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是這樣的,東宮中有如此的能人,姬遫不可能不動讓他擔任姬圉老師的念頭。唉,名師出高徒哦。姬圉背後有樓庳這樣的超級高人,自然有底氣給祀夫一個下馬威。
但是,無忌分析樓庳是一個謹小慎微的人。現在昭王可是個失蹤的人,而且生還的希望渺茫。樓庳若不與姬遫一起回宮,他會像石頗一樣成為階下囚。
他是不會冒險這樣的風險回大梁的。
所以,即便樓庳以前是姬圉的老師,以後也成不了姬圉的老師了,自己還是有可能成為樓庳門生的。
自己該去冠雲山找他才是。
翟蟬和白瑩見無忌突然陷入了沉思,默默地瞅了他一會。
“無忌,想什麽呢?講完了麽?”白瑩見無忌還是愣神,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臉,把他脫韁的思緒拉了回來。
“哦,沒呐。”無忌回過神來,訕訕地道:“我在想,姬圉應對祀夫策略很有一套。他的老師應該不是一個平凡的人……”
“你是擔心這個麽?以你的天賦,別說十七歲,就是現在做大王也綽綽有余。”翟嬋聽他這麽說,忽然幽幽地笑了起來。這讓無忌毛孔悚然。
看來,翟嬋已經被郎逍蠱惑了。
瞅著翟嬋幽幽的笑臉,他很是惶惶不安,感覺必須立刻轉移她的關注點。於是他對白瑩道:“姨,下面我繼續講。”
隨後他偷偷地瞅了翟嬋一眼,看著絹帛繼續講了下去——
姬圉任監國後,便大大咧咧地進了大殿,隨即在太監的引導下他跨上了台階。
上了王台,在條案後跪坐下來,環視起台階下的眾士大夫。
祀夫見狀,掩飾住忐忑,率先跨前一步躬腰作揖道:“恭喜監國開啟魏國新的篇章。”
姬圉聽了呵呵笑了起來。這是個好兆頭,相國的馬屁話,預示著對他的折服,他已經貴為九五之尊!
在大殿內的眾士大夫紛紛朝他躬腰作揖,口稱:“恭喜監國臨朝主政。”
儀式後,他隨太監去了太廟進行了一番祭祀,然後回到了大殿,就算正式以監國身份臨朝了。
他在大殿上跪坐了。
這預示著他從此君臨天下。隨後他神情肅穆地緩緩環視了一下殿內站立的朝臣們,嘴唇緊閉不出一聲,朝宦官點頭示意。
宦官高聲宣布了他的旨意:宗親魏齊擔任相國、田文、祀夫輔助相國處理朝政。
不經意間,他就將祀夫從相國位置上拿下了。
這與他年齡極不相符!他如今才十七歲,稚嫩的臉似乎稚氣未脫。
眾士大夫對器宇軒昂的姬圉很是服氣。尤其是祀夫,臉上笑嘻嘻,對姬圉的表現相當滿意,全然沒有理會自己的相國之位已經被他拿下。
據老夫了解,姬圉的老師是祀夫的兒子。看來,祀夫的兒子比他老子有能耐多了。祀夫怎麽沒有氣死了呢?
老夫感慨多多,作為自己的學生,老夫為昭王感到臉紅。唉,說起來都是姬家的子孫,可看姬圉這麽一板一眼的登堂入室,就不是一個等級上的料哦……可惜,自己沒有機會做無忌的老師了。在老夫看來,無忌可是比姬圉優秀多了去的一個公子。
——聽到這裡白瑩搖頭了,道:“這個老頭兒還真是固執,人家都做了魏王了,他還這麽喋喋不休,有意思麽?”
翟嬋不以為然,道:“他這是不甘心啊,該做大王的沒有做成,天降一個大彩蛋就砸到了姬圉頭上。
換誰誰也不會服。姬圉怎麽能與無忌比呢?與無忌比,他就是一個呆子。” “就是,無忌才是神童,與無忌比,這個姬圉就是一個狗屁。”白瑩也不願意聽姬圉比姬遫強的話,也嚷了起來。
“關鍵是這個彩蛋沒有砸到我頭上,是吧?”無忌還是嘻嘻地笑:“算啦,娘,與天爭是掙不出什麽結果的,自尋煩惱而已,還惹得自己吃不好睡不好,何必呢?”
“可是你本來就是一個大王的命,這天下本該都是你的!”翟嬋鬱悶地嚷了起來,瞪起了眼睛:“都怪你那個吃裡扒外的……爹。”
“他是你老公……”
無忌依然嬉皮笑臉的,話還沒有說完,被氣瘋的翟嬋打斷了:“不,他是天下女人的老公,一個敗家子,把江山社稷都敗完了!”
