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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蟬脫殼》第一百零一章 指桑罵槐
  翟嬋思緒又糾集了、輾轉反側,一直到天快亮了,才迷糊著睡去。

  很晚才起身,吃完早飯,她們準備上路了。

  “我們走榆關,去偃師城。”白瑩坐上了馬車車轅,翟嬋抱著無忌邊鑽進了馬車,邊吩咐白瑩道。

  馬車出了沙海城,經韓國新鄭踏上了去偃師的道。

  無忌有了疑惑,不知道翟嬋為什麽要去偃師的?

  這天中午時分,翟嬋趕著馬車,從軒轅關進入了周國,過洛水進了偃師。進南門,拐進熟悉的街道,就見街上一些魏國郡府的衙役在客棧門前凶神惡煞地朝行人呵斥什麽。翟嬋心裡一愣,是魏國尋著味抓她們來了麽?

  可這兒是東周的地盤,魏國的衙役能對自己怎麽著?

  翟嬋反而壯起了膽子,迎著他們將把馬車趕到了客棧門口。還沒下車轅,客棧的小二已經緊跟走來,對翟嬋道歉意地作揖道:“客官,今日客棧客人已滿,請去其他客棧入住吧。對不住了。”

  翟嬋很鬱悶,他們上次來偃師的時候就住在這個客棧,翟嬋對這個客棧很滿意,而且這個客棧很大,怎麽就會住滿了呢?

  翟嬋笑著問小二道:“怎麽啦,有了貴客,就不歡迎老常客了?”

  小二楞了一下,陪起了笑臉,無奈地悄聲解釋道:“今天會入住一個魏國宮廷士大夫,要在這裡見一些人,他把客棧全包了。看這些衙役,都是過來做護衛的。所以……很抱歉哦。”

  說完,他又朝客棧門口揮手,讓出客棧客人趕緊離開。

  立刻,翟嬋讓白瑩去買了一副弓箭。

  這裡洛邑的繁華街道,商鋪很多。不一會,白瑩就買了回來,鑽進了馬車廂。

  見翟嬋一直坐在車轅上,白瑩讓翟嬋到車廂裡去歇著,她來趕車。但是,翟嬋搖頭拒絕了,說坐在車轅上舒坦。其實,她是聯想起郎逍出京查找昭王的事情,懷疑這個魏國宮廷士大夫就是郎逍。

  但是,無忌看出了苗頭,出了車廂悄聲問翟嬋道:“娘候在這裡,是要一箭死郎逍麽?”

  她楞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雖然他對郎逍抱有幻想。但是,畢竟韋寶殺了自己的娘,這仇她不能不報。

  偃師靠近河水和洛水,郎逍作為地理老師是知道西河冰凌洪水奪道情況的,到這裡與郡守交流冰凌洪水奪道情況是可以完全可能的。她在這裡伏擊郎逍,應該會出乎郎逍的意外。

  無忌很擔憂,翟嬋這麽急著復仇,成功概率很低,別說打狼不成反被狼咬。於是勸說她道:“這裡是洛邑最繁華的地方,人多、馬車多,是眾目睽睽之下,娘你射箭以後,我們是很難逃脫的。”

  翟嬋搖頭,悄聲解釋道:“只要郎逍出現,我馬上就躲進馬車廂裡,用暗箭偷襲他。沒人會發現的。”

  見無忌依然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她安慰道:“你放心,我隻射一箭,沒人能察覺的。然後我們馬上出城,逃之夭夭。”

