這話的,就你一個!”
不遠處有一個女孩兒慢慢溜達著湊過來,在小三旁邊兩三米處停下來。
“我給你介紹一下!”小三指著女孩兒說:“這是你嫂子!”
女孩兒臉紅著,瞪了他一眼。
孟傑和衛超都尷尬的不知道說什麽。
小三看著女孩,笑了,眼神裡居然滿是暖意,小聲的說:“別不好意思,這都我兄弟們!”
女孩臉還是很紅,看了看小三,目光又在衛超和孟傑頭上轉了一圈,說了句:“的確是兄弟!”,轉身走開了。
小三衝孟傑笑了笑,說了句:“兄弟,回見!”把破草帽往頭上一扣,回身去旁邊草叢裡扒拉幾下,拿出一包衛生巾,抓手裡朝女孩方向走去。
走十多米回頭朝孟傑意味深長的笑了笑,喊了句:“有事提三哥,我罩你!”
“咳!”孟傑歎了口氣。該怎麽定義他呢?這人啊,痞到極致……
……
衛超湊到打籃球的幾人裡面,蹦躂的挺歡實。你還別說,慌一看,還以為是學校請的外教呢!
孟傑低著頭圍著大操場轉,董書榮站在不遠處看著他,呡著嘴笑。
“你怎麽在這兒?”孟傑一抬頭,這都走到人家跟前了,他才看見。
“我?”董書榮說:“這是大操場!”
“噢,是!”孟傑說完,才注意到董書榮的髮型,“撲哧”笑了。
“你!別笑了。”
“我好不容易留起來的!咳!我都難過了一天了!”董書榮說:“不過,看到你這…哈哈,你怎麽能理成這樣的呢?”
“涼快!”孟傑說:“斬斷三千煩惱絲!”
“我要離你遠點兒”董書榮笑著走去前面。
“為啥?”
“你跟剛放出來的一樣!”董書榮回過頭說。
“我……”
………………
高二這個暑假,孟傑一點兒也沒閑著,家裡種了十多畝地的棉花,分苗,修枝杈,枝杈都還沒修過一遍來,早先修的又長出來了,兩三天就要打一遍藥水!
孟傑爹累的腰疼,隻上午去地裡,打藥水啥的,都是孟傑乾。
打藥水,孟傑不怕。他就怵頭修枝杈!蹲著腿酸,弓著腰就疼,天又熱,每次直起身,眼前都冒金星……
……
兜兜轉轉,暑假後,孟傑上高三了,學習緊起來,他自己也不敢松懈……
大秋過後,孟傑爹就買下了磚,一垛一垛的碼放在南場裡,還趁著沒種麥子,拉回了一大堆土。
轉眼……立冬了。年前的一場大雪,把世界變成了童話世界。
孟傑領著樂樂,在院子裡堆了一個大雪人。紅辣椒當鼻子,樂樂去用蠟筆在紙板上畫了兩隻眼睛,一張大嘴,剪下來,給雪人按上!
“你叫樂樂,它叫笑笑!”孟傑說:“你畫的這大嘴!笑大發啦!”
“嗯,嘴是大了點兒!”樂樂端詳著。
……
過年嘍!孟傑娘和姐姐天不亮就起來點火下餃子,孟傑在院裡準備鞭炮,樂樂看電視到後半夜,還沒醒呢!
遠處近處的鞭炮聲連成一片……
不時的有二踢腳竄進夜空中,“更!”的一聲炸開!亮光一閃照在小院裡的雪人身上……
化凍後,孟傑爹請了瓦工隊,在南場起新屋,五間渾磚大瓦房,眼瞅著就剩苫蓋屋頂了。孟傑爹找上他二叔,開著拖拉機,跨過大河去鄰省拉來一車上好的大圓黃花松檁條……
五一,孟雨帶著男友回來了!孟傑娘高興的忙裡忙外的。過了幾天,兩人又回來,跟爹娘商量,打算十月一結婚。
學校裡,二班教室的後面黑板上,用大方紙貼著:高考倒計時55天。
晚自習後,教室還有同學在看書…學校允許熄燈時間延長至12點。
……
倒計時的數字逐漸變小,50天…30…29……25…19…
六月下旬,中午從教室出來,外面像下火一般…炙熱陽光烤的人不敢抬頭!
