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春,地裡的活計忙了起來,董書榮她爸媽起早貪黑的忙著澆那三十多多畝地。
小河溝裡的水快幹了,老兩口一早就把揚水泵穩好,天剛擦黑,這塊五畝多地已經澆完了。
她爸從半河沿開著小四輪突突突的冒著黑煙爬上來,往地裡一看,她媽蜷曲著身子,臉在泥水裡扎著。
送到縣醫院直接進了搶救室,兩個小時後,人是醒了,還是迷迷糊糊的。
董書榮還一個二叔,家裡兩個兒子。董書榮她媽年輕的時候,總覺得他二嬸瞧不起自家,關系鬧的很僵,她媽病了後,除了兩個叔伯兄弟來看過一次,就誰也沒再來過。董書榮她爸伺候了三天三宿,實在頂不住了,給倆閨女打去了電話。
“咱媽那,你什麽也別管,我請假回去,實在不行就接她過來!”董書榮跟妹妹交代好,開車往家趕去。
縣醫院裡……
“榮…小琴…”
“媽,小琴來不了,我來了,我管你。”
董書榮問過醫生了,“心臟不太好,其他的倒也沒發現大問題,應該還是勞累過度引起的。”
“可是,感覺怎麽還迷糊呢?”董書榮很擔心。
醫生:“明天再查一個核磁吧。”
第二天下午,核磁結果出來了,醫生直皺眉。
“大夫,怎麽啦?有什麽問題?”
“不是,從檢查結果來看,腦部一點問題也沒有,可……”醫生看著她媽有氣無力的樣子,“再住院觀察兩天吧,有些心臟病人還真有這情況。”
“行。”董書榮的心稍微放寬了些。
晚上,董書榮她媽精神好些了,和臨床的病友說了好半天的話,也不那麽迷糊了。
“媽,你歇會兒,人家大姨也累了。”董書榮怕她累著,一會兒一勸。
“我就說話你也管?”董書榮她媽不說話了,也不理她。
“媽,你睡會兒吧,我把床給你放平。”董書榮把病床搖平,沒一會兒,她媽坐起來了,“榮,小琴呢?”
“媽,小琴要生了,她來不了。”董書榮感覺真揪心,還是耐著心勸,“媽,你趕緊養好身體,再給她看孩子啊。”
“她生了孩子,是叫壯壯不?”
“媽,你怎又迷糊了,壯壯都兩歲了,他不還能給你打電話了嘛!”
“哦,我不迷糊。”說完又躺下了。
董書榮她爸回來了,“地裡雇了人,我自個管她就行了,你回去上班。”
“我媽這樣,你自個也伺候不了啊?”
“能伺候過來,你回去就行,回去還有孩子,還得管管你妹。”
董書榮去找了主治大夫,“你媽這個情況應該是休克時間偏長,腦細胞受損,按她的年齡和這幾天的情況來看,還是能恢復的,就是個時間問題。”
“那需要多久?”
“不好說,也可能一星期,也可能一個月,甚至……”
董書榮給學校打去電話,又請了兩天假。
董書榮她媽恢復的挺快,能自己下地上廁所了,這會兒正坐病床邊上和臨床說話,“大姐,生閨女不中用,沒一個孝順的,不中用。”
臨床的大姨正收拾東西準備出院,敷衍著,“中用,都中用,你這閨女多好。”
她媽看了她一眼,“咳,不中用。”
“媽,怎麽不中用了?不是我伺候你?”董書榮嘴上這麽說,心裡卻高興的很,她知道,她媽只要開始數落人,
就是要好了。 “哼!”她媽撇了她一眼,回頭問她爸,“小琴呢?怎麽還沒來?”
“小琴要生了,來不了,告訴你多少遍了!”
“嗯。”董書榮她媽轉頭跟那個大姨說:“生了個兒子,叫壯壯,可不,長得真壯!”
“好,好啊,你有福氣。”臨床大姨收拾好東西,“大妹子,你好好養著,我先走了啊。”
“行!我也快出院了,不在這了。”
“嗯,好好。”
一會兒,“她爸,小琴怎麽還沒來接我?你給她打個電話。”
“媽,有我在這呢。”董書榮說:“你跟我去省城好不好?”
“我不去你那,樓上憋悶死人!”
“哎呦,媽呀!你到底是明白還是糊塗啊?”董書榮笑著說,她感覺她媽恢復的挺快。
董書榮她爸:“你要想小琴就給她打電話,說幾句話?”
“嗯,你撥。”
她爸撥通了小琴的電話,她媽接過去,說了兩句就罵上了,“你個不孝順的東西!你不是我閨女,沒你這個閨女!……”
“媽、媽,你別激動!你別說了,等她回來再罵她好不好?”董書榮攔著她媽,要把她手裡的手機拿過去。
“你想幹啥?”她媽手哆嗦著,“就是你個壞種兒出意,就你挑唆的她!你讓她去城裡滴,我讓你挑唆她!我讓你挑唆她!……”
董書榮她媽攥著手機劈頭蓋臉的朝她頭上臉上猛砸,她爸趕緊擋著,“你瘋啊,你打小榮幹啥?”