  她這是又進入偏執狀態了。無忌的又感到被徹骨的寒意籠罩,無奈地進車廂去了。

  等了好久,終於來了一輛兩匹馬拉的馬車,後面跟著一長串郡衙官員乘坐的馬車,浩浩蕩蕩的,來頭不小。

  小二又走了過來,讓翟嬋立刻離開。

  無忌和白瑩也撩起了窗簾,緊張地注視起那輛由兩匹馬拉的馬車。

  但是,他們沒能看見有人從馬車廂上下來。在小二的驅趕下,翟嬋隻無奈地驅著馬車離開了。

  無忌這才放下了他驚顫與惶恐,也坐上了車轅。

  翟嬋見殺不成郎逍,乾脆就出了偃師去了雒陽,在雒陽客棧歇了一晚。

  第二天,過河水浮橋經陽、野王城,隨後一路往西走去,回安邑了。

  翟嬋雖然很是不甘。但是,現在的結果總比妄送無忌的性命強,是可以接受的。她想通了,在昭王回歸王宮以前不再去大梁做徒勞的抗爭。

  他們在安邑城外的小院子裡過起了與世無爭的日子。轉眼,入寒秋了。

  白瑩去衙門街小院子裡取冬季的服飾,竟然發現院門下有一信匣,不敢耽擱,她立馬趕回了城外小院子。

  信是郎逍寄給翟嬋的,她看了一下落款日子,已經寄來好久了,估計郎逍是追著他們回安邑的腳步寄出來的。

  翟嬋對郎逍已經失去了信任,她默默地將絹帛遞給了無忌。

  無忌接過絹帛,邊看邊講了起來——

  老夫聽管家講了你們來我宅邸的情況,遺憾的是老夫因為公出錯過了與你見面的機會。

  聽了管家的介紹,我察覺你對我倆之間一定存有什麽誤會,容我以後再解釋吧。

  我寫這封信的目的,是要向你介紹一下姬圉登上了監國之位的過程。

  姬圉登上了監國之位,實際上是王權在握。

  他現在在宮廷主要依靠的人是王室宗親相國魏齊。但是,魏齊能力有限。所以姬圉對祀夫在宮廷的勢力祀夫警惕,對祀夫充滿了戒心。

  他很怕被祀夫“挾持”,成為一個兒大王。那樣他會陷入風暴中心,那可是腥風血雨哦!他很害怕。但是,大王殿上的王位實在是太吸引他了:君臨天下,面南而王,世間唯我獨尊!雖然風險很大,他還是會闖一闖的。

  憧憬著輝煌的豪情,懷揣著滿是不安的惶恐,他跪坐在王位上心思很重,沉默寡言。

  可以看出來,這個新君很有個性,是個很自負的人,是容不得別人在他面前指手畫腳的。他相信自己的能力,可以見招拆招!

  所以,祀夫在太子這兒根本就沒有根基。明白了麽?憑姬圉敏感多疑的性格,他們倆早晚會掐起來,鹿死誰手還不知道呐!無忌應該還有機會。

  你可能不信老夫說的話,下面老夫就將太子監國慶典儀式前姬圉與祀夫爭鬥實錄寫在這裡,你看了自己判斷吧。

  在慶典前,太子一行去安邑祭祀祖墳,同時視察河東魏軍與秦軍交戰情況。順帶說一下,秦軍除了攻佔了韓國的伊闕,對魏國的攻勢也很猛烈,魏國已經丟失了北屈、皮氏到風陵一線的大批的河東領土。

  鑒於戰火還未平息,視察過程很匆忙,太子一行就從軹關返回大梁了,準備在都城百姓面前露面,接受百姓歡呼,然後以監國的名義入主王宮。

  來接姬圉回宮的使團是由司空梁星帶領的,他在溫郡守大堂向姬圉介紹了回大梁後入宮方案:根據祀夫的安排,將以迎接太子的禮儀迎候姬圉,即由東入,居東宮。

  就在一瞬間,姬圉爆發了,惱火地嚷了起來:“祖太后諭旨我嗣監國位,不是什麽太子!”

  他多心了,懷疑祀夫是故意這麽做的。以太子身份入王宮,也就是說,他出城巡遊就是擺設,國人誰不知道他是魏國太子?強調這個,無非是向國人暗示,他是就是一個兒大王,隨時可能被撤換的。而被撤換的下場,不就是個死麽?

  他不敢爭做大王,因為父王下落不明,這麽做有搶班奪權之嫌,實屬不孝。但是,監國不一樣,名義上與魏王無關,卻可以享有與魏王同樣的地位,他可以理直氣壯的要求享受魏王地位的。所以他不能接受這個方案!這個方案處心積慮地將他貶低為太子,他不能不警惕其中的貓膩。

  雙方互不妥協,僵持住了。

  姬圉決定就此給祀夫一個下馬威,索性不走了,在溫城住了下來。

  這下在大梁的祀夫慌了手腳,急急地率一乾宮廷士大夫星夜趕到了溫,欲勸說姬圉早日入主王宮。

  他們匯集在郡守的衙堂裡。衙堂很寬敞,姬圉在隨行宦官的扶侍下緩緩走進了衙堂。

  “臣等,參見太子殿下。”在衙堂下兩側站著的以相國祀夫為首的士大夫們濟濟一堂,見姬圉進來紛紛躬身作長揖為禮。

  盡管姬圉即位已是鐵定的事了。但他沒正式登基以前仍只是太子,眾臣行禮亦只需作揖,這是宮廷的禮儀。

  既然還只是太子,諸臣躬身行禮之後沒等吩咐便隨意地直起了身。

  迎著宮廷士大夫滿眼的期待、不屑、好奇的目光,姬圉怯怯地垂下了眼皮。然而,也就是從門前走到堂下幾步路的瞬間,他已經迅速地恢復了平靜,嘴角咧出了一絲微笑,顯露出一張沉穩的臉。

