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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蟬脫殼》第八章 意氣用事
  樓庳原本很犯愁,大梁暗算姬遫行動失敗的消息早晚會傳回鹹陽,他很擔心自己會因此暴露身份,欲逃離大梁,卻不敢回鹹陽去見宣太后。現在好了,他有了去見宣太后的理由和解釋暗算姬遫行動的機會。

  他出了大梁王宮,騎上馬徑直往伊闕趕去。

  伊闕是中原往來秦國最便捷的通道,他要從那兒去函谷關進入秦國,然後通過潼關直抵鹹陽。

  現在翟嬋還沒有離開王宮。但是,他判斷,姬遫很快就會把翟嬋送出宮的,他必須在秦國布下口袋,在翟嬋出現的時候除掉他。所以,他必須先走一步,做好安排。

  在伊闕住了一晚後,一早他就往函谷關趕去,很快就進入了峽谷。

  峽谷裡,石壁蜿蜒回轉,氣溫蔭涼爽潤,幽然行走其間,神清氣爽。

  抬頭看,函谷關雲山霧罩、似乎在雲中飄逸,像一個天梯嫋嫋掛在天空。他想,函谷關是翟嬋回鬱郅的必經之路,只要派人在這兒候著,翟嬋插翅難飛,一定死定了。如此,函谷關就像是給魏國的陰魂幡啊,呵呵呵。

  過了十來天,姬遫去王宮大殿稟報了襄王一聲,說出宮去見朋友。

  以往他常有出宮去,理由五花八門。只是襄王前段日子下了禁止他出宮的王旨,他不得不走一個程序。他相信,他的父王不會為難自己的。果然,襄王以為他王宮裡煩悶了,要出去尋花問柳,也沒有在意,就同意了。

  塾料,姬遫帶著石頗和衛隊出了宮後,就此多天沒了蹤影。

  這個小祖宗不會玩出事了吧?襄王派人四處打探了一下,以往太子去玩的地方都說沒有沒在。這下,襄王慌神了,慌亂地去了后宮。

  王后緈氏與姬遫的夫人們在花園踏青,感覺累了就坐在一張席子上曬著太陽喝茶聊天。沒想到襄王突然出現在她們面前。她們慌亂地向襄王躬腰作揖。

  襄王沒有理會她們,直接走到緈王后跟前,問道:“太子來過麽?”

  緈王后聽他這麽問,咧嘴笑了起來,瞅著他道:“吾王的太子你自己不知道麽?與你是一個秉性,連自己如花似月的夫人都懶得理會,怎會有閑情逸致來陪他的娘親聊天?準是去采野花啦。”

  見王后如此挪揄自己,襄王生氣地拂袖而去。

  見魏王離去,王后與夫人們面面相覷,感覺太子出了什麽事了。

  王后想了一下,吩咐姬圉母親緈麗道:“麗,你去東宮看看,問一下東宮裡的人,有知道太子去哪裡的嗎?”

  緈麗接諭旨,帶著一乾人人興衝衝地來到了東宮,把那些宮女宦官召集起來,卻發現不見了翟嬋。

  她一個個問遍了東宮留下的每一個人,他們個個一臉的茫然,誰也不清楚翟嬋去了哪裡?

  萬般無奈,她趕緊回后宮把情況稟告了緈王后。

  緈王后很納悶,吩咐宦官將王宮仔仔細細地搜了一遍,還是一無所獲。

  她懷疑是襄王姬嗣將翟嬋保護起來了,除了他,其他人是不敢這麽做的,一氣之下便怒衝衝地讓宦官請襄王來后宮。

  襄王聞王后請自己過去,以為有什麽大事,忙不迭失地趕來了后宮。

  見他進門,王后沒有像丫鬟等人一樣請安,而是望著襄王問道:“吾王,你把那個奴婢藏到哪兒去了?”

  襄王莫名其妙地瞅著她,一頭霧水地反問道:“你說什麽?寡人的奴婢還用得著藏麽?”

  緈王后被噎了,

惱怒地道:“本宮說的是那個懷了太子骨血的奴婢。太子忽然不見了,我不能不管她吧?就差人讓她搬到后宮來住。可是,她竟然失蹤了,宦官和宮女找遍了王宮,鬧得雞飛狗跳的,硬是沒見半個人影。”  “哦,原來王后以為是寡人把她藏起來了是麽?”襄王明白了,王后讓他來是向自己興師問罪的。他怒了,憤怒地朝緈王后瞪起眼,一臉的煞氣。

  緈王后察覺自己的話過分了,竟然對吾王用這種語氣說話,已然激怒了吾王。她對自己率性而為的行為很是後怕。率性在吾王面前就是狂妄。感覺大禍臨頭,她瞅著襄王不敢吱聲了。

  襄王很是生氣,怒道:“簡直是豈有此理!不要說我沒有把她藏起來。退一步說,就是將她保護起來了也很正常,她畢竟是太子的女人,懷的是姬家的骨血!你能拿寡人如何?