董書榮被打了個錯手不急,頭上臉上挨了好幾下,一個眼角青了一大塊,捂著臉躲開了。
晚上她媽睡了後,自己坐在電梯間的椅子上偷偷的哭,心裡是又心疼又委屈。
……
話說省城這邊……
一輛黑色桑塔納2000停在網吧門口,一個中年男子下了車,直接進了網吧,後面緊接著下來三個人,一個人跟著進去,另兩個在門口。
“孟傑在嗎?誰是孟傑?”
小亮從電腦桌後面探出頭來,“你們有事嗎?還沒開業。”
“我們找孟傑,他在不在?”
“他…”小亮看了一眼進針灸館的隔斷門,“傑哥,有人找!”
孟傑剛進了針灸館,他準備躺一會兒再過來,計劃今晚和小亮把機子裝完,等明後天董書榮回來後,就把網吧開業。
“誰找我?”孟傑剛一拉開門,兩人一前一後撲了上去,把他按倒在針灸館的地上。
“你們幹什麽?”小亮抄著改錐衝過去,門外兩人也同時衝進來,把他也按在地上,“別動!公安局的!都跟我們走!”
門口一輛警車閃著警燈開過來,倆人被塞進了車裡。
第二天早上天剛亮,小亮就放出來了。他沒見到孟傑,回網吧也沒有,他趕緊給左育軍打電話,關機。他又打婉夢手機,沒人接。
他慌裡慌張的給孟遙打去電話,通了!“喂?這麽早,你幹啥?”
“孟孟遙,不好了,傑哥給抓起來了!”
“什麽?”
孟遙穿著睡衣就跑出來了,“怎麽回事?”
小亮開始跟她講,從昨晚十一點多進去到現在,沒看到孟傑……
孟遙又給左育軍打電話,還是關機,又打婉夢手機,連打了二十多次,沒人接……
“走!去公安局!”孟遙跑去開車。
兩人剛到公安局大院門口,婉夢也正從院裡走出來,樣子很疲憊。
“小落姐?”倆人跑過去,“我哥呢?”
“在裡面。”
孟遙要往裡衝,被婉夢一把拽住,“別去!”
“我去問問怎回事兒!”孟遙焦急的說。
“別去,去了也沒用!人家根本不讓見,啥也不會說。”
“那…”
婉夢回頭看了一眼,“我們回去說,回去說。”
“那左哥呢?”
“也在裡面。”婉夢拉著她:“開車!咱們回去說,趕緊走!”
幾人去了婉夢家,“因為我懷著孕才讓回來的,他們都還在裡面,你們別進去,粘上就走不了了。”
“到底為啥呀?”
“應該是有人在會所吸D。”
“那嚴不嚴重?”
“不知道,但肯定沒咱的事兒!我們都什麽也不知道。”
“那怎麽不放人?”
婉夢搖搖頭。
“那現在怎麽辦?”
婉夢:“等左哥出來,他應該沒事兒。”
“那我哥?”
婉夢不說話……
“不行,我去問清楚!”孟遙跑下樓去,小亮也追出去。
中午,倆人回來了,在婉夢家的客廳沙發上坐著,孟遙好像還哭過。
小亮去廚房做了幾碗雞蛋湯,婉夢喝了一點兒,孟遙不喝,就在沙發上愣神兒。
“人家什麽也不說,還讓她也做了筆錄。”小亮小聲對婉夢說。
婉夢對小亮說:“家具城我安排人盯著了,你去手機店看看,讓她們也開門。”
“我…”小亮在孟遙身旁站著,手裡還端著雞蛋湯。
婉夢說:“去吧,我勸她。”
……
天察黑時,左育軍終於回來了,倆人圍著他問。
“別問了,我和你們知道的一樣多。”左育軍坐沙發上也楞神兒。
婉夢:“你怎麽也這樣!想個辦法呀!”
“我去找一個人!”左育軍起身就走。
“你去哪?找誰呀?”
“郝老,或許行。”左育軍匆匆往樓下走去。
“你帶著錢!買東西,買貴的!”婉夢抓起她的包追出去,跑的慌了,在樓梯拐彎處被扶手頂了一下腰,她疼的蹲在地上,看著左育軍快到樓下了,直接把包丟了下去,“買東西!”
左育軍撿起包,急匆匆的走了。婉夢蹲了一會兒,感覺不那麽疼了,自己拽著樓梯扶手上了樓。
“小落姐?”小亮還守著孟遙坐著,看她臉色不太好。
“沒事,我去躺一會兒。”婉夢進臥室,倒在床上眯著。
孟遙想來想去,她們幾個根本處理不了,她想到了大姐夫,稍微猶豫了一下,給她大姐夫打去了電話,“姐夫,你請幾天假,來幫幫我們,我哥被警察抓去了,我還沒敢跟我娘說…”孟遙聲音帶著哭腔。
“樂樂,你別慌!在公安局起碼人身安全沒問題,我這就過去!”
