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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蟬脫殼》第九十三章 催命符
  無忌耐心地給翟嬋解釋道:“郎逍就是拿我的命與緈太后做賭注,勝了,他立大功,享不盡的榮華富貴。敗了,死的是我的命,他拍拍屁股繼續做他的士大夫,一點損失也沒有。”

  他心裡很忐忑。翟嬋已經被郎逍的催命符擾亂了心智,若不顧一切地趕去大梁,那就是飛蛾撲火了。

  慶幸的是翟嬋沒有再吱聲。

  無忌松了一口氣,好歹翟嬋按耐住了內心的煎熬,不容易哦。

  又過了幾天,白瑩又從小院子拿回來了一封信。這封信還是郎逍來的。無忌楞了一下,郎逍如此頻頻來信,如同催命符一般。說明姬遫已經沒有回歸王宮的可能,宮廷已經對他回宮不抱希望了。

  但是,他不想加重翟嬋的憂鬱,選擇了沉默。

  翟嬋急切地拆信,打開看了一下。郎逍的語氣很急——

  士大夫們已經在考慮祀夫的建議,值此關鍵時刻,請為無忌的未來著想,立刻攜無忌來大梁,一刻也耽誤不得了!切切!

  ——翟嬋楞了好長一會,問無忌道:“無忌,你看怎麽辦啊?”

  無忌笑,道:“郎逍不是太監,怎麽比太監還急呢?娘,我還是原來的意思,等待我爹的消息,將來由爹地親自去向緈太后證實我的身份。否則,沒有進宮,就先去見閻王了。”

  翟嬋雖然不甘,卻沒有理由說服無忌,只能怏怏地閉嘴了。

  但是,沒過幾天,郎逍又來了一封信。

  無忌知道已經壓不住翟嬋的猜忌了,看著哆嗦著手在拆信的翟嬋,他的心很忐忑:“這個郎逍是如此的心急如焚,信一封一封地飛來,如此的催命,大梁怕是有什麽變故發生了?”

  聽他這麽說,翟嬋立刻聯想起了沒有音信的姬遫,頓時惶恐起來,拆信的手更是變得哆哆嗦嗦,別說拆了,拿都拿不住了。

  “無忌,快講。”白瑩見狀從翟嬋手裡拿過信,塞在了無忌手中。

  其實不用看信就可以猜到,這一定是郎逍發來的又一道催命符。無忌慢條斯理地折開絹帛,看著信講了起來——

  緈太后今天親自下諭詔,立吾王的王子姬圉為太子,並以太子的身份監國,主持朝政。

  我擔心,緈太后特旨讓姬圉先襲太子位,是為將來即位王位做準備。祀夫等已經與士大夫協調,準備舉行慶典儀式了。

  翟嬋,你再不帶無忌回大梁,無忌恐怕就無緣王宮了!

  ——翟嬋立刻急了起來,手也不哆嗦了,盯著無忌道:“無忌,我們不能耽擱了哦,必須立即去大梁!”

  “娘,你不用急,不用聽風就是雨的!”無忌依然不急不慢、一副不以為然的樣子道:“只不過是郎逍的話而已,真假真不好說。不過,從郎逍這麽著急的語氣看,大梁應該有大事發生了。娘,不如你去封信問問石頗吧?”

  翟嬋如夢初醒,對哦,大梁還有石頗,他的話才是最可信的。

  她耐住性子,立刻給石頗寫了一封信。

  翌日早上,白瑩一早趕去驛站送了信,又潛入衙門街小院子,想把家裡清潔一下。豈料,院子門下竟然又有了一封信。她趕忙拿起信,東躲XZ地趕回了小院子。

  把信交給了翟嬋。翟嬋定睛一看,還是郎逍的。

  無忌很是吃驚,這麽一封一封的,就是催命啊。催的是自己的命,壓力卻在翟嬋身上。但願翟嬋不要被壓垮了才好。

  翟嬋已經壓製住內心的惴惴不安,

拆開信講了起來——  我先給你們講幾件事:

