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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蟬脫殼》第九十七章 臨死拉個墊背的
  磯銳誤解了翟嬋的心情,以為她是悲傷,忍不住又勸她道:“這樣,我們去食鋪去坐一坐吧,聊聊……”

  說著往東邊巷子走去,進了一個食鋪,在鋪角裡落坐了下來,點了兩碗打鹵面。

  “主子的失蹤出乎所有人意外。”磯銳是個感恩的人,見翟嬋專為見昭王最後一面而來,很是感動,嘴裡嘮叨不停,焦點還是昭王的失蹤。

  翟嬋擦了淚水,默默地聽他嘮叨。

  “……四月十九日,主子讓石頗率禦林軍主力和隨軍士大夫、宦官一起先撤回沙海,他處置完叛賊後會趕上匯合。

  可是自那以後,主子就再也沒了消息。所以,奴才分析,主子一定在那兒遇到了麻煩。鷲烈曾說,殺緈瀨樓庳的刑場選的不錯,地方幽靜,而且安全,是樓庳推薦的。後來奴才問樓庳大夫,刑場那地方叫什麽?他卻裝糊塗說不清楚。我很生氣,對他說鷲烈早告訴了我,只是一下子沒想起來而已。他才訕訕地說,那地方叫什麽峽谷……”

  “中條山峽谷。”翟嬋淒淒的點頭補充道。

  磯銳很驚訝地瞅著翟嬋,問道:“你知道那個地方?”

  翟嬋點點頭,眼眶裡滾出了淚水,抽泣地道:“我當時也在現場……”

  “什麽?”磯銳驚呆了。

  “當時洪水來得很突然,一下子就衝到了斷頭台,現場的人全部都被洪水衝走了……”翟嬋一邊說一邊流淚:“吾王也被衝走了。我由於站在峽谷懸崖通道的台階上才僥幸躲過一劫。”

  “後來呢?”磯銳急急地問。

  “我去峽谷裡看了。但是,峽谷裡淤泥很深,沒法行走,根本沒法去尋找。”翟嬋抹了一下淚水:“原本想去搞一艘小船下去。但是,秦軍打來了……我只能離開了。”

  “是這樣啊?”磯銳想了一下:“那主子可能被衝到中條山附近的溝壑裡去了?”

  “可能的。”翟嬋順著他的話點頭道。

  “可是情況很不妙,與主子在一起的人,像鷲烈、劉秋、樓庳,一個都沒有回來。也就是根據這一點,祀夫宰相才決定讓太子任監國的。”磯銳默默地想了一會,悲痛、絕望地朝翟嬋解釋了一下。

  “是,吾王很可能凶多吉少。”翟嬋聽磯銳這麽說又悲傷地流淚了,隨即哽咽著糾正了磯銳的說法:“但是樓庳沒事,他在洪水衝來之前離開了峽谷。”

  “是麽?”磯銳不信地反問道:“樓庳離開了?這怎麽可能?”

  翟嬋抽泣的點頭,補充解釋道:“我後來在蒲阪關裡又見到了他……”

  “嗯,這麽說他一定是設法救主子去了……”磯銳靈光一閃,恍然醒悟地叫了起來:“他可能早就找到主子了……哎呀,主子現在很可能與樓庳在一起啊!”

  他這麽說,翟嬋也感到姬遫的生死存在變數,很有可能還活著。她淚水立刻收住了,開心地點頭道:“我想應該是這樣的。樓庳是在秦軍佔領蒲阪城之前離開的,他一定是去找吾王了,然後帶著他過風陵渡浮橋去了冠雲山。樓庳一直在冠雲山達鶴堂修道,他對那一帶很熟悉。只是冠雲山屬於秦國,為防止暴露身份,他們只能隱匿起來了。”

  “我說祀夫派了這麽多人出去找主子,卻沒有發現一點蹤跡呐……對,應該就是這麽回事了。”總算得知了姬遫的下落,磯銳說著,激動地抹起了淚水。

  “說來也怪,禦駕親征前大殿議事,郎逍大夫不是提醒過,

西河水驚蟄以後,冰凌順水而下形成冰壩,潰壩後容易冰凌洪水麽?”磯銳搖頭道:“郎逍大夫也真是的,怎麽就沒向祀夫宰相提一下呢?不然早就去那裡找了……”  翟嬋已經平靜了下了。對西河水冰凌奪道,他記得姬遫來信說過,石頗也來信說過,郎逍一直在提醒要小心西河冰凌洪水奪道。而在峽谷斬殺緈瀨是樓庳的主意。顯然,他不了解西河洪水奪道的凶險,從來就沒有說過要小心冰凌洪水。

  唉,昭王遭遇冰凌洪水也是百密一疏哦!

