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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蟬脫殼》第六十六章 薑是老的辣
  翟嬋回到小院子裡,將遇到單穎一夥的事情給白瑩講了一下,把白瑩嚇得一愣一愣的。無忌也很驚奇,單穎所作所為全然是不顧後果的做派,看起來赤山君已經將他牢牢套緊在身邊了,或許赤山君馬上就會反了?

  翟嬋在蒲團上跪坐了下來,神情也松弛了很多。細細想了一下姚奎所講的事情,對赤山君和單穎充滿了恨意。

  可笑的是昭王還當他們倆是忠心耿耿的兩條狗呐。

  多虧了無忌的提醒,她們才躲過了一劫。看起來無忌的腦袋瓜就是好使。翟嬋開心地抱起了無忌:“無忌,你這次功不可沒。說,要什麽獎勵?”

  無忌歪頭想了一下,心裡有了報復費紫茵的主意,壞笑道:“你給我騎大馬。”

  翟嬋很討厭他的髒手拽她的頭髮和衣裳,所以很不願意給他當馬騎,不過這一次她猶豫了:“能換一個獎勵麽?”

  “不能!”他很期待看著她。

  “好吧。”沒辦法,她只能答應了,卻是不甘心,道:“你先說說,接下來怎麽對付單穎?”

  無忌無奈又不滿地道:“單穎只是找到了浣溪茶莊,對我們現在的住所並不掌握,所以我們是安全的,可以在安邑繼續等候昭王來找我們。不過要盡可能少露面才是。”

  “但是我們也不能就這麽乾等著啊?”翟嬋想了一下,道:“可以把這些情況告訴石頗麽,讓他在大梁設法對單穎下手!”

  “石頗這人過於仁慈,辦不了大事,能鏟除單穎的話,早就下手了,還要你說麽?”無忌很不屑地道。

  “可以試一試的。”翟嬋忽略了無忌對石頗的不屑,決定把發生的一切寫信告訴石頗。不過,還需要把人名改得與石頗所說的故事裡的人名相一致。這些事就交給無忌去做吧,也省的他騎她大馬了。於是她笑吟吟地盯住了無忌:“無忌,你先替娘寫一封信……”

  “要我寫啊……”無忌楞了一下,他沒有想到翟嬋也會耍賴,大馬沒有騎上,倒被抓了差事。他很憋屈,好長時間沒有招惹翟嬋了,這次又被她賴了。他生氣了,起身就要往院子走。

  哪知道白瑩不高興了,她一把拽住了他,把他的身體扭轉了過去,眼睛也急得瞪了起來:“讓你寫你就寫,費什麽話啊?信不信我揪你到屋頂上去用竹尺抽你的屁股?”

  “好好好,我寫!我寫還不行嗎?”無忌愣愣地翻了她一個白眼,氣急敗壞:“怎麽現在你成了我娘似的!凶什麽凶嘛?”

  聽他這麽說,白瑩楞了,翟嬋笑瘋了。

  單穎馬不停蹄、不停地換馬,日夜兼程地往大梁趕。但是,緊趕慢趕的,還是比焦咄晚了一天。

  翌日一早,他顧不上睡個囫圇覺,忐忑地進宮面見昭王去了。

  奏疏遞交到昭王前要經過士大夫流轉閱讀,顯然,單穎是希望自己在奏疏還沒有交到昭王案頭前面見昭王。

  但是,顯然他已經晚了。

  鷲烈、石頗、磯銳、塚丘和郎逍等已經聚集在姬遫周圍。見單穎到來,不待他躬腰作揖直起身子,昭王就迫不及待地道:“單穎,焦咄告赤山君緈瀨‘不遵祖訓,包藏禍心,招納亡命,反形已具’。還說‘不早製,將來之患有不可勝言者’……你怎麽看?”

