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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蟬脫殼》第六十二章 狡兔3窩
  樓庳聞聽昭王的表態作揖道:“謝吾王信任。”

  昭王很欣慰:“哎呀,卿,你這個法子若行得通,就可以解決軍餉不足這個大問題了。呵呵,寡人很期待你的好消息哦。”

  “一定不辜負吾王的期待。”樓庳作揖,轉身出了大殿。

  他很興奮,自己竟然這麽順利得到了蒲阪邊軍的兵符,可以助緈瀨造反一臂之力了。

  昭王姬遫望著樓庳離開,心裡很是疑惑,王宮有秦國間諜黑鴆存在,這事除了祀夫、磯銳、石頗幾乎無人知道,樓庳竟然察覺了,竟然懷疑祀夫是黑鴆?他的敏銳讓姬遫感覺不可思議。

  石頗不知道樓庳與魏昭王之間的談話,並沒有意識到宮廷面臨巨大危機。反而認為祀夫反對蒲阪郡狩獵的理由確實是為昭王著想。畢竟,社稷穩定的重要性是不言而喻的。祀夫的理由很切合實際,是出於維護姬遫和對社稷穩定的考慮。

  他認為昭王明知緈瀨罪惡而沒有懲處他,是出於對緈太后的孝心,不願意傷緈太后的心。作為魏王,面對一個有篡位嫌疑的舅舅,他表現得心腸太柔軟。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可是,令人想不到,他不願意對緈瀨下狠手也就罷了,反而給緈瀨長子下了參與太廟獻祭祭祀儀式的詔令,他理解是單穎蠱惑的結果,說明單穎已經與赤山君沆瀣一氣了。

  他時刻關注單穎在整個蒲阪郡狩獵風潮中的表現,發現他很是低調,沒有明確的表態。是他察覺到什麽了麽?

  雖然在祀夫和宮廷士大夫的勸阻下,蒲阪郡狩獵沒有成功出行,這讓他頗為遺憾。卻讓姬遫心裡對赤山君和單穎有了戒意,這就值了。

  想到這一點,石頗還是很得意的,他利用蒲阪郡匪患的由頭提議魏昭王去蒲阪郡狩獵,成功地揭開了赤山君臉上的面紗。

  可惜的,是結局不是預料中的那樣,單穎依然得到昭王寵幸,赤山君還是穩坐釣魚台。

  石頗看了翟嬋的來信後,把蒲阪郡狩獵風波的經過寫信告訴了翟嬋。

  翟嬋總算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後果。令她高興的,是姬遫成了魏昭王。而讓她沮喪的,是昭王爽約了,沒能把無忌接回王宮,回宮的事,黃了!

  收起沮喪的心情,翟嬋仔細地看了一遍信。字跡很秀氣,肯定不是出自石頗之手,石頗一個武將寫不出這麽迂回曲折的故事。一定是石頗身邊某一個喜歡弄墨的小妾根據石頗講的情節所寫。

  她心裡不禁泛起了酸味。

  目光停在了單穎提及北屈城血案這一段。雖然昭王沒有搭理單穎,並轉移了話題。但是,以單穎狡詰的性格,他不可能不去查個水落石出。

  單穎是很聰明的人,很狡猾,心也細,鎖定蒲阪城也未必沒有可能……翟嬋心裡有了疑狐,很擔心自己的身份很會被單穎查出來。可是退一步想,她們已經泥牛入海,被他追蹤到的可能是微乎其微的。再說了,他查出自己的身份又能怎麽樣?

  無忌放下信後瞅著兩個女人來回看了幾眼,見她們都不著吱聲了,很是不滿,道:“我信講完了,你們倒是說話啊?該說的時候不說,不該說的時候嘰嘰喳喳!”

  “哎呀,想到的時候你不讓說,現在你說完了,我……我想說的話忘了……”白瑩羞怯地笑道。

  “就是,我們倆腦瓜沒你好使,記不住那麽多的事情,想到就說多好,你偏偏不讓。”翟嬋滿不在乎起身,看都沒有看他,嘻嘻地道:“沒法子……”

  白瑩也跟著起身,

要去忙自己的事情。  無忌很生氣,大聲地嚷道:“你們以為是在聽故事嗎?”

  白瑩很驚異:“可不是,不就是聽聽麽?”

  “憑我看了這麽多兵道、詭道帛書,舉一反三,敢肯定這是情報。知道什麽是情報?打仗,就靠這個決定走下一步。”無忌不滿地瞪著翟嬋:“你就是這麽對待情報的啊?”

  “嘿呦,我連情報是什麽都不知道了麽?”翟嬋笑吟吟的:“無忌小大人,你發號施令也得看看是誰吧?”

  “娘就是個笨蛋。”無忌不高興地脫口而出。

  白瑩不高興了:“無忌,你怎麽說話呐?”

