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年的春節，省城沉浸在一片安靜的祥和裡……沒有鞭炮聲，路上的車輛行人也少的可憐。

　　大年初一上午，九點多，孟傑從醫院出來，直接去了李老師家。

　　“怎麽才下班?”李老師問他。

　　“還有沒走的呢！”孟傑吃著餃子說，“一晚上四五個炸傷的，在急診忙了一宿！”

　　“不是不讓放鞭炮了嘛！”

　　“嗯！比往年少多了！”孟傑說:“總有偷著放的，有一個孩子炸傷了眼睛，轉人民醫院去了！”

　　“咳！”李老師歎了口氣。

　　“婉夢呢?”孟傑問。

　　“沒起！”李老師說:“一會兒你去大屋睡，中午也不叫你了。”

　　“嗯！”

　　………………

　　初五，醫院有歇班回來的了，孟傑倒成了白班。下午接到李老師的電話，讓他和婉夢一起回去吃飯。

　　下班後，孟傑回到網吧……

　　“我給他打個電話，咱們走吧！”孟傑說對婉夢說。

　　婉夢抬了抬頭，見網吧還有兩三個人，就說:“別著急，等一小會兒！”

　　左育軍回來後，倆人準備出門。

　　“走吧！別收拾那些零碎，又丟不了！”孟傑站門口不耐煩的說。

　　“你著什麽急?”婉夢不悅的說:“跟你過日子，得像打仗才行！這一天天的！”

　　“你！”孟傑被她戧的臉通紅。

　　左育軍趕緊閃了，他也不敢觸婉夢霉頭。

　　“你這什麽脾氣?”孟傑瞪著她。

　　“我脾氣怎麽了?”婉夢也瞪著他:“我不是你那小榮，我就這脾氣！”

　　“好好好，收拾，收拾！”孟傑沒法兒，當著外人也不能說她什麽，氣的原地轉了個圈。

　　婉夢斜著眼看著他，把桌子上東西一扒拉，“不收拾啦！”

　　左育軍見倆人真要急眼，趕緊過來打圓場，“別著急，別著急！我幫你收起來啊，保準丟不了！”

　　婉夢把小兜往桌子上一摔，拉開門出去了，騎上助力車，一加油門走了，剩下孟傑在門口運氣。

　　“傑哥，你也別生氣，她一天天的在網吧，也夠憋悶的，說兩句說兩句吧！”左育軍勸著。

　　孟傑大眼一瞪，“就她乾活了?我閑著啦?”

　　“不是，她…她就這脾氣！”

　　“都是你們慣的！”孟傑說。

　　………………

　　李老師準備了一大桌子好吃的……

　　“哥，給！”婉夢笑嘻嘻的夾著一個藕夾送他嘴邊兒，孟傑嚇的一閃，“放下，我自己會吃！”

　　“吃！”婉夢眼睛一瞪！

　　“我自己會吃。”孟傑端起自己的小盤，“放盤裡吧。”

　　“你不嫌我脾氣不好嗎?我脾氣好的時候你又不領情！”婉夢說。

　　孟傑說:“我不吃你這一套，打個巴掌給個棗兒！”

　　“換別人連棗也沒有！”婉夢說著把藕夾扔他盤子裡。

　　孟傑很無語，“我都懶得說你！”

　　“我啥也沒做錯，你能說我什麽?”婉夢不服氣的說。

　　“在家裡行，在外面，好歹我是你哥，我說一句你頂一百句！”孟傑說:“也叫沒錯?”

　　“你好！你怎麽看不見自己?”婉夢說:“從小榮回去以後，你整天就掛拉著個臉，要麽不說話，說話就是這不行，那不對，煩死人！”

　　“我那樣嗎?”孟傑說:“我…我每天睡醒了，針灸館沒人的話，不還過去擦桌子，收拾衛生啦?”

　　“你還不如不乾呢！”婉夢說:“那表情就跟我欠你八百萬似的！”

　　孟傑想了想，說道:“我又不是衝你，我那是有事兒，在思考事情！”

　　“就我在那兒！還有別人嗎?”婉夢抱怨著:“一天天的連個熱乎話也不會說了，小榮在這兒時，你嘴巴能裂到後腦杓！”

　　“小夢！你怎麽說話呢！”李老師聽不下去了，斥責她，“你哥要結婚了，考慮的事情肯定多，你怎麽能說這些話！”

　　“有什麽好考慮的！”婉夢小聲嘟囔著，“當初要不聽你們的……”

　　李老師把筷子啪的一放，“我警告你一次！”

　　“好了好了！小姨，大過年的，又是在家裡，想說什麽就說吧！”孟傑勸著。

　　婉夢癟著嘴巴不說話……

　　孟傑歎了口氣，“婉夢，要是那樣的話，百分之九十九，我現在在家種著地呢！我耕田你織布，澆地除草掰玉米，你真願意過那樣的日子?”