  說不準單穎是嚇的,還是走急了,他渾身上下都是汗。顧不上擦汗,他裝著思索後的樣子道:“回稟吾王,臣以為,焦咄的奏疏純屬誣告。”

  “怎麽說?”昭王見單穎一口否認焦咄奏疏,

疑慮地問道:“禁衛軍核查過了?”  “奏疏上看似言辭鑿鑿,卻沒有一點是事實依據。”單穎瞅了一眼在座的人,眼神充滿了不屑,一點兒也不在乎他到來之前他們都對昭王說了些什麽挑唆的話,他對昭王與赤山君的關系充滿懷信心:“以前禁衛軍多次查過類似的奏疏,全是誣告。除了挑撥離間的陳詞濫調,沒有一點新意。吾王,您忘了嗎?臣認為,再也不能放縱這類的誣告和挑唆了,必須嚴懲焦咄,以儆效尤。”

  昭王默默盯著單穎看了一會。

  赤山君身上反叛的疑點很多,襲擊夏季牧場、派丫鬟殺無忌,或許還是北屈城冒充禁衛軍殺人案的幕後指使人。雖然父王讓他別信,別中了別人的挑唆,他心中的疑竇猶存。忽然他想起,上次查殘箭來源就是交單穎去辦的,結論是被土匪劫走了。如此,單穎也有可能被赤山君收買了?

  但是,單穎自己有許多趣味相投的地方,私交不錯,說他會與赤山君勾結,從他內心來說,肯定是不願意相信的。可是,密查已經證實赤山君確有僭越行為。而單穎卻一味偏袒赤山君,而且還是一副言之鑿鑿的樣子,反讓姬遫對單穎起了疑心。

  但是,單穎的臉色一點也沒有變,還是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

  昭王是寧願選擇相信單穎的。只是,事關江山社稷,太重大了,他不能不謹慎:“你說的有道理。只是,事關重大,還是查一下吧……查明真相,如果是焦咄誣告赤山君謀反,再懲罰他也不遲。磯銳,這事就交你辦吧。另外,寡人已經將焦咄奏疏發士大夫們議處,並且請祀夫老師去了,聽聽他的見解再定吧。鷲烈,祀夫怎麽還沒有到?”

  “應該快到了吧?”太監鷲烈一臉的惶恐。

  石頗很體諒鷲烈的處境,進王宮的時候鷲烈氣呼呼地告訴他,他去祀夫家敦促他到大殿面謁大王。祀夫表現的很不友善,竟然朝他調侃道:“我名義上是右相,凡事卻不得與知;想歇息卻每每被不允;將所思上疏給大王,奏折動輒被人亂改一氣;看來我輩只能混吃混喝等死了。昭王今日喚老朽,不會是要賜老朽鶴紅酒把?”

  鷲烈向來與祀夫關系融洽,這番充滿挑釁味的調侃是什麽意思?是衝誰來的?是針對宦官還是針對武將?石頗心中一陣忐忑。祀夫直到現在遲遲未到,不會是有意為之吧。

  他正在胡亂猜忌之際,庭前將軍高聲傳話驚醒了他:“祀夫相國到!”

  祀夫,你終於到了!石頗松弛了緊繃的臉,心裡罵了一句:老狐狸。

  “老師,焦咄奏疏赤山君有反意,你看怎麽辦?”沒有過場白,昭王急切地進入了主題。他一向重視祀夫對奏疏提出的處置建議,雖然樓庳已經提示他祀夫是赤山君的同盟,他依然相信祀夫,畢竟祀夫是自己的老師,情同父子。尤其是這次,他真的想聽祀夫怎麽說,期待他有高見。

  祀夫的臉抽搐了一下。顯然,他對這個議題很意外。巡視了一下在場的人,把目光停在郎逍身上,與他對視了一下,他穩了穩神,而後盯著姬遫的眼睛,不急不慢地問道:“吾王意下如何?”