  翟嬋卻頗有興趣:“我怎麽就是笨蛋了?”

  “你對這份情報熟視無睹!”無忌氣哼哼的

  翟嬋笑了,道:“這份情報無非是告訴我們說,石頗和單穎爭鬥勝了一回,昭王來不了安邑了而已。”

  “所以我說娘笨。”無忌搖頭:“雖然昭王來不了安邑了。可是,狩獵的事已經鬧得沸沸揚揚,安邑臨近蒲阪也一定被天下人矚目了。猜忌昭王南下目的人很多,你說,昭王來與不來,會影響那些敵對我們的人采取行動嗎?”

  “嗯?你是說,他們會嗅出味……”翟嬋楞了一下。

  “對,狩獵黃了,我們卻成了獵物了。娘,我們狡兔三窩的時刻到了。”無忌斬釘截鐵地道。

  “無忌,你別嚇我們。”白瑩聽他怎麽一說,立刻恐懼起來,她懂得狡兔三窩包涵的意味,畢氏就是血淋淋的例子。

  “姨,真不是嚇你。你想,單穎是什麽人?是禁衛軍的左將軍,沒有兩把刷子能乾這個麽?憑他的嗅覺,你看著,他很快就會尋到安邑來。何況,赤山君就在不遠的蒲阪城!”無忌瞅著白瑩,一臉的嚴肅。

  翟嬋心悸了一下,無忌有與她一樣的判斷,單穎不能不防哦!

  看起來,無忌是個神童啊,腦子比自己好使,以後要靠他了。

  “姐,無忌說得有道理啊。”白瑩反應過來了,認同了無忌的話。

  翟嬋心跳加速了,心頭浮起了不祥之兆。她拿定了主意,不管單穎會不會找來安邑城,還是先做好防備再說,有備無患。

  她決定明天就開是實施狡兔三窩的生活方式。

  悄悄地,她與白瑩帶無忌去小院居住了,白天由她一個人來守著茶莊。

  轉眼,半年過去了。

  這天下午,白瑩帶著無忌去郡衙那邊的大街看皮影戲了,翟嬋一個人來到了茶莊,開門營業。

  平時無人光顧的茶莊今天竟然有兩人進來喝茶了,他們在桌前坐下,吩咐翟嬋道:“來一壺普洱茶。”

  這讓翟嬋疑竇叢生。她給他們上完茶水,擱下銅壺,她轉身進了儲藏室。

  兩個茶客是禁衛軍殺手,一個是校尉戈鋃,一個是軍士什刃。他們想以喝茶的形式摸一摸茶莊裡的情況。翟嬋給他們上茶的時候,他們已經確定眼前的女掌櫃就是汪玨了,只是沒有看到小男孩。

  他們相互看了一眼,決心靜候,等待小男孩出現後再動手。

  翟嬋進了儲藏室他們並沒有在意,以為她是拿什麽東西一會就會出來。

  什刃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咂咂嘴,對戈鋃道:“這茶不錯,很醇厚。”

  “是嗎?”戈鋃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茶杯,四下打量起茶鋪。

  什刃喝著,忽然瞌睡起來了。

  戈鋃感覺不妙,忽然自己的眼皮也重了起來,趕緊走到茶莊門口朝外招招手。

  校尉塤漢進了茶莊。戈鋃附耳悄悄地說了事情經過,手指了一下儲藏室的門。

  也不知道翟嬋進去多少時間了?塤漢的心忐忑起來。但是,茶莊前的兄弟們沒有見到她離開過莊子,她呆在儲藏室裡幹什麽呢?不由得納悶。他走到儲藏室前,推開儲藏室的門朝裡探了一下,儲藏室根本就沒有人。他吃了一驚,趕緊示意戈鋃和他一起進去。推開屋子後門,院子裡也是空落落的,哪有翟嬋身影?戈鋃懵了,倆人眼光交流了一下,衝過院子,推開了院門,朝街上追了過去。

  在巷子候著的禁衛軍沒有看到過翟嬋。他們倆回到浣溪茶莊,懷疑翟嬋還在茶莊裡,只是躲起來了。

  把飯堂、灶頭什麽的都搜了一遍,然後開始往樓上搜索。

  但是,依然沒有翟嬋翟嬋?他們很是疑惑,她憑空消失了?

