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二勇就起來了。輕手輕腳的把大門開了一個縫，出去後又小心帶上。

　　街對面要蓋樓，用彩鋼瓦圈起來老大一片，正有許多建築工人陸陸續續的過來，道邊停著一溜早點車……

　　二勇買了兩份老豆腐，一兜油條，放到堂屋桌子上，輕輕打開西裡屋門看了看，媳婦和兒子都還睡著。他自己就著油條吃了兩個昨晚的饅頭，喝了半舀子涼白開，吃飽去了院裡。

　　南棚子裡堆著飲料瓶、啤酒瓶、易拉罐，廢紙板……早先小琴已經分撿好了。

　　二勇把它們裝進袋子裡，碼到了排子車上，足足碼了老大一車。他把車推出大門，回身用鎖頭把門掛好，又把車往遠處推了一段，蹬著了車，忽忽悠悠的往收購站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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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媽，你沒睡好?”董書琴看她媽臉色不太好。

　　她媽撇了她一眼，“你倆晚上說話小點兒聲！”

　　“說話?”

　　董書琴臉紅了，“媽！”

　　“關上門熱，不關又……多半宿都沒睡著！”

　　董書琴收拾著碗筷，“我給你安空調！”

　　“我不吹那玩意！我過幾天也回去了，可我還得囑咐你，不能由著男人的性子來，老話說……”

　　門口排子車的蹦蹦蹦的排氣管子聲傳進來，董書琴她媽不說了，董書琴放下洗的碗往外看……

　　二勇開了大門，騎車進來，車把上掛著一隻殺好的雞，“媽，晌午燉雞。”

　　董書琴抄過一個盆跑出去，“來，放這！”

　　二勇在半袖襯衣口袋裡掏出一卷錢，“我晌午在家具城就不回來了，剩這錢給你。”

　　“賣了這麽多嗎?”

　　“嗯！賣了三百一，雞花了二十，黃瓜3塊，還剩……”

　　“行了，不用報帳！”董書琴高興的說:“沒想到能賣這麽多，我有空還去撿！”

　　“去撿啥?撿瓶子?”董書琴她媽聽明白了，二勇這是去賣廢品了。

　　“是啊，媽，你看…”董書琴拿著錢讓她媽看。

　　她媽白了她一眼，“你可真有出息，上城裡撿破爛來了！”

　　“媽，不少來錢！”

　　“你老實的看孩子吧！”她媽明顯生氣了，“沒見過錢似的！你看哪個撿破爛的發財啦?”

　　“我……”董書琴把錢攥手裡，有些不知所措的看了看二勇。

　　“對對！”二勇趕緊說:“你看好孩子要緊，我一個月一千多，用你撿那玩意?”

　　“哦，我……”董書琴不說話了，拿了幾張一元的零票兒，“你去上班吧，坐公交，排子車別讓人家卡上。”

　　“行，那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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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董書琴沒去撿瓶子，用紙板寫了個牌牌，掛在門外牆上:高價回收廢品。

　　把台秤從西庫房裡推了出來，正“嘎啦嘎啦”的往南棚子裡推，這是要準備開張啊。

　　一開始，她媽看著她在院裡折騰，不知道她想幹啥，出門口看了看她掛的牌牌，回來就急了，“你給我把牌子摘下來去！”

　　“不摘，總比閑著呢?”

　　“你成心跟我對著乾是吧?”她媽氣憤地說:“還想收破爛發財?做夢呢?”

　　“別管做不做夢，掙一個是一個！”

　　“別人的地方，怎地?還想安營扎寨?”

　　董書琴，“用一天是一天！”

　　“好啊，原來根兒在這兒！”她媽氣的在院裡轉圈，“我白養你了！”

　　董書琴:“不白養，

你老了，我養你。可我幹啥，你不能管！”　　“董書琴！你是翅膀硬了?還是讓那個傻小子把你哄轉了?想另立門戶了是不?”

　　“我不是想立門戶，可我也得過日子，我有兒子了，以後也得供他上學，上大學！我就是吃了沒上大學的虧！”

　　“在家就不能上大學了?你還吃虧?從小到大是少你吃還是少你穿了?”

　　她媽掐著腰，“少給你少花一分錢啦?結婚給你蓋的大瓦房，不也花了好幾萬?”

　　她媽越說越生氣，恨不能把芝麻爛谷子的事兒都翻出來抖摟一遍，

　　“……你放著家裡的房子不住，非要進城，找了這麽個地方，還他媽想收破爛，笑話！真讓人笑話！”

　　董書琴:“誰愛笑話誰笑話，最好笑掉大牙！”

　　“還真讓我猜著了！你一進城就算計好了，你這是想翻天！”

　　她媽一手掐腰一手指著她，“董書琴你給我聽著，想翻天可以，把我養你到大的錢還給我！”

　　“媽，你也別老是說這氣話，你老了，我會養你，想要撫養費?沒有！有本事管我姐要去！”

　　“管你姐要去！?我…我cao你娘滴！”她媽氣的轉了兩圈，也沒找不到泄恨的地方，跑門口把紙牌子給拽了下來，“讓你收破爛，讓你給我丟人！讓你丟我人！”

　　幾把撕爛了，丟在道邊上。

　　董書琴:“紙夾子有的是，我還會寫！”

　　“你個小種兒，就是想氣死我！我也不伺候你啦！”

　　說完進屋抄起電話給董書榮打了過去，“你給我買車票！我回去！”

　　董書榮匆忙趕了過來，她媽在東屋坐著，一見她到，站起來就要說道說道。董書榮怕驚嚇到孩子，連說帶哄的把她拉走了。

　　董書榮是又急又氣，“媽！你怎麽還這樣?她剛出月子！”

　　“不看她剛出月子，我早揍她啦！她就是個白眼狼！”

　　“你再這麽折騰，我也不管你！”

　　“你更沒良心！”

　　她媽坐床沿上悶悶哭起來， 嘴裡數落著，“cao你娘滴們！我就是背了沒小子的虧，讓你倆小種兒這麽拿捏我……”

　　“幸虧沒有，有也得讓兒媳婦趕出去！”董書榮嘟囔著。

　　“我樂意！趕出去我也樂意！你以為我在你這就舒坦?……不舒坦！”

　　說完又嗚嗚的哭起來，“我走！我這就走……”

　　“媽！”董書榮攔著她。

　　“你甭攔著！別以為我自個走不了！”

　　門外有人敲門……

　　“你別鬧了！他們回來了……”

　　她媽止住哭，董書榮去開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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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董書榮她媽沒走成，第二天吃過早飯，自己躲屋裡也不出來，在那盤算著，“這叫什麽事兒！”看了看桌上的電話，“死丫頭，也不知道打個電話問問我走沒走，真沒良心！”

　　小晗晗跑進來，“姥姥！”

　　“哎～寶！”

　　“下樓玩！下樓玩！”晗晗拽著她。

　　“好好，姥姥跟你玩！”

　　客廳裡，孟傑娘手裡拿著一串鑰匙，“她要去下邊店裡騎小車，剛吃了飯，一點兒也不站腳！”

　　“我跟她去吧。”董書榮她媽接過鑰匙，“走，姥姥跟你去騎車車。”

　　“不，奶奶去！”小晗又去拉她奶奶。

　　“跟你姥姥先去，奶奶收拾收拾就去找你啊！”

　　“嗯哼……不，奶奶去！”

　　沒辦法，倆人都跟著下了樓，從針灸館裡提出一個三個軲轆的小車，晗晗騎著車，在小區裡轉圈玩，倆大人邊跟著走邊嘮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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