  “武官的意思,是要將赤山君抓到大梁來,嚴加看管。寡人……”昭王環視一眼殿下之人。

  祀夫楞了一下,急急搖頭道:“不不,這麽做太過分了,如果僅是懷疑就抓赤山君,不利於社稷穩定……”

  郎逍躬腰作揖道:“右相言之有理。老臣意見,請昭王派遣心腹大臣前往蒲阪城赤山君府告誡赤山君,並收回其衛隊。”

  這是一種象征性的處罰,警告的意味濃烈。

  昭王心動了。他很願意采取這樣的手段,既不會傷到赤山君,也達到了警告的效果。這樣對王太后、對先王不準對王公貴族辣手辣腳的囑咐也可以有一個交代。

  郎逍還在談自己的判斷:“現在猜忌赤山君是否會反已經沒有意義,焦咄奏疏所陳述的也是事實。赤山君若想反,所依賴的就是衛隊或者邊軍。但是,調動邊軍他沒有兵符。祀夫相國的話很有道理,不能憑懷疑就將一個敕封重臣的抓到大梁來。但是,未雨綢繆,不管赤山君反與不反,收回他的衛隊,釜底抽薪,他真想反也沒有了本錢,也反不成了。”

  祀夫朝姬遫作揖,道:“老臣非常讚同郎逍司士的看法,這個法子還是較為妥當的。”

  昭往將讚許的目光轉向兩位老臣。他們發表的高見,他聽了很是酣暢。

  石頗聽了也很欣慰,薑是老的辣,按他們的法子做,赤山君非但在昭王眼裡成了臭狗屎,這輩子也算玩完了。

  但是,他面子上還是忍著,裝著很嚴肅的樣子在聽他們講話。昭王與赤山君畢竟外甥娘舅關系,這個時候千萬不能有幸災樂禍的表現,以免引起昭王的反感。

  “可是,這麽做對赤山君不公。吾王,赤山君一向對宮廷忠心耿耿,可不能冷了他的心哦。”姬遫還沒有表態,單穎急了,急忙作揖道。

  姬遫將核實奏疏的事交給了磯銳,明顯對自己不信任了,這時候他應該偃旗息鼓才是。可是,麻煩的是,事關赤山君非常看重的衛隊,而平時擁戴赤山君的士大夫們都緘默了……他不得不冒險,赤膊上陣了。

  “就事論是,有則改之無則加勉。吾王這番苦心也能冷了某人心的話,這個人的心也太孤傲了吧?說不得、碰不得,他以為他是誰?想與吾王並駕齊驅嗎?”昭王還沒有開口,郎逍瞥了單穎一眼,冷冷地呵斥起了單穎。

  單穎急是有原因的。他曾經為赤山君恢復衛隊出了不少力,由此得到赤山君賞識,如果昭王收回赤山君的衛隊,他在赤山君面前可就不好交代了。

  聽了郎逍的話,單穎想接話,卻張口結舌難以言明,額頭的汗珠滾落了下來,慌忙地解釋道:“不不,我的意思是……”

  論口舌,他自知絕不是這些士大夫的對手,他們的嘴可比他毒多了,竟然可以把他的話引伸到了這樣敏感的話題上去,他害怕了,怕昭王會懷疑他,怕惹得自己一身腥,再也不敢吱聲了。

  “郎逍老師說得好,有則改之無則加勉麽。”郎逍的話說到了昭王的心坎上,他忍不住呵呵笑著叫起好來,很滿意地點頭道:“確實是個好主意。鷲烈你擬詔吧,派司空大夫薛元、司寇大夫林芍、宦官顧憐作為特使攜旨前去,收其護衛,令其歸還所奪民田,驅逐赤山君在大梁的交通人。兩位老師,你們看行嗎?”

