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蠻橫吼著,用刀戟比劃著,讓翟嬋別動。
先前還沉溺在溫馨中的翟嬋,瞅著凶神惡煞般的護衛很是懵逼。
無忌首先被喝喊聲嚇得“哇哇”哭了起來。
驚愕以後,翟嬋也醒悟過來,是衛士嘩變了!她心裡暗暗叫苦,先前還想著要以無忌手臂上的青赤蟬為警示,帶無忌遠離危險的地方,搞不懂為什麽要抱著無忌跑到院子裡來看星空,成了衛士們的甕中鱉!
她後悔不及。
接著,兩個衛士衝進了屋子,把畢氏從屋子裡拽到了院子中。
處於軍士包圍中的翟嬋迅速地冷靜下來。
衛士雖然拿著明晃晃的刀戟比劃,卻並沒有朝他們動武的意思。也就是說,他們是奉命行動,只是要控制自己,所以不會動武。
自石頗出現,除了那個林總兵跟隨以外,其他護衛都沒有露過面,石頗先前也沒有命令衛士追殺她們。所以,在天亮撤離之前,他們依然擔負保護她們的任務,他們沒有道理殺自己的,根本就無需擔心衛士有膽量殺她們。
為了掩飾自己的膽怯,她裝出一副勃然大怒的樣子,衝氣勢洶洶的衛士瞪眼喝道:“幹什麽?幹什麽?你們吃了豹子膽了麽?都嚇到孩子啦!”
她這一喝叱,衛士們有了怯意,面面相覷。
但是,這一聲喝喊也驚動了家丁,他們隨即手持刀戟也衝進了院子,逼住了衛隊衛士。
翟嬋見了,心中底氣大增,嘴裡大喝道:“都別動手!住手!”
衛士們看著家丁刀戟相逼已經懵逼了,聽翟嬋這麽喊也沒有動手。
翟嬋繼續憤怒地朝他們喊道:“你們都給我滾出去!讓你們的林總兵來見我!”
衛士們聞聲不由地都朝院子門口望去。
院外的林總兵聽見了翟嬋的呵斥,眼看無法再躲避,隻得硬著頭皮,訕訕地進了院子,來到了翟嬋面前。
翟嬋很氣憤,衝著他色厲內荏的呵斥道:“是石頗讓你抓我的?”
林總兵面對質問楞住了,張口結舌:“是……不是……”
翟嬋氣不打一處來,斥責他道:“石頗給你的命令是守護我到明天辰時。你非但沒有對我加以保護,還讓衛士對我刀戟相向……我看你是昏了頭,不想活了!”
“可是……可是……可是石將軍他在追……追……”林總兵楞了,怯怯又懵逼地嘟囔了半天都沒有說出完整的話。
“我們倆的事,你管得著嗎?”翟嬋憤憤地瞪著林總兵,打斷了他的話,道:“牙齒和舌頭也有硌的時候,你操得什麽閑心?你這樣的眼力勁還想拍石頗馬屁?省省吧,狗逮耗子!”
林總兵察覺到自己莽撞了,很狼狽、無語地轉身,心虛地朝衛士們喝斥道:“我是讓你們加強對娘娘的護衛,誰讓你們驚擾娘娘的?滾,都滾出去,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準進院子!”
衛士們巴不得他這樣說,嘴裡唧唧歪歪的蜂擁著出了院子。
“得罪了,娘娘。”林總兵朝翟蟬作了一個揖:“確實是我的不是,是我想多了,請你多包涵。”
“小心做事。”翟嬋瞅了他一眼,沒好氣地囑咐道。
“諾,一定盡心盡責。”林總兵躬腰作揖垂頭出去了,他察覺到了,自己確實就是狗逮耗子。
“你們也出去吧。”翟嬋朝眾家丁吩咐道,自己和畢氏回了屋裡。
油燈昏暗,見事態平息,無忌又閉眼睡了,翟嬋讓畢氏照看無忌,
自己又去了院子裡,看著月亮盤算起離開夏季牧場後的去處。 看剛才林總兵那個樣子,明天他一定會不折不扣地執行石頗的命令。也就是說,這裡的一切必定會被燒成灰燼,她必須要想好去處了。
天空很亮,月亮高懸,明天應該是個好天氣。可是,天地遼闊,該往哪兒去?
鬱郅城是不能回了,義渠的殺手會隨時上門。但是,不回家又能去哪裡呢?或許去姥姥家?