  “嘿吆,祀夫相國怎麽遠跑到溫來了?宮廷裡很閑麽?”他望著祀夫問道。

  “隻此國家危難時刻,老臣哪有空閑的時刻?但是,禮儀沒有小事,關乎社稷存亡,老臣不得不抽出時間來面見太子。”祀夫趕忙躬身作揖,話裡有話地道。雖然態度恭敬,對太子的不滿顯而易見。

  “哦,祀夫相國為魏國嘔心瀝血,姬圉給祀夫相國見禮了。”精明的姬圉聽出了他的不滿,立即朝祀夫作長長一揖。

  祀夫急忙還以長揖禮,連道不敢。

  太子給一個宮廷士大夫行大禮,這樣的禮遇跨越了等級,祀夫內心頓時有了惶然。

  姬圉固執地行完禮,然後直起身扯住祀夫的袖襟,裝起急切的樣子,立馬對祀夫進行反擊了:“敢問祀夫相國,父王尚有其他子嗣在世乎?”

  祀夫楞了一下,不知道他所問的原因所在,只是據實答道:“昭王除了一兒一女,並無其他子嗣。不知太子何來尚有其他子嗣在世一問?”

  “既無其他子嗣,孤已經是太子,現在是要擔負監國位,又何必以太子身份入東宮?”姬圉言辭犀利,語氣有隱隱發作的意思,面上卻依然是不急不躁:“如果尚有其他子嗣在世,是要再次強調孤的太子之位,那孤以為就不必了,本來這個監國之位已經讓孤誠惶誠恐了。孤願意放棄太子之位,成全他人,去守著親娘盡孝心。請祀夫相國念在與父王幾十年交情的份上,滿足孤的一片孝心。”

  話說得很斯文,但卻是咄咄逼人。意思很明白:我就是要想魏王一樣的監國地位,其他免談。

  祀夫楞了,顯然對這些話頗為吃驚。一個十七歲的孩子對一個入宮的安排竟然提綱挈領,上升到了一個行大義的高度,而且話語並無不妥之處,這是他所沒有料到的。

  他穩了穩神,朝姬圉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道:“太子殿下請坐,老臣即刻就給你一個解釋。”

  姬圉一臉的不屑,一副看你還能說出個什麽道道來的架勢,憤憤然地在宦官的扶侍下跪坐了。

  “這幾日爬山涉水到處祭祀,太子辛苦了。太子明察,眼下昭王失蹤了,冒犯的說法是生不見人死不見屍,所以王子不能登王位,只是以太身份、以監國的名義行使大王的權利。

  昭王只有你這麽一個王子,無論稱呼您太子還是其他什麽稱呼,都不能改變您獨一無二的的地位。王太后諭旨您在昭王失聯期間監國,也是出於這一點的考慮。

  只是昭王沒有證據已經龍禦歸天。所以,太子還不能繼承王位。同理,太子也不能以監國的名義僭越身份,所以只能以太子身份入王宮。這就是為何以太子禮儀迎接殿下的初衷。希望太子諒解。”

  ——翟嬋忽然壓製不住憤怒了,“啪”地一下拍了矮桌道:“祀夫就是閉著眼睛說瞎話啊。沒有其他子嗣?郎逍明明已經向他提過無忌,他就不能調查一下麽?一口就否認了,居心叵測哦!”

  無忌苦笑,朝白瑩道:“姨,我娘已經被郎逍洗腦了,對祀夫充滿了偏見和仇視……”

  翟嬋打斷了他:“什麽叫偏見啊?這不是事實麽?”

  無忌很忐忑,自己剛讀了一會兒信,翟嬋的怒火就被郎逍煽起來了,還有必要讀下去麽?

  “哎呀呀,姐,我們先聽無忌講完再說好麽?”白瑩著急地嚷了起來:“我都沒有聽明白,你在這麽一攪合,我都糊塗了……”

  翟嬋沒有理會白瑩的抱怨,她瞅著無忌問道:“按郎逍的描述,姬圉的表現顯然很不一般哦,不會是背後有高人在指點吧?”

  見翟嬋的關注點在這個上面,無忌暗暗松了一口氣。壓下心中的忐忑,他瞅了翟嬋一眼,發覺翟嬋也瞅著自己,他們都有了疑惑,不約而同地都想到了樓庳。

  他會是姬圉的老師麽?

  “無忌,快繼續講吧?”一旁的白瑩催道。

  郎逍信裡的話都是在挑翟嬋的神經,指桑罵槐的意味濃烈,實在沒有再讀下去的必要。但是,翟嬋的眼睛盯著自己,白瑩也是一臉的期待,他想瞞也瞞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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