　　“有啥不好！”婉夢小聲說。

　　“別以為過著年，我就不敢削你！”李老師恨恨的說。

　　“我還能不要小榮了?我做不到！”孟傑知道有些話必須說透，早說比晚說強。

　　“他倆都要結婚了，你！別想著翻天！”李老師衝著婉夢說。

　　這一句話直接把婉夢的火點著了，小臉憋的通紅，騰的站了起來，氣呼呼的嚷:“也就是她！換個人……試試！”

　　“你！”李老師呼的站了起來，“氣死我了！”說著掄圓了巴掌就扇了過去，孟傑離的近，一弓身子把婉夢腦袋抱住。巴掌落在孟傑的肩上。

　　“你給我閃開，我非打醒她！”

　　“小姨！”孟傑扭著頭，央求著:“她早醒了，要不她不會說出來！”

　　婉夢聽到他這話，扎他懷裡委屈的哭出了聲。

　　李老師心軟了，歎了口氣，恨恨的說說，“你這倆孽障！我他媽欠你們的！”，一腳踢開椅子回自己屋了。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委屈，可有些事……真回不去。”孟傑勸著。

　　婉夢抬起頭，抽噎著，“我沒想著回去，你欠我的！”

　　“我……”

　　“整整十年…我忍著不打擾你，你突然到了青島，連說帶哄的！我就傻乎乎的找你你來了…你的承諾呢?你的心呢?”婉夢抽泣喊著:“好，就算這些是我自作多情！可我來了後，干擾過你們沒有?我拚命的讓自己當個好妹妹，可你知道我心裡有多難受！”

　　“我告訴你，我沒摔死，有些事兒……我也沒忘！”

　　孟傑被她說的，心裡翻江倒海，五味雜陳，“婉夢，對不起！你想怎麽樣?我……你要想要，我把命都可以給你，就當還你！”

　　“還?那你還啊！”

　　孟傑一咬牙，托起她的臉，在她腦門上親了一口。

　　“走開吧你！”婉夢推開他，“你想還，我還不要了！”

　　“那以後……你好好的。”孟傑說:“其實…我也還不了！”

　　“哼！”婉夢說:“你別以為我多稀罕你！我就是不服氣！”

　　“服不服氣也這樣了！”孟傑死豬不怕開水燙。他心裡明白的，根本不能讓事情往回走，他也做不到。

　　“我讓你這樣！”婉夢說著抓起他胳膊把眼淚鼻涕的都抹他胳膊上了……

　　“你你……”孟傑想要掙出來，婉夢一低頭，一口咬了上去……

　　“哎呀！你怎麽還這樣?…松嘴！”孟傑推著她頭。

　　李老師聽到聲音走出來，“小夢，你別瘋啦！”

　　婉夢松開了嘴……

　　………………

　　“你真行！惡不惡心?”孟傑抽了幾張紙巾捂著胳膊。

　　“不惡心！吃飯！”婉夢說著坐下拿起筷子來。

　　“孟傑，你和小榮好好過，別受她挑唆！”李老師囑咐著。

　　“我可沒挑唆他們！”婉夢說:“她倆天天當著我秀恩愛，我發發脾氣，撒撒氣還不行?”

　　“秀恩愛怎麽了?”李老師說:“礙你啥事兒了?”

　　“不行！”婉夢說:“我沒的秀！”

　　“你！”李老師說:“都多大了，說這種話！”

　　“我可不是說說，哪天我想起來了，我還咬他，追他家裡去，管他娶誰不娶誰！”

　　“婉夢！”李老師說:“有些事兒，一直沒敢告訴你，當年…他也休學了……人家都說他傻了…你也要了他半條命！”

　　“我?”婉夢抹著眼淚，“他該！”

　　“就算這樣，這次要不是小榮，你也別以為我好欺負！”婉夢說著，眼淚又啪嗒啪嗒的掉下來。

　　“誰敢欺負你?”孟傑小聲的說:“我給你擦擦，大過年的，以前的事兒咱都不提了。”

　　“你倆現在都好好的，沒有比這更好的事情了。”李老師說:“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咱們不糾結，一起往前走！”

　　“你…真傻過?”婉夢問他。

　　孟傑抓了抓頭髮，看了婉夢一眼，趴她耳邊小聲的說了幾句話。婉夢眼睛瞪的大大的，“這…這…不可能！”

　　“知道我為什麽學醫不?”孟傑說:“我就是想弄明白一些事情。直到在青島見到你們以後，我才真正的坦然了。”

　　“哥，對不起！”婉夢小聲說。

　　“傻妹妹！”孟傑笑著說:“既然那個世界不要我們，我們就好好活，這才剛開始，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婉夢歎了口氣，笑了笑說:“好了，放過你了…你和小榮好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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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完飯，孟傑幫著李老師收拾著碗筷，婉夢坐著沒動，仰著頭問他，“哥，我送你個什麽禮物好?”