  見翟嬋愣愣的,磯銳繼續說了下去:“但是,轉眼主子失蹤已經三個月了,眼看秋祭祀就要來了,祀夫認為要以天下事為重,決定將這事報告給了緈太后,請立王子姬圉為太子,賦予他監國的重任。”

  磯銳說著,抹了一把淚水:“唉,就這麽著,魏國要改朝換代了……那麽好的一個主子,怎麽就不回來了呢……”

  翟嬋的心頭湧上一陣悲哀,淚水又湧了出來:“也不能說是改朝換代吧?說不定姬遫哪天就回來了。”

  磯銳抹了一把淚,繼續道:“說改朝換代是奴才的理解。祀夫大夫倒是有令,禁止內宮宦官私下議論昭王下落,廷尉封閉王宮大門,不準宦官隨意進出。但有泄露昭王蹤跡者斬。

  就這麽著,王宮的門封閉了……”

  翟嬋已經悲痛的抽泣起來,怕別人聽見,她死勁地咬住了自己的袖襟。

  磯銳也悲憫地停頓了一會,稍後繼續說道:“現在緈太后已經諭旨,立姬圉為太子,賦予監國重任。監國的地位相當於魏王,只不過是換了名稱,實際上魏國已經改朝換代了。”

  翟嬋抑製住了抽泣,原來是祀夫立姬圉為太子的,看來木已成舟哦。

  似乎,郎逍並不認同這個安排。有意思的,是姬圉是監國而不稱王?祀夫這一手頗有玄機哦。

  見翟嬋呆呆的樣子,磯銳以為她沉溺在悲痛中,便繼續講道:“祀夫留下了士大夫中的楊極幫住處理朝中政務,讓士大夫梁星、以及莊齡、崔校、宦官孟生安排太子肩負監國慶典儀式……”

  “梁星年齡挺大的人,辦事穩重,不過精力有限。好像還有一個叫郎逍的老臣,怎麽沒有他呢?”沒聽見郎逍的名字,翟嬋心裡一動,借機打聽起來。

  “郎逍被祀夫派出去查找昭王下落去了,還沒有回來。現在朝政完全由祀夫一手把控,他讓誰去,還管誰精力有限麽?”磯銳搖搖頭,道:“以辦這些瑣碎事為由,把他們踢得遠遠的,不進詔獄就不錯了。”

  翟嬋明白了,郎逍不受祀夫待見。她有口無心地問道:“……有誰被他送進詔獄了麽?”

  “有啊,石頗他們幾個。”磯銳脫口道。

  石頗被捕了?翟嬋頓時驚得目瞪口呆。

  見翟嬋吃驚的樣子,磯銳跟著解釋道:“單穎揭發石頗是緈瀨附逆,陰謀助紂為虐奪權篡國。於是祀夫算計了他,剝奪了他的兵權。還由於市井傳聞他要起兵,祀夫就動手把他抓了。”

  “單穎揭發?有證據麽?祀夫不知道他倆是冤家麽?他看不出來單穎是臨死拉石頗墊背的麽?他是在報復石頗啊!”翟嬋驚詫石頗被抓,急切地問了好幾個問號。

  磯銳歎息道:“開始祀夫沒有打算抓他。他曾對屴默說,‘石頗和你們只要配合宮廷維持社稷穩定,在吾王不在朝期間不惹事,我保你們以後太太平平的’。”

  “那怎麽還是被抓了?”翟嬋搞不明白了。

  “大概祀夫宰相判斷事態嚴重,不得不下手吧?”磯銳搖頭,繼而解釋道:“自揭發樓庳是緈瀨的同夥後,單穎就被石頗拘禁了。後來有傳聞說,其實石頗與緈瀨也是一夥的,他和單穎都是由緈瀨安排在昭王身邊的臥底。

  梁星作證說,昭王已經在蒲阪安排刑場將緈瀨、單穎等一乾叛賊挫骨揚灰。

  所以,緈瀨、單穎都已經死了,事情已經是死無對證。

  但是,由於事關宮廷安危,祀夫不敢大意,還是把奴才和當時隨昭王親征的司馬梁星、司寇楊極及司士郎逍等人找去核實情況了。

  奴才很驚愕,認為傳聞石頗是緈瀨的同夥純粹是謠傳,不可信。祀夫卻搖頭,告訴奴才一個驚人的秘密:這不是謠傳,是單穎在親筆寫下的供詞裡說石頗是秦國間諜,而吾王也曾經明確地告訴他,東宮裡秦國的間諜,代號黑鴆。關於這個間諜的情況,奴才也知道一二。但是,奴才怎麽也沒有想到石頗會是那個黑鴆。所以,奴才認為單穎的供詞不可信。

  但是,祀夫卻強調單穎和石頗是結拜兄弟,他們相約投靠了緈瀨。而石頗來自義渠,很可能早就成了秦國的間諜。緈瀨反叛後,石頗與緈瀨約定,率禦林軍到達蒲阪城後將拘捕昭王,逼迫他下旨處死祀夫,由緈瀨監國,隨後向秦國俯首稱臣。只是大軍到達蒲阪城時,緈瀨已經被樓庳剿滅,石頗才沒敢動手。