她回到屋子裡,見畢氏傻楞著,粥碗還滿著,不由得催促她道:“娘,怎麽還不喝啊?喝吧,鍋裡還有呐。”
說著在地板上跪坐了下來,畢氏卻急得站起身,把一個蒲團往翟嬋屁股底下放:“哎呀,你剛生了孩子,就別往冰涼的地板上坐啦!快,坐墊子上。”
她起身讓畢氏放蒲團,坐下後看了無忌一眼,無忌睡得沉沉的。她心裡拿好了主意,精神稍稍松懈,感覺自己累壞了,很困乏,便對畢氏道:“娘,你躺下睡會吧,明天一早要早起的。”
“不,你上炕和無忌一起睡會兒吧,我給你看著,小心那些惡煞再闖進來。”畢氏心悸地道。
“沒事的,剛才衛隊的表現是因為林總兵,他見石頗追我們,看出了端倪,想抓我們送給他,拍他馬屁。已經被我呵止了,一時半會兒他是不敢在進來的……”
“那你快躺下吧。”畢氏催促道。
“好吧,我先睡會兒,一會兒換你睡。哎呀,我還真累了。”她上炕,和衣躺下,很快就睡著了。
坐在地板上的畢氏也忍不住有了瞌睡。
夜深了,月亮當頭掛著,很寂靜。
一個衛士敲響了門,驚醒的畢氏出院子看了一眼,衛士指了指遠處,樹林邊似乎有星星點點的火光。
畢氏慌了,趕緊回屋推醒翟嬋道:“嬋兒,好像不對勁啊。”
翟嬋“謔”地一下起身,警覺地出屋看了一下遠處黑暗中的火光,那應該是火把在燃燒。她冷笑道“呵,石頗這畜生回過味,派人來了。娘,我們要馬上走。”
她們回屋,翟嬋把錢袋子和一些乾肉條交給了畢氏,自己穿好長襖扎緊腰帶,把無忌藏在長襖內,將胸前長襖的口子扣好。然後她們出屋來到了馬棚。
翟嬋牽出兩匹馬,正要招呼畢氏騎上去,就聽空氣中忽然有了“咻咻”的刺啦聲,翟蟬聞聲吃了一驚,立刻拉著畢氏慌忙鑽過馬肚子,躲到馬的另一側。
這是箭在空中飛行的聲音。
剛躲好,箭已經“咻咻”地飛來了。
射來的箭頭上裹這油布點著火,扎在屋頂上的瞬間立刻引燃了屋頂。好在屋頂上有積雪,火還沒有熊熊燃燒起來。但是,火光已經四起,很快就會曼延。
守護的衛士敲響了警鍾。
林總兵帶著一些衛士退進了院子,不停地有衛士中箭倒下,哀嚎聲一片。
其他院子裡的家丁也趕了過來,一些人也退守進了院子,與衛隊一起守著院子。
衛隊的人都是從魏國禦林軍中挑出來的精髓,他們身手敏捷,戰鬥力很強。但是,架不住突如其來的重箭狂射,傷亡慘重。
很快,院子周圍的其他院子的屋子也遭到了襲擊,燃起烈火。衛士們衝出了屋子,紛紛聚攏在翟蟬院子四周。怎奈來箭密集,不一會,院子四周便橫七豎八地躺倒了一大片。
翟嬋牽出來的兩匹馬已經中箭倒下了,看著哀嚎的衛士和家丁,翟嬋頓感無措。
林總兵衝到翟嬋身邊,他的右肩重了一支箭,臉色鐵青。他拖著翟嬋躲到的院牆下面,急急地道:“娘娘,院門已經被箭封死了,都是重箭,衝不出去的。你看如何是好?”
“他們是義渠國的軍隊麽?”翟嬋面色凝重,抿著嘴一聲不哼,情況是明擺著的,林總兵不說她也看出來了。
“不像。”林隊長鬱悶地道:“看這些箭頭樣子,似乎是我們魏軍才有的,這些放箭的人,應該來自魏國。”
一陣一陣的,箭還在“咻咻”地飛來。
魏國來的殺手?這麽說緈王后派來的殺手到了!翟嬋想起在王宮挨的棍子,不禁怒上心頭,咬牙切齒地罵道:“這個老妖婆,不得好死。”
大火融化了雪水,烘幹了屋頂,屋頂的茅草熊熊燃燒了起來,把院子照得如同白晝。天空不斷有箭雨飛來,一陣一陣的,火光中不斷有衛士和家丁中箭倒下。
翟嬋感覺在院牆下已經藏不住了,火勢太猛,滾燙的烈焰太炙烤人,無忌感到自己要被烤焦了。
“進屋子,快!”翟嬋當機立斷地道。
林總兵楞了一下,道:“屋子裡煙熏火燎的,進去就是個死啊?”