　　“你什麽也不用送！”孟傑說:“當著別人給我留點兒面子，少氣我兩回就比送什麽都強！”

　　婉夢想了想說:“我盡量吧，估計做不到！”

　　婉夢說著站起來，“我還真給你準備了一個小禮物！你別嫌棄。”說著去了自己屋，拿出一個一個卷軸。

　　“真有禮物?”孟傑笑了，伸手接了過去，“我看看。”

　　一副永結同心的十字繡，還帶有卡通圖案，繡的很精致。

　　“這…不會你繡的吧?”孟傑笑著說:“就算買的我也喜歡！”

　　“是！”婉夢說:“就是我繡的！”

　　“你有這耐心?”孟傑不相信的說說:“再說你也沒時間啊！”

　　“我一天繡一點兒…”婉夢說。

　　“真的?”孟傑看著她，還是不太信，又看了看李老師。

　　李老師笑著說:“是她繡的，每天回來就繡一點兒，繡了三個多月呢。年前剩了一個多字沒繡上，趕上網吧忙，就急眼了，我幫她繡了兩天。”

　　“這?”

　　“不行！這也太費勁了，我得抱抱你！”孟傑說著攬了一下婉夢:“妹妹辛苦了！”

　　“我要把它掛婚房裡！”

　　“我定製了鏡框，有教程，但我不會繃。”婉夢說。

　　“我會！”孟傑笑著說:“拿將過來！”

　　孟傑按著教程，又粘膠又訂釘又拚框，一頓操作下來，還真挺像樣子！自己在那端詳著，“好看！我真的很感動！”

　　“小姨，你看！”孟傑抱著裱好的十字繡喊李老師過來看。

　　“還真是像那麽回事，功夫沒白費！”李老師說。

　　“嗯！”孟傑說:“我明早帶回去，掛客廳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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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你說我以後應該找個什麽樣的?”婉夢問。

　　孟傑頭也沒抬的說:“勤快的！”

　　“啥?”婉夢說:“你就是說我懶唄?”

　　孟傑笑了笑，說道:“當著明人不說暗話，就那意思！”

　　“你！”婉夢不服氣的說:“你別以為全世界都跟你一樣！把什麽事兒都安排的一環扣一環的，把日子過的每天都像打仗一樣！人家生活還需要……需要情調！”

　　孟傑說:“我就知道生活需要油鹽醬醋！哪一樣都得花錢！錢怎麽來?就得靠勤勞去掙！”

　　“張嘴就是錢錢錢！一點兒意思都沒有！”婉夢不屑的說。

　　“你可以不用那麽勤快，但得找個勤快的！”孟傑說:“你發揮你的聰明才智，也行。”

　　李老師笑了，“你哥說的有道理！”

　　“哼！”婉夢不屑的哼了一聲。

　　“你呀！”李老師說著自己回屋了。

　　“那…你那個同學怎麽樣?”婉夢小聲問。

　　“哪個同學?”孟傑說:“好幾百同學呢，你認識的也有十多個，你說的是哪一個?”

　　“你！”婉夢知道他故意的。

　　“嘿嘿~”孟傑笑了，“說心裡話，他還可以，就是我感覺他太嬌寵你了，會把你慣壞了！”

　　“那有什麽不好的?”婉夢嘟囔著，“你不也寵我。”

　　“不一樣，我有底線，你真做的不對的時候，我寧願被你誤解也不會由著你，他……”

　　“你怎知道人家沒底線，人家又不是我哥，惹惱了我，又不能重來！”

　　“也有道理。”孟傑說:“你要真喜歡人家，就別拿捏的人家太狠，是個男人都脾氣，萬一哪天惱了，也夠你受得！”

　　“再有，你要真把一個男人管的一點兒脾氣都沒有了，那個人也就廢了！明白不?”

　　“他…”婉夢歎了口氣，“他聰明著呢！”

　　孟傑笑了，“是！他很聰明，但他不動心機，或者說，他的心機是把人和事情往美善的方向引導。他心底是豁達的，寧損己不害人！這也是我能跟他長期合作的基礎。”

　　“哥！”婉夢趴他耳邊小聲說:“他送我回來過一次，我媽……滿意！”

　　“你自己什麽意思?”孟傑問她。

　　“我說不好，總感覺他做什麽事都隻做個七八分，像顧忌著什麽?”婉夢說:“我也不知道人家到底是拿我當妹妹還是…”

　　孟傑笑了，“你這家夥！吃飯時候還跟我不依不饒的呢！這又……”

　　“那是被我媽的話激的！”婉夢說:“也是我自己想說，你給別人希望，又讓別人抓不住，還不允許人家任性一回?”