  告訴你王后,你別太囂張了,這個王宮還輪不到你來做主。再敢對寡人不敬,寡人立刻廢了你!”

  王后很懵逼,腦子嗡嗡的。情急之下口不擇言,冒犯了吾王尊嚴,是犯了大忌。幸虧夫妻感情不錯,還沒有觸碰吾王的逆鱗。她松了一口氣,低頭垂眉地作揖解釋道:“夫王,我不敢對你不敬,是著急了,說話聲音響了點……”

  襄王沒有搭理她,說完話後摔袖,憤憤地出門而去了。

  緈王后躬腰呆愣了好一會,丫鬟們嚇得連氣都不敢喘。

  半晌,緈王后直起腰,倆丫鬟趕緊上前扶住她。她悻悻地癱坐在了蒲團上,扭頭問緈麗道:“王宮真的找遍了嗎?不會漏了什麽地方吧?”

  緈麗惶恐地道:“真的全部找遍了……屋子裡裡外外都搜遍了……會不會出宮去了?”

  “出宮去了?”王后蹙眉,不滿地道:“這王宮又不是客棧,想進就進,先走就走麽?”

  緈麗解釋道:“當初帶她進宮的不就是那個樓庳麽?能帶進宮,自然就能帶出宮去,我們不知道關節罷了。”

  一句話提醒了王后,她立刻吩咐太監厲松道:“去通知禁衛軍,立刻將樓庳拘捕起來,問清楚他是怎麽將那個奴婢帶進宮的?”

  “諾。”厲松急急地出門去了。

  要抓人,還要問話,估計得要有一會才有結果。但是,很快厲松就回來了,報告說,太子的門客都在。但是,樓庳在太子出宮後也離開了東宮,說是去冠雲山修煉了。

  緈王后楞了,察覺到了事情的棘手,被這個樓庳竟然先走一步?

  揮揮手,讓一乾人退出屋子。

  屋子裡很寂靜。她很懊惱,一定是太子把那奴婢也帶出宮去玩了。等他們回宮,她一定要向太子公開索要那個奴婢,畢竟,攥在手裡才可以隨時捏死她。

  正想入非非,太監報赤山君緈瀨求見。

  見弟弟來了,王后打起精神,換上了笑臉。她這個弟弟憑借姬圉親舅舅身份,在朝中兜得轉,能量頗大。樓庳跑了,翟嬋失蹤了,又有什麽關系呢?他們總歸要回宮的,緈瀨是可以找理由,把他們一鍋燴了的。

  “姐,怎麽啦?誰惹你不高興啦?”他一進門便察覺氣氛不對,一邊在蒲團上跪坐,一邊大大咧咧地問道。

  緈王后想起先前襄王對自己的呵斥,心裡頓生暖意,還是弟弟與自己貼心啊,心裡一陣激動,忍不住掉下幾滴委屈的淚水。

  緈瀨慌了,忙不迭失地問道:“姐,是哪個不長眼的家夥惹你了?”

  緈氏搖頭,抹去眼角的淚,道:“沒事,就是煩。還是那個懷孕奴婢的事……她失蹤了,那個帶她進宮樓庳也跑了。你侄女麗麗很失望……”

  “跑了?”緈瀨笑了起來,不屑地問道:“能跑到哪裡去?上天入地麽?”

  “能上天入地倒讓本宮安心了。”她歎了一口氣道:“唉,畢竟不是緈家人,這個肚子的孽種讓本宮心裡硌得慌。”

  “姐,這事就交給我了。我會送他們上天入地的,你安心便是。”緈瀨安慰她道:“沒人可以撼動姬圉地位的,我不允許,也不會讓他人染指。”

  “麻煩的是襄王好像察覺到了什麽。”王后忐忑地道:“他今天到后宮朝本宮發了一通怒,話裡有濃重的威脅意味,本宮……”

  “怕他怎的?”緈瀨很不以為然。

  “王旨到!”緈瀨的話音未落,門外傳來了宦官喊聲,把緈王后驚了一跳,沒有想到夫王的報復這麽快就來了!

  她很是忐忑,在門前躬腰作揖接旨,嘴裡道:“本宮接旨。”

  “吾王口諭:王后行為不端,自今日起禁足,不得離開后宮。”宦官面無表情地說完,轉身離去了。

  聽了這份出氣意味頗濃的王旨,王后與緈瀨面面相覷。

  瞅著宣旨宦官離去,緈瀨訕訕地道:“我看吾王是氣瘋了,姬圉是他唯一的孫子,難道他就不怕他的王孫與他翻臉麽?放心吧,他就是說說而已,不敢翻臉的。在他眼裡,王孫才是最重要的,這意味著姬家的江山社稷後繼有人。所以,他不敢對姐你、對我們緈家怎麽樣的……”