烈焰中,翟嬋急急地推了他一把,道:“告訴弟兄們,屋子後面有窗,進屋以後跳出窗外,往後山撤。”
林隊長明白了,朝衛士們喊道:“弟兄們,聚攏過來,用盾牌掩護娘娘她們退到屋裡去。”
衛士和家丁們呼啦地圍上了翟嬋她們,蜂擁地舉著盾牌掩護翟嬋母女往屋裡撤去。
但是,他們所舉的盾牌是用藤編的,抵擋一般性的箭還行,對於重箭的攻擊就勉為其難了,不斷有重箭射透了盾牌……每一步都有軍士倒下,幾乎每一張盾牌都中了箭,被火引燃了……
翟嬋懵逼了,這麽密集的重箭,還有熊熊燃燒的大火,人家就是要斬草除根啊!唉,即使沒有被箭射死,煙熏火燎的,她們母子也要被燒死啊。
林總兵不管三七二十一,強行將翟嬋朝屋裡推去,嘴裡喊道:“快啊,只有這一條生路了!快走,再晚,屋頂燒塌就跑不了了。小樹林那邊有馬,我們的馬都在那兒……”
說話間,一支箭穿透了盾牌射在了林總兵的背上,他一下子撲倒在了翟嬋胸前,嘴裡的鮮血噴了翟嬋一臉。
血順著她臉頰流進脖子裡,滴在了懷裡無忌的臉上,滴進了他嘴裡,腥腥的;黑夜裡的火光、哀嚎的哭喊、重箭“咚咚”落下聲交織在一起,讓他膽戰心驚,他嚇壞了放聲嚎啕大哭起來。
林總兵緩緩地癱倒在了地上,眼睛不甘地瞪著。
房子在燃燒,重箭仍然像雨一般射來,護衛和家丁紛紛中箭倒下,哀嚎聲一片。
無忌的大哭驚醒了翟嬋,懵逼中,已被簇擁著她的軍士推進了屋子裡面。
一眨眼,掩護的人一個一個地倒在了地上,屋子門口橫屍一片,屋裡除了她們三個,活著的沒有幾個了。
或許是無忌的哭聲吸引了外面的攻擊者,箭來的更猛了,“咚咚”落在屋頂上,有的穿透了屋頂,落在了炕上。
屋子裡已經煙熏火燎,連炕上的被子也燃燒起來了。
翟嬋慌忙地扶著畢氏跨出窗外。
臨跨出窗前,翟嬋掀開胸襟,對無忌吼了一聲:“不準哭了!”
這聲音和語調惡聲惡氣,很是凶狠,無忌嚇懵了,立刻閉上了嘴,乖乖地不哭了。
沒了無忌哭泣聲攪擾,翟嬋的神情安然了許多。她牽著畢氏的手,借著燃燒的院子遮擋住來襲者視線的檔口,往黑暗處跑去。
身後忽然傳來了一聲轟響,扭頭看了一眼,是屋頂燒塌了。
好在她們已經脫離了火光映照區域,折彎向小樹林跑去。
跑,拚命地跑,滑倒了爬起來繼續跑。但是,畢氏已經跑不動了,累得氣喘籲籲,直不起腰。
翟嬋也累得快虛脫了,她咬著牙,拖住畢氏的手繼續往前跑,艱難地鼓勵她道:“娘……咬咬牙……就到了……小樹林……有馬。”
果然,小樹林有馬,有許多馬。
“娘,來,上馬。”翟嬋解開拴在樹上的韁繩,把畢氏托上馬,關照她道:“別怕,雙手緊握住馬鞍把手……對,你只要抓住馬鞍上的把手就行了,別管馬。”
她把這匹馬的韁繩拴在自己要騎的那匹馬的馬鞍後面,然後上馬,立刻狂踢馬腹催馬朝林子後面奔去。馬剛竄出去不就,只聽得“噗噗”一陣亂響,馬屁股後面的林子裡扎下了一堆箭矢,還拴在樹乾上的馬嘶鳴起來,橫七豎八地倒下了一大片。
應該是襲擊者察覺了。
顧不上查看後面的狀況,翟嬋催馬狂奔了起來。
緊跟著又一波箭雨傾盆而下。
翟嬋催馬一口氣跑出了幾裡路外,回頭望,燃燒的院子那邊依然火光衝天。
她們不敢停留,摸黑向東南而去。
就這麽放馬跑著,一直處在黑暗中,眼睛已經適應了黑夜,借著月光倒也跑得很順。
又走了十幾裡地,才敢放馬緩緩的走。
“我們……去哪裡啊?”畢氏終於有了問話的機會,依然心驚膽戰地把著馬鞍的把手,死死地緊攥著。
“先去草州城,姥姥家。”翟嬋簡略地向畢氏介紹了一下:“然後我們去中山國。”
“你認識路啊?別走岔嘍……”畢氏很擔心,有提心吊膽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