“嗯嗯…”
婉夢迷迷糊糊的,可也睡不著,她感覺下邊粘乎乎的,伸手摸了一把…
“孟遙…孟遙!”
孟遙推開門,婉夢在地上跪著,一手捂著肚子,一手上都是血,“送我去醫院,快!”
仨人嚇壞了,都忘了叫救護車,孟遙和小亮一人一邊攙扶著她,連拉帶拽的下了樓。
麵包車被左育軍開走了,倆人傻了眼,還是婉夢明白過來,“叫救護車!打電話!”
十分鍾後,救護車到了,婉夢被推上去,地下一汪血水。
在車上,孟遙抓住婉夢的手,自己抖的比她還厲害。
“別慌,給我媽打電話。”
“我打我打!”小亮掏出手機,按照婉夢說的手機號撥了過去,“小姨,我們去三院,那個…小落姐她要生了!”
………………
郝老家的書房裡……
郝老:這事兒,我真不好插手,愛莫能助啊。
“郝老,我用我的人格,我的命擔保,傑哥和這事兒真沒關系,我們真的都不知道,一點兒也不知道。”左育軍都快哭了。
郝老看著他,半晌不說話……
“郝老,我只需要知道傑哥現在怎麽樣,我一個能說的上話的人也找不到,我求求你……”
郝老歎了口氣,“你們這些年輕人啊!”
“郝老,我……”
“這樣吧,看在我和孟傑的忘年交情上,我給你個電話,能不能幫上忙,我也說不準,起碼能告訴你一些消息。”郝老說:“你記下來。”
左育軍趕緊記在手機上。
郝老敲了敲桌子,“記住,不要問對方是誰,也不要提咱們關系,只能說電話是在我這拿去的,其他什麽也不要提!”
“郝老,謝謝你,謝謝……”
郝老擺擺手,“莫談謝字,我不是商人,你們商人嘛,在商言商,在商言商。”
“好,”左育軍站起身,“郝老,我先告辭!”
“嗯,不送。”
左育軍出了軍屬大院門,往遠處停著的麵包車跑去,手裡的手機響了…
“左哥,你快來三院,小落姐要生啦!”
“啊?…我馬上過去!”
婉夢進了手術室,門口站了好多人。左育軍的爸媽也在。
一個小時後,護士送出一個男娃,“還有一個,偏小,可能需要進育嬰室。”
半個多小時後,左育軍和他爸跟著護士去了育嬰室,“爸,你在這看著,我去看小落!”
護士:“不用總守著,四個小時探視一次。”
“我沒事兒,我守著吧。”左育軍他爸在育嬰室門口旁邊的椅子上坐下,時不時的站起來,透過磨砂玻璃中間的平滑處,往裡看。
左育軍他媽在病房照顧男娃,李老師和左育軍在手術室門口。
左育軍:“大夫,產婦…”
“還得等一會兒。”護士匆匆走了,一會兒又匆匆回來。
“大夫,你幫我看一下裡面產婦…”
護士:“還得等一會兒,別緊張。”
“不、不緊張。”左育軍想隨著門打開看看裡面情形,護士很快把門關上了。
孟遙和小亮也在手術室前的小廳裡坐著,孟遙一會兒過來一趟,左育軍看看她,沒說什麽,他知道,婉夢出來前, 說她也不會走,大家心裡都不輕松。
婉夢終於被推出來了,打著點滴,“病房留兩個人就行,一個照顧產婦,一個照顧孩子,隨時都可以呼叫我們,其他人往外走,往外走…”
左育軍和李老師留在病房,孟遙他們都出來了。
孟遙看看表,“小亮,你回去吧,明天不用過來,在手機店盯著。”
“那你呢?”
“我一會兒也回去。”
“咱倆一起走,我送你回去。”
“不用,你去門口打個車,我過一會兒再走,明天你還要盯著店。”
小亮回去了…
左育軍從病房出來,向育嬰室走去,孟遙也跟著。
“孟遙,你回去休息,我找了人,明天一早我就打電話。”
“小落姐…”
“沒事兒,在醫院,又這麽多人。”
“行,我也去育嬰室看看。”
倆人來到育嬰室門口,左育軍他爸正趴在玻璃上往裡瞅,“還得再過倆小時才能看。”
孟遙也趴玻璃上看,只能看到保溫床的一個角。
孟遙走出醫院,門口停著幾輛出租車,司機都在車裡睡覺。
“師傅!”孟遙排排車窗,“錦繡城去不去?”
“錦繡城?去。”司機坐起來,“晚上價可不一樣?”
“那多少錢?”
“五十!”司機從車窗探出頭開來,前後看看,“一個人?”
“嗯。”
“一個人也是五十,走不走?”
“走。”孟遙上了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