  歸還所奪民田,是剝奪了赤山君養兵的經濟基礎;驅逐赤山君在大梁交通人,警告的意味濃厚。

  祀夫和郎逍都點頭讚同。

  “奴才遵旨。”鷲烈哈腰作揖道。

  單穎面色嚴峻,昭王對赤山君的不滿是顯而易見的。對於自己今天為赤山君辯護的舉動,他感到後怕,不經意間,自己的內衣已經全濕透了。

  他惶惶地出了王宮,今天在朝堂發生一幕是在出乎他的意外。雖然昭王只是取締了赤山君的衛隊,驅逐了緈瀨在大梁的交通人員,沒有對赤山君采取血腥手段。這說明,緈太后還是鎮得住姬遫的,赤山君總是有驚無險,今後還有翻身的機會。

  他察覺自己惹上麻煩了,往常由禁衛軍調查的事情,昭王竟然交給了磯銳去查,這顯然是昭王對自己少了一份信任。

  唉,都是焦咄惹出的禍。他想好了,等這件事情過去,他一定要設法取了焦咄的首級,獻給赤山君。

  躺在榻上,想著必須給赤山君寫一封信,把今天朝堂上發生的事情告訴他。至於衛隊,他感覺等以後輿情平息再設法恢復就是了,沒有什麽可擔心的,這事就算過去了。

  由於他是連夜從安邑城趕回到大梁的,而且緊接著在朝堂受了不小的驚嚇,很是疲憊,躺下以後不想再動彈了,想寫信的事情等明天辦也不遲。

  他酣睡過去了。

  與單穎的想法一樣,眾人都以為赤山君的事情就這麽過去了,未曾想竟然發生了意外。

  驅逐赤山君在大梁交通人是由宮廷廷衛執行的。交通人叫酋矴,住在呿恙家裡。廷衛們撲向呿恙家,敲開門將裡裡外外搜了個遍,卻沒有找到酋矴。

  他失蹤了。

  詭異的是,幾天以後,前往蒲阪郡的特使還沒有進入蒲阪郡,赤山君緈瀨舉兵武諫的消息就到了他們耳朵裡,他立即掉頭回了大梁……翟嬋回到小院子裡,將遇到單穎一夥的事情給白瑩講了一下,把白瑩嚇得一愣一愣的。

  無忌也很驚奇,單穎所作所為全然是不顧後果的做派,看起來赤山君已經將他牢牢套緊在身邊了,或許赤山君馬上就會反了?

  翟嬋在蒲團上跪坐了下來,神情也松弛了很多。細細想了一下姚奎所講的事情,對赤山君和單穎充滿了恨意。

  可笑的是昭王還當他們倆是忠心耿耿的兩條狗呐。

  多虧了無忌的提醒,她們才躲過了一劫。看起來無忌的腦袋瓜就是好使。翟嬋開心地抱起了無忌:“無忌,你這次功不可沒。說,要什麽獎勵?”

  無忌歪頭想了一下,心裡有了作弄翟嬋愛乾淨的主意,壞笑道:“你給我騎大馬。”

  翟嬋很討厭他的髒手拽她的頭髮和衣裳,所以很不願意給他當馬騎,不過這一次她猶豫了:“能換一個獎勵麽?”

  “不能!”他很期待看著她。

  “好吧。”沒辦法,她只能答應了,卻是不甘心,道:“你先說說,接下來怎麽對付單穎?”

  無忌無奈又不滿地道:“單穎只是找到了浣溪茶莊,對我們現在的住所並不掌握,所以我們是安全的,可以在安邑繼續等候昭王來找我們。不過要盡可能少露面才是。”

  “但是我們也不能就這麽乾等著啊?”翟嬋想了一下,道:“可以把這些情況告訴石頗麽,讓他在大梁設法對單穎下手!”