午飯後孟傑打了一盆水,在宿舍窗下洗頭。
不知道是天熱的緣故,還是怎麽?今天從第二節課開始,他就感覺心裡不舒服,一陣兒一陣兒的發慌…他想洗一下頭,讓自己穩下心來…
“石頭!”
孟傑正低著頭洗著呢!有人小聲叫他。
“嗯?姐!”孟傑一歪頭,姐姐在旁邊站著呢!
“姐!你怎麽大中午的……”孟傑趕緊把頭擦了一下。
“噢,那個,家裡這幾天忙不過來,咱倆回去跟著忙活幾天!”孟雨說:“這就走!我給你請好假了!”
“噢!”孟傑盡管心裡有疑慮,也沒問什麽,農忙時節請假回家的,倒也不是沒有。他把毛巾往盆裡一丟,盆往宿舍門裡一順,“姐,走吧!”
“姐!沒有什麽事吧?”孟傑感覺姐姐臉色不好看。
“沒事!”孟雨在前面走的挺快,也沒回頭。
“西門叔來城裡買三輪車,咱娘讓他帶話來的,說家裡這陣兒忙不過來,讓咱倆都回去跟著忙活幾天,幾天的事!”孟雨說。
校門口停著一輛嶄新的三輪車,西門叔在車旁站著,看見孟雨孟傑過來,低身把車搖著了。
“丫頭,你倆上車,坐好!”西門叔坐上車,回頭跟孟傑說:“石頭,本來不接你的,我問你姐了,你學習挺好,耽誤個幾天應該拉不下!”
“沒事!叔。”孟傑說。
“本不想耽誤你,可這大忙的時節!你爹偏偏腰疼病犯了!乾不了活。你二叔又去BJ接孟林了!就你娘自個兒,能忙的過來?”西門叔說著,三輪車走起來。
“這大公路真好跑!”西門叔把三輪車開的飛快,朝後喊:“你倆坐好了!”
三輪一路飛馳著,孟傑看著姐姐,孟雨面無表情的盯著前方,任風吹著臉。孟傑心裡很不安,但還是在心裡勸著自己,沒事!別胡亂想,不是說了嘛,爹腰疼的厲害!…不會有什麽事的…
過了村南石拱橋,三輪車才減速,往村裡拐去,南場邊上立著孟傑家的新瓦房。三輪車在過了新房不遠處停了下來。
“就在這下吧!”西門叔順手把車滅了,過來扶著孟雨從車兜下來,孟傑自己跳了下來。
孟雨轉身就往家走,被西門叔一把拉住!
“丫頭,你等等!”西門叔抓住孟雨手腕,卻轉頭對孟傑說:“石頭!那個…你大了!是男子漢!你護著你姐點兒!你爸他……出車禍……人沒了!”
“不!”孟雨掙開手, 瘋了似的往家跑去!孟傑也拚命往家跑!他不信!
老屋院裡很多人,孟傑和姐姐前後腳衝進屋裡,孟傑爸在東屋炕上躺著,有幾人在旁邊,正給他換入殮衣。
“不!”孟傑如五雷轟頂!
“爸…爸!你起來!你答應我…啊…爸爸…”孟雨搖晃著他爸,她不信這是真的…
樂樂從外屋人群裡衝出來,抱住姐姐大腿,嚎啕大哭…“姐!…咱爸爸呀…!”
“不會!”孟雨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把丫頭架走!快點啊!來人……”
“爸!”孟傑喊著:“你起來啊!”“爸!!!啊……”他不信,他瘋似的想拉起他爸……
“快攔著!快攔著她幾個!”屋裡屋外人喊聲,哭聲混雜著……
……
孟傑家的天塌了!
……
5天后……
“你必須回去!家裡有我!”孟雨對孟傑說。
“那麽多地,咱娘一個人……”
“你啥也不用管,啥也別想,回去好好考試!”孟雨說。
“我不想上了!”孟傑說。
“你敢!”孟雨急了,“明天一早你就回學校,我請了長假,家裡你什麽也不用管!”
……
一個半月後……
孟雨跪在父親墳前,手裡捧著一張錄取通知書。
“爸爸,石頭他考上了……是咱省裡最好的醫科大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