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嬋帶著無忌僥幸逃過一劫後,躲在兒臣給他安排的北地隱居。這次兒臣去北地就是為了去看父王的孫子無忌。翟嬋還逮住了一個蟄伏在她身邊要謀害無忌的丫鬟。這個丫鬟也是赤山君派去害無忌的。她也指證,襲擊夏季牧場的人就赤山君府的衛隊。”姬遫很憤怒:“幸虧翟嬋機靈,才帶著無忌躲過了暗殺。”
“無忌?你見著他了?”襄王聽姬遫說起了孫子,頓時來了精神。
“還沒有,約好第二天見他的,連見面的時間、地點都約好了。哪知道當天晚上他們母子又遭到了一群假冒禁衛軍的人襲擊,導致翟蟬的娘和一個護衛被被殺。他們只能又一次逃跑了。”姬遫憤憤地解釋道:“現在兒臣也不知道翟蟬母子逃到哪裡去了?”
很自然的,襄王認定還是赤山君的人在追殺自己的王孫無忌,他皺眉瞅著緈王后,眼暴起寒光:“我們姬家王孫所遇到的凶險全是拜你兄弟所賜啊?你記住了,沒有最後一次了,再有這樣的事情發生,寡人滅了你緈家九族!”
緈王后驚顫不已:“夫王,你就肯定是緈瀨乾的麽?我當初責罰那奴婢不也是為維護姬家血脈的純正麽……”
魏襄王氣極了,怒斥道:“住嘴!是不是姬家的血脈,太子心裡能不知道麽?狗逮耗子……你給寡人滾出去,寡人不想再見到你了!真氣死我了。”
他下旨,繼續禁足緈王后。
姬遫對父王的決定並不滿意。因為他的舅舅緈瀨至少兩次下令襲擊了翟蟬母子。所以他向襄王要求道:“父王,下令拘押緈瀨吧?把他府裡的人,包括他的衛隊都抓起來審一審,不怕他們不交代。那個被抓的丫鬟說,赤山君府的人幾乎都參與了襲擊陰謀。緈瀨給丫鬟們許諾,誰殺了無忌,將來可以給姬圉做妃子……”
“他是做夢!”襄王氣憤地錘了一下榻。
但是,氣憤過後,魏襄王不認可姬遫對赤山君的指控,盡管姬遫言辭鑿鑿,他就是不信地搖頭,道:“太子,赤山君是你的舅舅,我們是一家人。我確信,你講的情況是真的。但是,這是假象,我相信緈瀨一定可以給你一個解釋的。寡人這就下旨,讓他對你的指責給個說法。太子,宮裡有秦國的間諜,他非常急切地希望魏國起內鬥,你千萬要謹慎哦。”
看父王如此維護緈王后,姬遫無語了,沉默了下來。
但是,魏襄王還是對失蹤的小王孫耿耿於懷,他瞅著姬遫道:“太子,現在的關鍵是想方設法,一定把無忌找到,接回宮來。”
姬遫無言以對,找回來容易,關鍵是母后能容他麽?
也不知道翟嬋泥牛入海之行成功了沒有?自己現在也不知道翟蟬的下落,乾脆還是往緈瀨身上推脫吧。於是他道:“可惜他們母子不知道逃到哪裡去了?兒臣擔心,緈瀨會再次下手……”
襄王聽了搖了一下頭,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姬遫裝出不甘的樣子,趁機道:“父王,光讓緈瀨給一個說法恐怕是不夠的,是不是對他進行一番懲戒?”