  “石頗這人表面凶狠,實際上過於仁慈,辦不了大事,能鏟除單穎的話,早就下手了,還要你說麽?”無忌很不屑地道。

  “可以試一試的。”翟嬋忽略了無忌對石頗的不屑,決定把發生的一切寫信告訴石頗。不過,還需要把人名改得與石頗所說的故事裡的人名相一致。這些事就交給無忌去做吧,也省的他騎她大馬了。於是她笑吟吟地盯住了無忌:“無忌,你先替娘寫一封信……”

  “要我寫啊……”無忌楞了一下,他沒有想到翟嬋也會耍賴,大馬沒有騎上,倒被抓了差事。他很憋屈,好長時間沒有招惹翟嬋了,這次又被她賴了。他生氣了,起身就要往院子走。

  哪知道白瑩不高興了,她一把拽住了他,把他的身體扭轉了過去,眼睛也急得瞪了起來:“讓你寫你就寫,費什麽話啊?信不信我揪你到屋頂上去用竹尺抽你的屁股?”

  “好好好,我寫!我寫還不行嗎?”無忌愣愣地翻了她一個白眼,氣急敗壞:“怎麽現在怎麽比我娘還凶啊?凶什麽呢?”

  聽他這麽說,白瑩楞了,翟嬋笑瘋了。

  單穎馬不停蹄、不停地換馬,日夜兼程地往大梁趕。但是,緊趕慢趕的,還是比焦咄晚了一天。

  翌日一早,他顧不上睡個囫圇覺,忐忑地進宮面見昭王去了。

  奏疏遞交到昭王前要經過士大夫流轉閱讀,顯然,單穎是希望自己在奏疏還沒有交到昭王案頭前面見昭王。

  但是,顯然他已經晚了。

  鷲烈、石頗、磯銳、塚丘和郎逍等已經聚集在姬遫周圍。見單穎到來,不待他躬腰作揖直起身子,昭王就裝出一副迫不及待的樣子朝他道:“單穎,焦咄告赤山君緈瀨‘不遵祖訓,包藏禍心,招納亡命,反形已具’。還說‘不早製,將來之患有不可勝言者’……你怎麽看?”

  說不準單穎是嚇的,還是走急了,他渾身上下都是汗。顧不上擦汗,他裝著思索後的樣子道:“回稟吾王,臣以為,焦咄的奏疏純屬誣告。”

  “怎麽說?”昭王心裡知道單穎有意袒護,卻未料他竟敢一口否認焦咄奏疏,於是瞅著他疑慮地問道:“禁衛軍核查過了?”

  “奏疏上看似言辭鑿鑿,卻沒有一點是事實依據。”單穎瞅了一眼現場跪坐的人,眼神充滿了不屑,一點兒也不在乎他到來之前他們都對昭王說了些什麽挑唆的話,他對昭王與赤山君的關系充滿懷信心:“以前禁衛軍多次查過類似的奏疏,全是誣告。除了挑撥離間的陳詞濫調,沒有一點新意。吾王,您忘了嗎?臣認為,再也不能放縱這類的誣告和挑唆了,必須嚴懲焦咄,以儆效尤。”

  昭王默默盯著單穎看了一會。

  赤山君派衛隊襲擊夏季牧場翟嬋母子、派丫鬟蟄伏翟嬋居所暗害無忌,或許還是北屈城冒充禁衛軍殺人案的幕後指使人。可見緈瀨的膽子很大,焦咄奏疏反映的真實性不容置疑,不能排除他有反叛舉動。雖然他很早想對緈瀨動手了,只是礙於母后的情面下不去手。他本想趁焦咄的奏疏在宮廷掀起一股聲討緈瀨的聲浪,好讓緈太后知道緈瀨有了反意,自己借機殺舅舅是被逼無奈的選擇,不殺不能平息眾怒。

  豈料,單穎甫一開口就言辭鑿鑿地推翻了焦咄奏疏,給的他盤算兜頭澆了一盆涼水。

  雖然單穎以往與自己有許多趣味相投的地方,私交不錯。但是,情況表明,他根本就不珍惜自己對他的器重,早已經與赤山君勾結。雖然從他內心來說,他不願意相信。但是,這是事實。