  第一件事:吾王吩咐石頗在沙海城等他,卻始終沒來到沙海,也沒有任何音信。

  祀夫派人從沙海一直追蹤到赤山君府的所在地蒲阪,不管是西河、河水、洛水、涑水這些水路,還是各條大小通往大梁城的陸路,全都找遍了,就是沒有發現吾王的一點蹤跡。

  據了解,蒲阪城在吾王離開不久後即被秦軍攻佔,因此懷疑吾王被秦軍被俘了。

  但是,據魏國立候府間諜報告,蒲阪關魏國軍邊軍全部戰死,屍體中秦軍並沒有發現魏國任何高級官員,也沒有發現吾王衛隊人員。所以,排除了吾王戰死或被俘的可能性。

  祀夫分析,從蒲阪城到大梁,除了軹關,沒有地勢險要的地方,也沒有強盜匪徒出沒,不存在安全因素。

  但是,水路情況會複雜一些。尤其是西河靠蒲阪北端那塊,驚蟄以後,西河北段的封凍開始融化,會形成冰凌洪水,順流而下,有巨大的衝擊力,河面上的任何船都不經它一擊。

  吾王如果這段期間坐船經過那塊水域,勢必會遇到冰凌洪水撞擊,一旦遇上,凶多吉少。

  明白這件事的意思麽?祀夫認為吾王遇險了,凶多吉少。

  第二件事:士大夫在宮廷討論如何安排姬圉接位的事情上發生了分歧,很多士大夫對吾王遲遲不歸內心惶惶,很是著急。

  甚至有士大夫求祀夫相國,表示“願意出銀子出人,請祀大夫再次設法搜救吾王。”

  祀夫聽了只是沉默了好一會,表示昭王已經失蹤快三個月了,一定是出了意外。但是,意外不意味著龍禦歸天。如果大張旗鼓地外出尋找除了擾亂社稷,對魏國的穩定沒有半點好處。

  所以,他瞅著眾士大夫道:“我與你們一樣,與吾王的關系就像親人一樣。吾王失蹤,我也是焦慮萬分。但是,不是每個人都與我們一樣忠心地擁載吾王,總有一些人,包括潛伏在魏國的敵人間諜在內,總是想挖魏國牆角、要讓魏國出於風雨飄渺之中。

  現在,吾王可能被什麽事情羈絆住了,回不了宮。有些人趁機嚷嚷吾王回不了宮了,鼓動宮廷派人去尋找吾王,或者讓太子繼位。其實是唯恐魏國天下不亂。

  作為吾王的親人,我們切不可上了他們的擋。其實,現在穩定住魏國的陣腳,是壓倒一切的大事。至於吾王,我們只需耐心地等待他的消息就好了。

  眾士大夫等人聽了感覺很有道理,心裡卻很忐忑。

  祀夫眼睛盯著他們,強調地道:“現在,魏國的局勢很危急,秦軍的進攻非常凶猛,宮廷裡面也不太平,諸位大人們在這樣的時刻一定要穩住心態,做好自己的事情。老臣提醒你們,嚷嚷著尋找吾王沒有任何意義。吾王真出事,也沒有可找的方向。

  而現在宮廷已經有備無患,緈太后已經諭旨姬圉就太子位。

  但是,生要見人死要見屍。一旦吾王消息確立,不管太子是繼位還是任監國,按部就班地做就可以了,反正太子是現成的了。

  現在我們要做的是融洽與太子的關系,協助太子運作國事,不管吾王會不會回來,都要維護王宮的穩定,防止魏國被篡權。”

  “吾王吉人天相,不會有事的。”見祀夫用了“姬圉就太子位”這句話,魏齊很是忐忑,悲傷又惶惶地道。其他士大夫也是一臉的惶恐。

  祀夫怪罪地環視了一下眾士大夫,長歎一聲,接著搖起了頭:“我與諸位同僚說了這麽多,無非是與你們走的親近,希望能繼續相安無事,共享平安。說實話,老夫擔憂諸位同僚口無遮攔地嚷嚷繼續尋找吾王,或者焦慮、或者迫不及待地逼迫太子篡權,因而惹下禍事,從而禍及老夫啊!”

  魏齊愈發惶恐,道:“老夫只是擔心吾王安危,怎會就逼迫太子篡權了?”

  “只要社稷平穩,太子以後繼大位是平平穩穩的事情!”祀夫瞅著他道:“嚷嚷著尋找吾王,或者讓太子現在就繼大位,不是給緈太后添堵麽?”

  眾士大夫都不吱聲了。

  明白了嗎?祀夫認定吾王已經遇難,都懶得派人去找了,他已經開始威嚇宮中的士大夫,為自己的組閣製造造輿論了。

  ——說道這裡,悲痛欲絕的翟嬋已經淚如泉湧,哽咽著再也說不下去了。

  無忌從翟嬋手裡拿過信繼續講了下去——

  由於吾王極為倚仗祀夫,導致他威望很高,可以說是一手遮天。現在,連他也要為吾王準備後事了。這就是說,祀夫已經認定吾王龍禦歸天了。

  我將無忌的事告訴了祀夫,並給他看了昭王的王旨,提醒他,無忌是小王子。

  但是,祀夫卻不以為然,說:“無忌不過是一個來歷不明的人,吾王委托郎亭做他的老師,是昭王的私事,與國體無關。宮廷裡怎麽可能留一個非姬姓的人?”

  我強調,無忌是昭王的親生子,他與吾王有一張同樣的臉!

  但是,祀夫根本就不信。

  所以,為今之計,只有把無忌送到緈太后跟前去這一條道了。

  翟嬋,你一定要抓住最後的機會哦!

