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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蟬脫殼》第二十七章 打進1個楔子
  “土匪劫走的?”樓庳楞了一下,問道:“在什麽地方?是什麽樣的土匪?他們膽子倒是賊大,竟然敢劫官軍的軍械?”

  “唉,現在的土匪是越來越猖獗了!”姬遫憤憤地道。

  樓庳搖頭道:“我不信是被土匪劫走的。被土匪劫走的重箭,怎麽會出現在於白山夏季牧場?是魏國的土匪跑到義渠去了麽?”

  “是很怪異。”姬遫心裡打起了鼓,很怕樓庳察覺是重箭背後是緈王后的黑手,隻得順著樓庳的話道:“孤也奇怪蒲阪郡的土匪怎麽去了義渠境內?蒲阪郡與於白山之間也實在是太遙遠啦。”

  “蒲阪郡啊……”樓庳笑了起來,這是一個在魏國宮廷插進一個楔子的機會。笑臉中透著意味深長,道:“那兒可是盆地,百姓生活富裕,民風淳樸,人心厚道。臣在那兒附近的冠雲山修道十年,對那兒很了解。一句話,在那兒做土匪是要被鄉裡鄉親唾棄的。”

  “是麽?”姬遫很疑惑,樓庳的笑透著詭異,口吻頗有玩味,似乎不信蒲阪郡有土匪。可是,他不想猜謎語,道:“但是,單穎的報告就是這麽說的啊。”

  “唉,世風日下啊。”樓庳搖頭,道:“其實,這幾年各國的情況也差不多,也是土匪橫行。追究原因,不外乎是苛稅重賦,逼得黎民百姓無法安生,都活不下去了啊。翟嬋還在外面飄著,殿下還真的不能大意,要加強保護哦。”

  姬遫膽顫心驚地點點頭,惶惶地道:“誰說不是呐。說起來,翟嬋已經是第二次遭到襲擊了……”

  “第二次襲擊?”樓庳一臉的驚愕,一臉的不信地反問道。

  “是的,是第二次。第一襲擊發生的時候,多虧翟家的家丁及時發現,他們將計就計,給那些武士設了一個圈套,伏擊了他們,將他們全殺了。”姬遫悻悻地介紹道。

  “哦,原來殿下早有防備啊。”樓庳聽了姬遫的介紹,恍然松了一口氣!

  “好在翟嬋是有驚無險。”姬遫恨恨地道:“土匪實在是可恨,孤早晚剿滅了他們。不過,先生說得對,這事很難,尤其是稅賦的問題。在我們魏國,沒有這樣的稅賦水準,就難以守衛國土。

  魏國的地理條件太差了,首先是國土被太行山割裂為東西兩部分。西部面臨秦、趙、韓三面的威脅,一旦發生戰事,魏國只能翻越王屋山韓國的軹關去增援。但是,軹關狹隘,又捏在韓國手中,軍隊和物資無法及時增援。而東部地區,更是在韓、趙、齊、楚的四麵包圍之下,沒有辦法,也只能就地養兵備戰。

  所以。地理上限制導致東西不能相互支援。但是,養軍是要銀子的,只能從稅賦裡去要。而且,隨著河西郡被秦國奪走,可耕種的土地不斷縮減,稅賦重就難以避免了,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姬遫唉聲歎氣地說了一大堆的難處。

  樓庳點頭,道:“確實,這是無奈的事情。但是,稅賦重,百姓就沒有了收入,生活難免陷入艱難,土匪也就多了。這是一個惡循環、死循環。”

  “先生有沒有好的辦法?”這是事實,姬遫無語了,楞了一會,訕訕地瞅樓庳無可奈何地問道。

  樓庳瞅著姬遫提出了策略方案:“魏國要想在東方立足,只能進行配套改革,鼓勵開荒耕種,廣種薄收,提振經濟實力,重整軍備。”

  “重整軍備有一個過程,遠水解不了近渴。魏國處於四戰之地,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姬遫聽了樓庳的話,

立刻談了自己的想法。顯然,關於重整軍備他已經思索很久了,苦於無良策應對。說完無奈地搖起了頭。  “臣所言的重整軍備的意思,是采取精兵策略。”樓庳解釋著,提了一個設想:“想當年的魏武卒,曾敗十倍於己的秦軍,創造了步軍事奇跡。我們可否恢復當年的魏武卒?”