　　“對不起對不起！都是我不好！”孟傑抬手朝自己嘴作勢呼打了兩下，心裡想:好不容易過去了，嘴怎這欠！

　　婉夢笑了笑，說:“該打！誰讓你心裡明明只有小榮，卻還拿好話哄我！”

　　“你在我心裡有多重要，你自己清楚。”孟傑說:“我不那樣說，你能離開那個小圈子嗎?”

　　“再也不相信你的話了！”婉夢說:“小榮是不是也是這樣被你騙到手的?”

　　“別八卦！”孟傑說:“我是你哥，你少套我話！說你的事兒！”

　　孟傑說:“你要有心的話，過了這些天，我讓小榮再和他談談！”

　　“再談談?”婉夢問道:“你們是不是跟他說過什麽?”

　　孟傑笑了，“衝你這個聰明勁兒，我以後說話可得小心點兒。”

　　“小榮和他談過一次，也是我的意思。”孟傑說:“實際上我倆一直在壓製他！”

　　“為什麽?”婉夢有些不悅的說:“你倆怎麽什麽都管！”

　　“不為什麽！”孟傑說:“感情不是兒戲，讓他對待感情認真慎重，不對嗎?”

　　婉夢生氣了，“管我也就罷了，你連誰對我好也要管?過分！”

　　“不過分！”孟傑針鋒相對的說:“你在我倆心裡，比他重要的多！我管他是誰！”

　　“拿我當小孩兒?還怕我被人家騙走了?”婉夢說:“就你倆懂的多，是大學生！是大人！”

　　“就是這樣！”孟傑說:“感情就牽扯到婚姻，婚姻就牽扯到兩個家庭。不是倆人腦袋瓜子一熱就你好我好大家好的事！”

　　“哼！”婉夢說:“我謝謝你倆了，親哥，親嫂子！”

　　“你甭說這些話！”孟傑說:“人家他爸媽也來過！他能看咱，我就能敲打他！要不以婚姻為目的，就別亂動心！要以婚姻為目的，就接受所有！包括家庭、過往等等一切！”

　　婉夢不說話了，看著別處……

　　許久，歎了口氣說:“哥，可能…我根本就配不上人家！”

　　“瞎說八道！”孟傑生氣的說:“這個世界上，配的上你的人就不多！咱要相貌有相貌，機靈通透，善解人意…哪哪不比別人強！”

　　婉夢小聲說:“那只是你這麽認為！人家可不見的……”

　　“傻妹妹，有一點兒我能肯定，他是真心喜歡你，主動權在你這兒！”

　　“可……我該怎麽辦?”

　　“該怎麽辦就怎麽辦，這我可教不來！”孟傑說:“回頭我和小榮商量一下，探探他的意思，總之， 有不合我倆意的地方，就想也別想！天地下好男人有的是，這才哪到哪?”

　　“哥”婉夢小聲說:“你倆真壞！”

　　孟傑笑了，“等你真找到你的如意郎君，想讓我倆管，我倆都不、會、管！才不討那人嫌！”

　　“嘻嘻~就讓你倆管！”婉夢說，“你倆欠我的！”

　　孟傑笑了，“是我欠你的，我倆一起還。”

　　“可是…太私密的事你們不能管，結果怎樣也不能笑話我。”婉夢小聲說。

　　“小榮早就說過，我們隻做你堅強的後盾！”孟傑說:“還有，什麽叫太私密的事啊?結婚前不準胡來啊！”

　　“你！！”婉夢臉紅了，“我說的不是這個！”

　　“不是最好！”孟傑說:“容易得到的就不會珍惜！”

　　“你還說！”婉夢過來按著他頭用拳頭打，“這是當哥的說的話嗎?你怎麽說的出口！”

　　“別打別打！”孟傑抱著頭，“把我打傻了，誰給你娶嫂子！”

　　“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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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上，孟傑起來後，在客廳餐桌上放著一張紙，“哥，我們去走親戚，今天不回來，晚飯自備！”

　　“這麽早就出去了?晚上也不回來，省城裡…”孟傑想著:“算了，我也不知道她們有什麽親戚，趕緊吃飯上班。”

　　“就這一個白班嘍！真要回家娶媳婦嘍！”孟傑心裡美滋滋的下了樓。一分鍾後又屁顛顛的上來了，“十字繡，十字繡！噢，在這！”抱懷裡，小跑著下了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