  現在,他一口否定焦咄的奏疏,偏袒赤山君的意圖明顯。但是,作為禁衛軍左將軍,他一副言之鑿鑿的樣子,讓在場的士大夫和宦官們很難相信緈瀨真會反。

  姬遫相信,單穎已經徹底投靠了緈瀨。心裡對單穎的戒備更濃了。

  但是,單穎的臉色一點也沒有變,還是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

  見單穎這副樣子,昭王只能退了一步,裝出一副相信單穎的樣子道:“哦,是這樣啊?只是,事關江山社稷,太重大了,寡人不能不謹慎一點。這樣,還是查一下吧。查明真相,如果是焦咄誣告赤山君謀反,再懲罰他也不遲。磯銳,這事就交你辦吧。另外,寡人已經將焦咄奏疏發士大夫們議處,並且請祀夫老師去了,聽聽他的見解再定吧。鷲烈,祀夫怎麽還沒有到?”

  “已經派人去請了,應該快到了吧?”太監鷲烈一臉的惶恐。

  石頗很體諒鷲烈的處境,進王宮的時候鷲烈氣呼呼地告訴他,他去祀夫家敦促他到大殿面謁大王。祀夫表現的很不友善,竟然朝他調侃道:“我名義上是右相,凡事卻不得與知;想歇息卻每每被不允;將所思上疏給大王,奏折動輒被人亂改一氣;看來我輩只能混吃混喝等死了。昭王今日喚老朽,不會是要賜老朽鶴紅酒把?”

  鷲烈向來與祀夫關系融洽,這番充滿挑釁味的調侃是什麽意思?是衝誰來的?是針對宦官還是針對武將?石頗心中一陣忐忑。祀夫直到現在遲遲未到,不會是有意為之吧。

  他正在胡亂猜忌之際,庭前將軍高聲傳話驚醒了他:“祀夫相國到!”

  祀夫,你終於到了!石頗松弛了緊繃的臉,心裡罵了一句:老狐狸。

  “老師,焦咄奏疏赤山君有反意,你看怎麽辦?”沒有過場白,昭王急切地進入了主題。他一向重視祀夫對奏疏提出的處置建議,雖然樓庳已經提示祀夫是赤山君的同盟,他依然相信祀夫,畢竟祀夫是自己的老師,情同父子。尤其是這次,他真的想聽祀夫怎麽說,期待他有何高見?

  祀夫的臉抽搐了一下。顯然,他對這個議題很意外。巡視了一下在場的人,把目光停在郎逍身上,與他對視了一下,他穩了穩神,而後盯著姬遫的眼睛,不急不慢地問道:“吾王意下如何?”

  “武官的意思,是要將赤山君抓到大梁來,嚴加責罰。寡人……”昭王環視一眼殿下之人。

  祀夫楞了一下,急急搖頭道:“不不,這麽做太過分了,如果吾王僅是懷疑就抓自己的舅舅,不利於社稷穩定。市井裡會傳流言蜚語,汙蔑吾王不能容人,連自己的舅舅也不例外……”

  郎逍躬腰作揖道:“右相言之有理。老夫意見,請昭王派遣心腹士大夫前往蒲阪城赤山君府告誡赤山君,並收回其衛隊。”

  這是一種象征性的處罰,警告的意味濃烈。

  這可是一個高招,昭王心動了。他很願意采取這樣的手段,既不會傷到赤山君,也達到了警告的效果。這樣對王太后、對先王不準對王公貴族辣手辣腳的囑咐也可以有一個交代。

  郎逍還在談自己的判斷:“現在猜忌赤山君是否會反已經沒有意義,焦咄奏疏所陳述的也是事實。赤山君若想反,所依賴的就是衛隊或者邊軍。但是,調動邊軍他沒有兵符。祀夫相國的話很有道理,不能憑懷疑就將一個敕封重臣的抓到大梁來。但是,未雨綢繆,不管赤山君反與不反,收回他的衛隊,釜底抽薪,他真想反也沒有了本錢,也反不成了。”