  姬遫歎了一口氣,頭搖得如撥浪鼓,哀歎道:“唉,魏武卒不是現在的魏國所養得起的。一個魏武卒,除了解除與奴隸主的附庸關系給他自由身,還要給他百畝的土地,免除全家的徭役和田宅稅。如果有戰功,還能獲得爵位——成本太高,與秦銳士的成本不可比。秦銳士是憑軍功拿獎勵,立功一次獎勵一次,代價小多了。退一步,即便魏國仿效秦國,稅賦也負擔不起……”

  “另外還有訓練問題。”石頗聽姬遫這麽說,也忍不住接話道:“臣聽說,一個魏武卒要形成戰鬥力,對他們的訓練至少要五到十年……時不待魏哦。”

  “是啊。”姬遫重重地歎了一口氣。

  樓庳瞅著姬遫道,無奈地道:“可是,魏國如要圖霸,這條道非走不可。”

  姬遫沮喪地再次搖頭:“談何容易?照魏國現在實力,恢復魏武卒是窮兵黷武,只會加速魏國的衰敗。現在要做的,是怎麽恢復當年給魏武卒免去的稅賦,為國家增加收入……”

  “可是,這樣做,豈不是失信當年對魏武卒的承諾?”石頗很驚愕姬遫這個說法,反對的意味濃厚。

  “所以孤也很頭疼……”姬遫忐忑地道。

  樓庳見狀,有提議道:“可是臣以為,如果魏國不走強軍這條路,只能是被別國蠶食。臣想,既然,恢復魏武卒不行,秦銳士也沒法仿效,那就乾脆學義渠吧,搞一個藏兵與民。軍人平時種地,戰時打仗……”

  “這樣能行嗎?義渠人出門都騎馬,人人會騎射,有這樣做的基礎。”姬遫疑惑地瞅著樓庳,對這個提議是一臉的疑竇:“魏國也這麽藏兵於民的話,當兵的還有戰鬥力麽?當兵吃糧,讓他們去種地,這訓練豈不就耽擱了?沒有訓練有素的軍隊,魏國怎麽生存下去呢?”

  說著,他又搖了搖頭。顯然,他對軍隊還是非常了解的。

  “也不是說就不訓練了,有空閑的時候去種田,訓練種田兩不誤……”樓庳見姬遫不讚同藏兵於民的主張,立即後退了一步,笑著解釋道:“這樣就可以少花很多銀子了。”

  樓庳是看魏國的財力不濟才提出這樣的建議吧?但是,省錢也不是這樣省的。姬遫一臉無奈地搖頭,肅穆地道:“關系到國家存亡,養軍的這點銀子是必須從稅賦裡拿的。麻煩的是,就是這點銀子,已經導致了目前的高稅賦……怎麽改?難啊!”

  “既然是這樣,臣倒是有一個安國之策。”樓庳嚴肅地道:“殿下列舉了魏國在地理上面臨的困境,軍隊不得不保持雙份,導致高企的稅賦不能減、經濟又得不到發展。臣認為,導致魏國陷入這個困境的主要原因,是受到來自秦國的威脅。之所以面臨這樣的威脅,主要是秦國要東進,魏國卻是橫亙在他面前的饒不過去的障礙,他是一定要進攻魏國的,魏國是為各諸侯做了擋箭牌啊!”

  姬遫連連點頭,這是事實,也是很無奈的事情,誰讓魏國是秦國的鄰居呢?躲不開啊!

  “既然魏國實力不濟,無力抗拒秦國,何不不再為東方強國做擋箭牌?”樓庳斬釘截鐵地道。

  姬遫笑了起來,這當然是好。他一直在騎牆觀望,不也是不想為他人做擋箭牌嗎?陡然有了好奇,樓庳能拿出什麽樣的妙策呢?

  “太行山天險一直是韓國阻斷魏國東西聯通的利器。如果魏國放棄西部地區,把人口全部遷往東部,著力向南部地區發展,蠶食楚國的地盤呢?”樓庳說出了關鍵點。

  “什麽?”姬遫聽了大吃一驚,以為自己是聽錯了:“放棄西部地區?”

  “是的。這麽一來,魏國就能將太行山這個天險據為魏國的利器,藏身於韓國之後後,讓韓國去面對秦國,成為魏國的擋箭牌。”

  原來是這麽一個安國之策。從魏國休息養生來說,不失為一個好主意。可是,西部是魏國的傳統的地盤,放棄西部,父王能答應麽?