  ——郎逍的目的還是要催翟嬋趕快去大梁。無忌講完了,放下了絹帛。

  哽咽著聽完了信裡講的事情,翟嬋嚎啕大哭起來,哀嚎道:“哎呀吾王,我的親人啊!都怪我詛咒了你啊……”

  白瑩聽著也哭成了淚人。

  兩個女人悲痛欲絕,悲傷的氣氛讓無忌也禁不住流了許多淚水。

  他很惶恐,照目前的情景,翟嬋很可能會孤注一擲地趕去大梁。

  姬遫死了,祀夫的分析與姬遫被洪水衝走的情況是吻合的。祀夫既然有這樣的判斷,就說明姬遫是凶多吉少了!所以,翟嬋一定會隨著郎逍的這個講法擾亂了心智。

  該怎麽辦?

  二個女人傻楞、悲痛地哭泣著。但是,光這麽哭也不是一回事。無忌感覺不能讓這樣悲傷的氛圍左右她們的行動。

  他冷靜了下來,瞅著兩個女人悲悲戚戚的樣子,他急中生智,“啪”地一下用碗砸了一下矮桌。

  她們倆驚詫,不哭了,淚水婆娑地望著他。

  “你們倆這是哭誰呢?”無忌皺眉不滿地嚷道:“說來說去,這是郎逍的一面之詞,你們就這麽信他的話呢?”

  翟嬋楞了一下,道:“這事郎逍敢騙嗎?如果是這樣,他這麽詛咒吾王死,有幾個腦袋夠姬遫砍的?”

  “吾王肯定是遇上了什麽事。”無忌心裡已經確信郎逍的話是真的。但是,他知道去大梁的凶險,采取了能拖則拖的策略。嘴裡不否認祀夫察覺姬遫出意外了,卻咬著郎逍的話不松口,道:“郎逍一二三地說了一大堆,就是要你們相信吾王遇險了,我能不能被王宮承認為王子已經到了最關鍵時刻。目的是要讓娘立刻帶我去大梁,回王宮。

  這確實是關鍵時刻。越是這樣我們越要冷靜,絕不可輕舉妄動。”

  “可是,我怎麽可能呆在家裡無動於衷?”翟嬋的悲哀又湧上了心頭,很倔強。

  無忌很無奈,退讓一步道:“至少,我們等到石頗的消息來了再采取行動不遲。”

  “是啊,姐,無忌說得對。你不是還有石頗嗎?那才是你所信任的人!”白瑩附和無忌的話道。

  女人勸人角度就是不一樣,聽白瑩這麽說,翟嬋不哭了,即刻給石頗寫起了信。

  無忌總算松了一口氣,看來翟嬋就是信任石頗!

  說起來也真蹊蹺,這麽重要的時刻,石頗怎麽就無聲無息了呢?

  無忌很忐忑,他判斷,大梁的政局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石頗是自顧不暇了。

  石頗一直在沙海操練禦林軍新軍,等候昭王的到來。

  那天,他在沙海船碼頭軍營迎來了傳旨的宦官。宦官帶來了昭王賞賜的銀子和王旨,除了重賞石頗外,讓石頗將裁汰在沙海操演的禦林軍新軍,所有軍士立即歸屬原編制。將禁衛軍的指揮權移交給宮廷尉官指揮。

  石頗很興奮,也很意外,姬遫竟然沒有經沙海回大梁。但是,既然昭王已經回了王宮,他也就放下了懸著的心。

  他對王旨沒有任何的疑心,既然昭王已經回到了王宮,所有的事情自然要恢復到出征前的狀態,他也可以回家了!

  遵照昭王的王旨,石頗迅速地停止了沙海禦林軍新軍的操練,讓士兵回歸原建制,負責操練的寧泰、周威、趙協等諸將軍,亦回了大梁家中去了。

  很快,碼頭邊偌大的、喧囂的操場寂靜了下來。

  但是,兩天后,石頗又接到了昭王的一道王旨:暫停石頗所有的官職,回家待旨。

  石頗懵了,吾王是什麽意思?先前還重賞操練新軍辛苦,一轉眼又讓自己回家待旨了?

  他從沙海匆匆趕回了大梁,想進王宮面見昭王問個明白,卻見廷尉們正將宮裡的樂女、各地進獻的美女等遣送出宮。便問了一下在宮門前監視的廷尉發生了什麽事?

  “緈太后諭旨,宮外來人全部遣散,凡不是常設立機構,一概裁撤、解散。”

  廷尉都沒有瞅他一眼隨口答道。

  “吾王怎麽說?”石頗急急地問道。

  “你不知道麽?吾王失蹤了。”廷尉奇怪地望了一眼石頗,不敢得罪,悄聲地解釋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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