襄王苦惱地搖頭:“現在宜靜不宜動,懲戒很可能導致蒲阪邊軍爆亂。現在聯軍與秦軍戰鬥正酣,很容易被秦國間諜利用的。還是忍一忍吧。”
姬遫沉默了,父王的顧及是有道理的。那就暫且將這事放一放吧。
但是,既然赤山君敢殺無忌,說明他是一個膽大妄為的人,衝動之下是會反叛的,明面上不動他,
暗底下的戒備還是要做的,他小心翼翼瞅著襄王試探地道:“父王,緈瀨的性格狂妄不羈,為了防范的他的亂來,是否悄悄地擴大軹關徑附近駐軍的規模?這樣,一方面可以對秦國軍施加壓力,如果緈瀨蠢蠢欲動也能及時穿過軹關徑鎮住他。” “你是擔心他反叛吧?”襄王也瞅著他,一針見血地說破了他的話下之意,道:“你的擔心是有道理的。但是,最好的辦法是不讓他知道你掌握了他殺王孫的證據,繼續裝聾作啞。這樣吧,寡人以對秦軍作戰需要為名收回緈瀨的兵符,不讓他隨便調動邊軍。這樣,即使他想反也沒了本錢。其他事情,等大局定了再慢慢算帳。”
薑還是老的辣,利用配合聯軍與秦軍作戰需要收回赤山君的兵符,理由充分,時機得當。
立刻,襄王顫巍巍地起身寫下了一份王旨,讓宦官趕去蒲阪收回緈瀨手中的兵符了。
姬遫放心了。
他現在最想做的是挖出黑鴆。
現在,剔除了赤山君在黑鴆案中的干擾,黑鴆就容易暴露了。
他立刻召來了宦官磯銳。
他判定,黑鴆先對自己起了殺心。但是,自古玩鋪刺殺失敗,自己不再輕易出宮,他沒有了再次暗殺的機會,便將目標盯住了懷孕的翟蟬,散布的流言蜚語成功激起了緈王后對翟嬋的殺心。翟嬋潛逃出王宮後,黑鴆依然耿耿於懷,所以才發生了幾次對翟嬋母子的追殺,並且乘自己在鬱郅狩獵的機會兩次暗算了自己。
顯然,黑鴆非常熟悉義渠,也知道石頗是義渠人,像緈瀨通過跟蹤找到翟蟬母子一樣,他通過石頗找到翟嬋母子是順理成章的事情。
王宮中除了東宮以外,每個人的來歷都是清清楚楚的。所以,黑鴆應該蟄伏在東宮,或許是某個門客。
所以,他確信幾次針對自己的刺殺都是來自黑鴆的陰謀。要說緈王后和緈瀨的殺機,他們也是中了黑鴆的詭計。
這次自己在北地走了這麽一遭,不但沒有發現黑鴆的線索,還被他趁機暗算了翟嬋母子,無忌是憑著幸運才逃過了一劫。以後對付黑鴆要加倍小心了。
但是,秦軍正與三國交戰,秦軍也是急需情報支持的。他不信黑鴆會按兵不動。只要他有行動,自己就有機會把他挖出來。
磯銳到了,躬腰朝姬遫作揖:“主子,奴才……”
“孤離開宮廷期間,發現黑鴆蹤跡了麽?”他打斷了磯銳的問候,直截了當地問道。
“沒有,宮廷裡很平靜,東宮裡的門客幾乎都沒有來敞廳議事,整日冷冷清清的。”磯銳無奈地道。
姬遫很意外,東宮冷冷清清的?難怪所有的諫勸信都來自宮廷士大夫。
他沉思了一會,介紹道:“孤在北地巡視期間,祀夫等士大夫曾給孤寫過諫勸信,讓孤趕回大梁參與朝政決策。孤去北地的目的原意就是要遠離宮廷,以斷絕黑鴆的情報來源。這麽一來黑鴆一定焦急,會設法勸孤回大梁。所以,孤認為寫信勸孤回宮廷的人中應該有黑鴆。”
“主子英明。”磯銳很認同地作揖。
“可是,給孤寫諫勸信的都是些宮廷老臣,是吾王和孤一向很器重的人,為人都很忠誠。那祀夫和郎逍都一把年紀了還親自跑到北地勸孤回大梁……唉,這樣的人能是黑鴆麽?”姬遫沮喪地搖起頭來,吩咐道:“這些人的名單在石頗那兒,你去找他合計一下,查一下這些人和他們家人與外人接觸情況,也好排除他們的嫌疑。這事要嚴格保密。名字連一個字也不允許吐露出去。”
“諾。”磯銳作揖答應道。
“孤低估了黑鴆的忍耐力,孤在北地這些日子,他硬是憋著沒有露頭冒氣。”姬遫無奈地繼續道:“看來黑鴆目光長遠,為了潛伏在魏國宮廷,他是不會貿然暴露自己身份的。但是,他既然潛伏在東宮,必然會為得到魏國情報而絞盡腦汁。雖然孤故意不再參與朝政,他沒法直接得到情報,他還會是想方設法的,這就給你發現他製造了機會。”
“奴才明白的。”磯銳作揖道。
“你隨孤去敞廳探望一下諸位門客吧?”
“諾。”他再次作揖,隨後跟著姬遫去了敞廳。一旁候著的鷲烈、石頗、單穎等也隨著姬遫一起去了敞廳。
敞廳的門客都無聲地跪坐在自己的矮條案前,不是看竹簡,就是寫竹簡,樓庳也跪坐在蒲團上,眼睛盯著竹簡,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見姬遫到來,大家紛紛起身,朝姬遫躬腰作揖問候。
大家在蒲團上跪坐後,姬遫跪坐在了樓庳的身邊,朝他作揖道:“先生這一向可好?”