  這份供詞有當時審問單穎的禁衛軍校尉保存。他還說,單穎被拘禁後,石頗和郎逍去溫城衙獄問過話,這點很多獄役都可以證明。

  隨後郎逍也證實了這一點。他解釋說,他對單穎的供述感覺疑竇重重,很想搞清楚。但是,單穎不配合,拒絕回答。不過,石頗卻在郡監獄審問了單穎好長時間。這就很蹊蹺了,他們一定商量了後事。

  郎逍的證詞,加重了祀夫對石頗的懷疑。

  祀夫認為,郎逍的說辭就是指證石頗的人證:石頗急急地趕去衙獄問話,目的是與單穎對口供,好讓自己繼續隱瞞身份,伺機救出緈瀨和他的幕僚們,當然也包括單穎。

  祀夫的判斷無懈可擊,奴才很吃驚,就向他介紹了單穎暴露的過程。整個事情的過程奴才是當事人,所以奴才強調,若不是石頗揭穿單穎謊言,根本就拿不下單穎,這也是主子欣賞石頗的原因的。所以,對單穎的指證行為,奴才認為單穎是在蓄意報復石頗,拉他墊背。

  見祀夫將信將疑,奴才又把石頗在古玩鋪舍命救姬遫的秘密和在鹹陽調查秦國間諜黑鴆的過程告訴了他,以證明石頗不可能是緈瀨的人,否則不會舍命去救姬遫。

  祀夫聽了很吃驚,他詳細地問了間諜黑鴆情況。奴才介紹以後,又將從蒲阪小鹽鋪掌櫃身上起獲的情報交給了他。

  祀夫出面組織了他的門徒用九宮格對這份情報進行了破解,解出的答案是:同意謀劃,預祝成功,昭王隕命之際,秦軍將趁魏國動亂攻佔魏國河東、打通伊闕關隘。

  這份情報來自黑鴆的專用交通站,顯然是秦國宮廷對黑鴆行動請示的回復。情報沒有傳到大梁,而是傳到了蒲阪城。說明黑鴆當時也在蒲阪城。

  當時石頗的大軍還沒進蒲阪城。但是,他手下人眾多,潛入蒲阪城取情報不是難事。所以,也應該認定是黑鴆嫌疑人之一。而且,情報的內容是與單穎的供詞相互印證的。

  奴才很驚愕,說石頗曾經舍命救昭王,這恰恰說明他最不可能是黑鴆。

  祀夫很猶豫,卻無法反駁我的看法,承認確實存在石頗被誣陷的可能。

  他叫來郎逍,讓他去調查當時審訊單穎的禁衛軍校尉,他懷疑此人是緈瀨的附逆。

  後來郎逍找我核對情況,他認為黑鴆是一個擁有軍權的人,那樣才能配合秦軍行動,牽扯魏軍。石頗作為禦林軍將軍符合這個身份,應該就是黑鴆, 他屯兵沙海與他的身份有關,目的有兩個,一是吸引住魏軍主力,不讓他們增援與秦軍作戰。二是伺機挑起魏國內戰,而昭王的下落不明很可能就是中了石頗的詭計。

  況且,古玩鋪救姬遫受傷很可能是一個假象,靠刀柄處的刃口沒有塗抹毒汁或就是演戲,是為了博取姬遫的信任。

  他這麽說,倒是讓奴才無語了。

  這個時候,石頗是緈瀨同黨的傳聞在宮廷裡開始蔓延,一些對石頗憤恨在心的士大夫開始給緈太后上疏,請求嚴厲懲處石頗這個叛賊。

  過了沒有多久,這事竟然傳到宮外去了,市井謠傳愈加肆虐,似乎石頗真的要起兵背叛宮廷了。一時間人心惶惶。

  這下祀夫慌神了,石頗的身份的疑問已經影響大梁政局的穩定。他把郎逍召去,問他對禁衛軍校尉的調查的進展,有結果了麽?

  郎逍很不以為然,說禁衛軍校尉的家室很乾淨,一向忠於魏王,還核實什麽?石頗不是秦國的間諜,也是緈瀨的附逆,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祀夫沉默了,單穎指證石頗是緈瀨附逆,情報證實黑鴆是有軍隊背景的人;一個死無對證,一個捕風捉影。但是,石頗萬一真的粘上其中一個,對魏國的危害是致命的。

  現在坊間已經風聲鶴唳,大梁社會秩序一旦陷入混亂就麻煩了,他必須先下手為強,將不穩的苗頭徹底掐滅。

  他進宮去了,請緈太后趁早處裡石頗,否則會導致社稷不穩。”

  石頗就這樣成了犧牲品?翟嬋懂了,很為石頗感到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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