  祀夫朝姬遫作揖,道:“老臣非常讚同郎逍司士的看法,這個法子還是較為妥當的。”

  昭王表面還是淡淡地的表情,其實心裡非常讚許老師的辦法。他們的高見,讓感覺很是酣暢。

  石頗聽了也很欣慰,薑是老的辣,按他們的法子做,赤山君非但在昭王眼裡成了臭狗屎,這輩子也算玩完了。

  但是,他面子上還是忍著,裝著很嚴肅的樣子在聽他們講話。昭王與赤山君畢竟外甥娘舅關系,這個時候千萬不能有幸災樂禍的表現,以免引起昭王的反感。

  “可是,這麽做對赤山君不公。吾王,赤山君一向對宮廷忠心耿耿,可不能冷了他的心哦。”姬遫還沒有表態,單穎急了,急忙作揖道。

  姬遫將核實奏疏的事交給了磯銳,明顯是對自己不信任,這時候他應該偃旗息鼓才是。可是,麻煩的是,事關赤山君非常看重的衛隊,而平時擁戴赤山君的士大夫們都緘默了……他不得不冒險,赤膊上陣了。

  “就事論是,有則改之無則加勉。吾王這番苦心也能冷了某人心的話,這個人的心也太孤傲了吧?說不得、碰不得,他以為他是誰?想與吾王並駕齊驅嗎?”昭王還沒有開口,郎逍瞥了單穎一眼,冷冷地呵斥起了單穎。

  單穎急是有原因的。他曾經為赤山君恢復衛隊出了不少力,由此得到赤山君賞識,如果昭王收回赤山君的衛隊,他在赤山君面前可就不好交代了。

  聽了郎逍的話,單穎想接話,卻張口結舌難以言明,額頭的汗珠滾落了下來,慌忙地解釋道:“不不,我的意思是……”

  論口舌,他自知絕不是這些士大夫的對手,他們的嘴可比他毒多了,竟然可以把他的話引伸到了這樣敏感的話題上去。他害怕了,怕昭王會懷疑他,怕惹得自己一身腥,再也不敢吱聲了。

  “郎逍老師說得好,有則改之無則加勉麽。”郎逍的話說到了昭王的心坎上,他忍不住呵呵笑著叫起好來,很滿意地點頭道:“確實是個好主意。鷲烈你擬詔吧,派司空大夫薛元、司寇大夫林芍、宦官顧憐作為特使攜旨前去,收了赤山君的其護衛,令其歸還所奪民田,驅逐赤山君在大梁的交通人。兩位老師,你們看行嗎?”

  歸還所奪民田,是剝奪了赤山君養兵的經濟基礎;驅逐赤山君在大梁交通人,警告的意味濃厚。

  祀夫和郎逍都點頭讚同。

  “奴才遵旨。”鷲烈哈腰作揖道。

  單穎面色嚴峻,昭王對赤山君采取行動,顯示姬遫相信了焦咄的奏疏所反映的情況。而自己竟然公開地位赤山君辯護……他對於自己今天的舉動感到後怕。不經意間,自己的內衣已經全濕透了。

  他惶惶地出了王宮,今天在朝堂發生一幕是在出乎他的意外。雖然昭王只是取締了赤山君的衛隊,驅逐了緈瀨在大梁的交通人員,沒有對赤山君采取血腥手段。這說明,緈太后還是鎮得住姬遫的,赤山君總是有驚無險,今後還有翻身的機會。

  他察覺自己惹上麻煩了,往常由禁衛軍調查的事情,昭王竟然交給了磯銳去查,這顯然是昭王對自己少了一份信任。

  唉,都是焦咄惹出的禍。他想好了,等這件事情過去,他一定要設法取了焦咄的首級,獻給赤山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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