  他沉默了。

  “當然啦,實施這個策略也是要仔細算計的,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眼瞅姬遫陷入了思考,樓庳也緩了一下語氣,拾起了姬遫先前的話題:“要減低稅賦,發展經濟,只能縮小戰線,避開秦國這個強敵,讓百姓有個休養生息的機會。而且稅賦居高不下,也有諸多的其他因素,並不是太子殿下說的那樣,都用在了軍備上。魏國必須采取改革措施,否則,朝廷養了太多的廢物會越來越多,敕封貴族,更是丟了很大一塊稅收……這樣下去,百姓除了做土匪恐怕也是死路一條……”

  這個問題觸動了姬遫,他為難地道:“這是一件很無奈的事情。若要對他們動刀,可是要傷筋動骨的……”

  “肯定會傷筋動骨。可是,殿下,時不待我啊。”樓庳順勢拱火道:“其他不說,如果田地都被王公貴族佔去了,朝廷的稅賦從哪裡來?而他們就會強大到能與朝廷分庭抗禮,就像周天子面臨天下豪傑雄起一樣。臣擔心,重箭被土匪劫走只是一個幌子,就怕持重箭的人來自宮廷某股勢力。聯系王宮的流言蜚語,斷殿下後代的意圖明顯。說實在的,我懷疑,鬱郅夏季牧場被襲擊是魏國某個君、或某個公子乾的。他們吃飽了撐的開始乾預宮廷的事情了。這就是王公貴族勢力野心膨脹的表現啊。”

  “這……先生就這麽肯定襲擊夏季牧場不是秦國的陰謀,而是來自魏國內部的襲擊呢?”從稅賦問題一下子轉到了姬遫極力避開的襲擊翟嬋母子事情,跳躍很大,姬遫有點懵了。

  樓庳解釋道:“原來臣也就是有疑竇。但是,發現重箭來自魏國以後,臣確定,這一定是來自魏國的陰謀。現在重箭的線索又斷了,無疑證明,他們是衝殿下來的。”

  他感覺,有必要著重提醒姬遫來自這方面的威脅。翟嬋受到來自魏國某股勢力的襲擊,為什麽姬遫就不會受到這樣的襲擊呢?

  姬遫驚愕過後,訕訕地裝糊塗道:“可是,孤想來思去,就是想不通有哪個家夥會有如此大的野心……”

  “從他能迅速地掩蓋重箭露出的馬腳看,這個人在大梁中有相當大的根基,耳目眾多。否則不可能這麽迅速地得到情報,掩蓋痕跡。臣判斷,這個人也是在魏國有很大能量的人。殿下,我看現在社稷有不穩跡象,不能不小心哦。”

  “這是自然。”姬遫點點頭,瞅著樓庳道:“那,孤可以將先生推薦給父王,承擔起魏國改革的大任呢?”

  “那是臣的榮幸。”樓庳感激地作揖。隨後道:“但是,臣這幾年身體大不如前,這一年來,臣名義上在冠雲山達鶴堂探索黑厚學,實際上大多數日子是躺在榻上喝煎藥,做學問的日子屈指可數。改革的事情關系魏國的未來,臣不敢耽擱啊,還是請殿下另請高人吧?”

  “遺憾。”想想改革確實不是一件一蹴而就的事情,既勞心又費神,姬遫瞅著他年輕輕的就一頭花白頭髮無奈地嘟囔了一句。

  “殿下,臣以為,這事,或許可以請祀夫先生主持的。”石頗提議道。

  姬遫點點頭,沉默了一會,對樓庳道:“祀夫是孤的老師,雖然在對待縱橫策略上與孤意見相左。但是,在處理國內其他事情方面卻深得孤心。只是他現在回老家丁憂去了。先生,孤是不是建議父王將他召回朝廷,讓他來住持改革大局?”

  “既然是丁憂,你的老師不一定願意回來。”樓庳皺眉道:“但是,殿下千萬不能等,還是著眼百官,馬上著手穩定工作,加強對軍隊、禁衛軍、郡縣的控制,防患於未然。”

  “好,孤這就寫奏疏,請父王立刻采取行動。”樓庳的這個建議切合時宜,深得姬遫共鳴,他即刻允諾,扭頭道:“來呀,筆墨伺候。”

  “諾。”有太監應道,很快端上了筆、碳水和一疊方塊白絹帛。

  姬遫取了一塊白絲帛放平在條案上,蘸墨寫了起來。

  看著姬遫寫奏疏,樓庳問石頗道:“石將軍,從夏季牧場被襲擊情況分析,如果襲擊成功,你認為誰將是最大的得益者?”

  石頗一頭霧水,道:“臣看不出誰是得益者。殿下還沒有登基,即使成功,也斷不了殿下的後,更不能斷了殿下繼承大位……”

  樓庳裝著很憂鬱地神情繼續挑唆道:“這就是危險所在啊,他們下一個目標或許就要衝殿下來了……”

  在寫奏疏的姬遫吃了一驚,問道:“先生的意思是……”

  “他們敢?”石頗聽明白了樓庳的意思,“謔”地挺起了身,很是緊張地反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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