樓庳的臉色很糟糕,灰白的臉頰、眼圈深凹。
襄王一改韜光養晦的曖昧策略,與齊國、韓國一起合縱攻秦,這與他的謀劃有天壤之別,他灰心喪氣,萌生了去意。只是姬遫不在宮裡,只能忍氣吞聲忍到現在。
他朝姬遫作揖道:“魏國現在已經與齊、韓合縱進攻秦國,臣對魏國忽然改變策略非常擔心。秦國是一個強國,東進圖霸的願望非常強烈。魏國采取合縱抗秦的策略無疑是拿雞蛋撞石頭,即便短期內有收獲,將來必有大患。唉,這樣下去,離亡國就不遠了啊。
在下就是不明白,魏國這幾年采取韜光養晦策略的很成功,與秦國相安無事不說,也好不容易為魏國爭取到了休息養生期,製止了魏國的頹廢趨勢。這國力剛有了起色,怎麽就突然改弦易轍,放棄了有利魏國的策略?”
在座的人都靜靜地聽他發言。他環顧了一下大殿,見沒有人附和,也沒有人交頭接耳地私下討論,就繼續惱怒地大聲地說了下去:“再說了,做人要有骨氣,齊國算計魏國,一場馬陵之戰將魏國從巔峰拉落成二流國家,還逼迫太子申自殺成仁,是姬家集國仇家恨於一身的仇敵,怎麽可以委身仇人,與仇家結盟對抗秦國呢?這無異於飲鴆止渴,自尋死路啊!”
看得出來,他對策略的變化非常擔憂。但是,他只是太子的門客,在宮廷中說不上話,襄王也沒有拿他的話當回事。現在,好不容易姬遫回宮了,他憋了一肚子的氣立刻撒了出來。
一番垂頭喪氣的話後,他朝姬遫作揖道:“在下原本是非常看好魏國的,相信魏國一定可以重新崛起。但是,現在在下很失望,也要讓太子殿下失望了。在下就告辭了,眼不見心不煩,既然不能走到一條道上,在下還是做自己的買賣去吧。”
說完他站起身來,生氣地朝敞廳外拂袖要走。
“先生少安毋躁,這只是暫時的,情況一定會改變……”見樓庳傲氣離開,姬遫慌了神,連忙起身趕上一步扯住樓庳的袖子。
他並不認可樓庳的話,與諸侯國的關系不能意氣用事,什麽叫國仇家恨呀?在國家利益面前這完全可以放下的。但是,人才難得,他不能放庳就這麽去了。
見太子挽留樓庳,眾人也紛紛地勸慰起樓庳,敞廳內一片嗡嗡聲。
姬遫雖然表面上很淡然,其實內心也是心煩意亂。父王忽然改變策略,一反過去的做法,他何嘗也不是一頭霧水呢?
將心比心地交談了一番,總算摁住了欲走人的樓庳,他答應姬遫暫不離開了東宮了。
姬遫回了大殿,短短幾個台階,內心卻很是惶惶不安。
黑鴆猖獗、與秦的戰爭勝負難料,宮廷已經人心浮動,父王、祀夫就沒有察覺魏國面臨的危機麽?
回到大殿,巡視了一周大殿,見鷲烈、石頗、單穎等一乾人在一旁候著。
自己必須對黑鴆進行反擊,至少要設法遏製黑鴆的活動。眼前這些人雖然對自己很忠心。但是,論智商,他們恐怕對付不了黑鴆。
自己多次遭黑鴆算計,這一次翟嬋母子也差點遭到毒手,自己卻連黑鴆的一點蛛絲馬跡都沒有發現,要揭露他的真面目看來是沒有可能了。轉念,自己老是多著他也不是辦法。既然不能抓住他,坑他一把總可以的吧?為什麽不給他來一手真真假假的情報,設計坑秦國一把呢?
有了思路他變得興奮其起來,正思索從哪個地方作手,就聽太監通報:“祀夫相國到。”
他抬起頭瞅了一眼殿門,起身朝殿門走去,嘴裡道:“快請。”
剛走到殿門前,就見祀夫迎面朝他故意作揖,歉意地朝他道:“上午有朝會,脫不開身,只能現在過來拜訪了。”
“老師客氣。”姬遫慌忙回禮,道:“老師過來孤很高興,請。”
兩人進了大殿,在條案旁跪坐。
接著,姬遫揮手屏退宦官、太監和石頗等一乾人。
這是不想讓那些候著的人聽他們談話,他們知趣地離開了。
其實,祀夫該說的話,已經寫信對姬遫說過了,兩人也在北地面對面交談過。道理姬遫都明白了。但是,他當時為了賴在北地逼黑鴆冒頭,他一直裝著想不通的樣子,就是不回大梁。這讓祀夫對他有了誤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