  單穎在昭王面前刻意奉承赤山君,連哄帶騙地為赤山君的長子爭取到了進入太廟祭祀的機會,請求昭王下了詔書,加蓋了異色龍封印。

  這事是赤山君緈瀨交代他辦的,原以為這是一件天大的難事,想不到就這麽輕易地得手了。

  持有異色龍封印的詔書,不管詔書裡說了些什麽,赤山君的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地位就確立了。

  他狂喜不已,立即將這個大消息用雞毛信送給了赤山君,說明加蓋了異色龍封印詔書的意義:赤山君將成為監國之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這封雞毛信向赤山君邀功的意味濃烈。

  只是沒有想到第二天昭王突然反悔了,非但收回了詔書,還要狩獵蒲阪郡。這非但沒有給赤山君帶去好處,還弄巧成拙,讓赤山君成了姬遫的眼中釘肉中刺。怎麽姬遫就把矛頭對準赤山君了呢?如果這是與自己有關,那麽姬遫一定也會懷疑上自己與赤山君有勾連,而且赤山君也會恨自己。簡直就是偷雞不成蝕把米。

  他很恐懼,赤山君完了,自己也要跟著倒霉。一晚沒有睡,感覺自己還是要迅速撇清與赤山君的關系,先保住自己的地位要緊。一大早他就趕往王宮參加朝會,準備在姬遫面前眼淚鼻涕的表演一番,說自己受了赤山君的蒙蔽,瞎了眼。

  隨著眾士大夫們進了大殿,心裡忐忑,就拍姬遫忽然朝自己大喝:“單穎,你知罪麽?”

  偷偷地瞥了姬遫一眼,發現他面無表情。

  單穎很惶恐,擔心昭王的平靜是雷霆震怒前的鬱悶。

  沒有料到,昭王竟然根本沒有提赤山君的事情,而是下旨要去蒲阪郡狩獵。立刻,與會的士大夫們炸雷了,而且眾口一詞,堅決反對姬遫蒲阪郡狩獵。

  單穎有點懵逼,而後忽然醒悟,盡管昭王對赤山君心懷不滿,卻僅僅是猜忌,並沒有證據證明,所以是不敢對赤山君采取什麽行動的。而朝廷有太多強大的反對昭王狩獵蒲阪郡的聲音,說明朝廷裡像他一樣擁護赤山君的士大夫太多太多。看來赤山君早晚會“挾天子令諸侯”。所以,這場箭在弦上的危機,對赤山君根本就不會有什麽傷害!

  如此看來,赤山君早就布局完了,他卻蒙在鼓裡。他急了,是真的急了,感覺自己與赤山君的關系落後了,他必須快馬加鞭,抓緊時間為赤山君立一個大功。

  想起赤山君夜襲夏季牧場的事情,他把視線聚焦在了翟嬋和無忌身上。赤山君對這對母子很上心,他可以從這裡下手。

  派到義渠的禁衛軍向單穎報告石頗在鬱郅城通緝翟嬋的消息後,他旋即通知了赤山君的人。然後,派禁衛軍潛入義渠國鬱郅城一帶,伺機除掉翟嬋母子。

  但是,他沒有料到,鳳城那兩個冒充義渠衛戍軍的軍官竟然被人用箭射死了,翟嬋和孩子也失去了蹤影。而赤山君在仙池城也白忙活一場。

  赤山君因此對單穎十分不滿,話裡話外嫌他腳踩兩條船,沒有和他一條心。怪他沒有當時就下令乾脆利落、不顧一切地乾掉翟嬋母子。以致姬遫繼位後,沒有立即讓姬圉上太子位,為姬圉留了一個競爭懸念。

  單穎隻好捏著鼻子表態,會繼續尋找翟嬋,殺了她和無忌,給赤山君一個交代。但是,卻一直沒有結果。這一次,他想好尋找翟嬋母子的思路。

  回將軍府以後,他迅速召來了禁衛軍中自己的親信,向他們面授機宜,讓他們去找汪玨母子的下落。

  他讓他們迅速趕去與魏國北屈城,順著姬遫巡邊的路徑查找汪玨下落。他相信姬遫不會無緣無故去這些地方巡邊,一定與無忌有關聯。他確信可以從姬遫的留下的蹤跡中找到翟嬋母子的蛛絲馬跡。

  尋找的過程很艱難,總算,在蒲阪狩獵風波最激烈的時候,他的部下校尉塤漢終於找到了翟嬋在安邑落腳的確切地點。

  單穎很興奮,終於找到了翟嬋的下落,心裡的一塊石頭卸下了,他可以向赤山君交差了。蒲阪狩獵風波剛剛平息,他連夜匆匆地趕來了安邑。

  他騎著馬沿著安邑城靠砂卵河邊的巷子緩緩地往北門方向的浣溪茶莊走,一群穿褐色長袍的禁衛軍官員也騎著馬,小心翼翼地跟在單穎身後。

  沿街的商鋪人頭攢動,恍惚間,單穎看到不遠處有個熟悉的身影在商鋪前街上走著。

  他腦子滿是疑慮地思索著、雙眼緊盯著……呆愣了一會,他忽然醒悟過來,這人是翟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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