  緈王后歎了一口氣:“本宮今天觸犯他逆鱗了,事關王孫,所以他氣急敗壞了。”

  “可是,那個奴婢肚子裡的孩子,真的不是姬遫的。吾王是糊塗了。”緈瀨很是為自己姐姐抱不平,憤憤地道。

  “噓,別瞎咧咧的。太子可是言辭鑿鑿的,傳到襄王耳朵裡,被襄王誤會,就麻煩就更大了。”緈王后瞅著緈瀨,擔憂地告誡他道。

  “可是姐,這事錯不了,這孩子真不是姬遫的。我和你說,我得到消息後,立刻從蒲阪城趕來,特意向那個樓庳去證實了,他既不承認,也沒有否認……”

  “嗯,無聲就是默認啊。為什麽不落下口供,讓他簽字畫押呢?”緈王后驚愕了一下,急忙問道。

  “一會我讓禁衛軍去找他……”緈瀨不以為然。

  “可是他已經跑啦。”緈王后很懊惱,氣極地錘了了一下自己的手掌。轉而醒悟道“哦,本宮明白了,怪不得他溜得沒影子了,是怕被株連啊。”

  緈瀨不以為然:“跑了也沒事。姐你放心,我一會就讓單穎去查那個奴婢的下落,將她斬草除根。”

  緈王后露出了笑意:“唉,真是煩死了。瀨弟,這事可要抓緊,多費點心。”

  “姐,放心,跑不了她的。”

  悠悠的樂聲又在王宮上空飄蕩了,鬱悶的襄王又在祭祀了。

  姬遫是魏國的太子,是自己的王位繼承人,他竟然出宮這麽長時間,全然不顧他的擔心。他禁不住有了怒氣。

  但是,想起緈王后的對自己的呵斥,他忽然明白,是緈王后的所作所為刺激了太子,他攜翟嬋出宮去了,以避免緈王后再次對翟嬋下黑手。

  想到這一點,他反而松了一口氣,感到了一絲的慶幸。因為這樣,至少可以避免自己追究緈王后的責任,這個追究很可能會要了緈氏的命。

  而緈氏可是太子的親娘啊。

  他繼王位一來,魏國屢次遭到秦國的蠶食欺凌。為此他憤憤不已。狗急跳牆、兔子急了還咬人呐,必須設法給秦國套上緊箍咒,不能讓它肆無忌憚地東進、蠶食魏國。

  他把目光落到齊國和楚國身上,想借助他們的力量嚇阻秦國的蠶食。

  但是,屢次抗爭,幾經挫折,都是碰得頭破血流,到後來魏國還落得向秦國割地乞求休戰的下場。

  他意識到魏國如今的實力已大不如昔了,必須放低姿態,采取韜光養晦戰略,在諸侯爭鬥的夾縫中求生存。

  可是,他老子惠王在位五十年,輪到他繼位的時候都有孫子了,很多時候總是感到自己力不從心。想自己僥幸沒被父王耗死,都這把年紀了,還要為國事操勞死麽?還不如讓兒子來乾。但是,他不敢遜位,他是一位懼怕內人的主,要看夫人的臉色行事。

  但是, 他還是把相國的位置交給太子幹了。

  幸運的是,姬遫比自己乾的要好。

  沒有想到,平日裡穿梭於柳街花巷,沒有個正行的太子,處理起國事竟然是這麽井井有條,還把韜光養晦策略添加了“矜持”色彩,玩得有聲有色。

  這一次,太子又默默地為自己背鍋了,避免了自己對王后的血腥相加……孝心可喜哦。

  只是,不知道太子把翟嬋藏到哪裡去了?他什麽時候才能回到王宮?他的安全不會有什麽問題吧?

  沒有答案,他只能一頭扎進太廟去問老天了。似乎只有跪在太廟祭祀,他忐忑的心才能平靜下來。

  熬過許多天,那天,祭祀中的襄王總算得到了一個好消息,姬遫回宮了。

  算起來他已經離開個把月了,他裝著剛獵豔回京的樣子去大王殿與父王見了禮,然後又去后宮向母后問候了一番。當他們問起翟嬋時,他都裝起一頭霧水的樣子,著急地趕回東宮去了。

  裝模作樣地帶著太監宮女四處搜尋了一番,又讓鷲烈叫來了單穎,讓禁衛軍掘地三尺也要把翟嬋找出來。

  單穎是滿臉的疑竇,感覺事情非同尋常。前一陣被緈王后怒打棍子的奴婢,應該說傷勢尚未痊愈,這麽突然就銷聲匿跡了呢?他判斷,要麽是奴王后殺人滅跡,要麽就是太子將她送出宮去了。

  聯想到太子消失了半個來月,他懷疑送翟嬋出宮去的可能最大。可是太子竟然一本正經地吩咐自己把翟嬋找出來,他這是賊喊捉賊麽?或許包涵了什麽算計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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