無忌楞了一下,翟嬋的火氣如此之大,顯然,她內心的妒忌與怨火已經被郎逍點燃了。
也難怪翟嬋的火氣大,郎逍的信盡是誘惑的話,把姬圉地位描繪的似乎並不穩固,加上祀夫的私底下的作祟,姬圉似乎真會有被趕下監國之位的危機。
郎逍這麽說是居心不測,明顯包藏著禍心啊。但是,翟嬋內心的不甘與怒火已經被郎逍挑起來了,他不想勾起翟嬋更大的肝火,不吱聲了。
白瑩很驚詫翟嬋陡然爆發的火氣,忐忑地望著翟嬋道:“姐,我們還要聽無忌講下去麽?”
“嗯?”翟嬋楞了一下,這才察覺無忌還沒有講完,於是點點頭道:“講吧。”
無忌繼續講了起來——
-大殿裡寂靜無聲,士大夫們各懷心思,有的在揣測監國下一步策略、有的在浮想可能的飛黃騰達、有的在思忖如何投監國所好,有的躊躇滿志、有翼翼隱忍……沉寂中,傳出了一聲響亮的、刻意的、稚嫩的咳嗽聲。
姬圉出聲發話了,他幽幽一歎,道:“今天是寡人,哦不,是本監國第一次臨朝,沉默是金,各位士大夫很體貼孤,不想給本監國添堵啊。那……沒事的話就……”
“監國,老夫有疏稟奏。”祀夫喊了一聲,打斷了姬圉的話。他朝前走了一步,躬腰作了一個長揖。
“哦,祀夫大有事奏來便是。”姬圉冷淡地點點頭。祀夫啟奏是他或許還是在場之人意料之中的事。
祀夫拿出了一副傲然不群的氣勢,道:“為了平穩大梁政局,臣奏請緈太后逮捕了石頗等幸臣。
臣以為,石頗有秦國間諜嫌疑,並且與單穎、緈瀨等叛賊有千絲萬縷的聯系,坊間謠傳頗多,如不將石頗等收監,恐引起百姓猜忌,導致發生大的動亂。況且這些幸臣肆意妄為,仗著昭王的寵幸飛揚跋扈,不清算他們的罪行,國家的法度就不算正大,天下的公道就不算彰明,祖廟的神靈就不能安寧,百姓的內心就不會安定。
接下來,這麽處置石頗等幸臣,請監國定奪。
為此,臣草擬了監國登位詔書,將這些事情一一列示天下,請監國核準。”
他說著,將起草好的詔書遞了上去。
祀夫有表功的意味,在這一點上他毫不諱言。他為了穩定大梁城逮捕了石頗,就是為了監國能順利登位,或許為此得罪了許多利益攸關的朝臣,是冒了風險的。他必須把這一切告訴姬圉,他這個投名狀是首功。
其實,他根本用不著抓石頗的,他要的就是投名狀。
——無忌說道這裡,不禁擔心地瞅這翟嬋道:“娘,其實,郎逍誘惑我們去大梁,也是向姬圉納投名狀哦。只是祀夫走到他頭裡去了。
現在看來,石頗的處境不妙,祀夫不會放過他的。”
翟嬋點點頭,道:“也怪他自己,沒有魄力,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他後來怎麽樣?真被抓了麽?”白瑩很忐忑地盯著無忌問道。
“哦,我繼續往下講。”無忌瞅著信繼續講了下去——
姬圉是個聰明人,顯然他也看到了這一點。但是,他剛繼位,不想攆走來獻投名狀的人。於是,裝著一本正經地看起監國登位詔書,還邊看邊嚴肅地點頭,隨後道:“祀夫大夫所言極是,這個詔書寫得很好,本監國完全讚同。但是,看祀夫大夫的奏疏,似乎石頗也沒有犯什麽大錯,沒有證據抓人恐怕會造成世人的恐慌,天下人會說孤沒有氣度容留前朝能人……”
見姬圉這麽說,祀夫不慌不忙地作揖道:“監國殿下,那石頗掌控著禦林軍,從蒲阪城撤回後一直屯兵沙海城,威懾大梁的意味濃重,老臣懷疑他對魏國有二心。
值此太子登監國位之際,坊間紛紛傳言他有了反義。如果真是那樣,大梁就沒有安寧的空間,太子登監國位也沒了安全保障。老夫之所以抓他,一是他有秦國間諜嫌疑,是為防范秦國的虎視眈眈,維護宮廷政局穩定的需要。二是為了給殿下營造一個和諧歡慶的臨朝氣氛。至於市井裡關於石頗的那些謠傳,審一審不就全明白了麽?”
“哦,是這樣啊!”姬圉明白了,抓石頗就是一個由頭,一個替罪羊而已。但是,作為監國,他也需要一個立威的機會,那就用石頗來祭祀吧。
他佯裝思考思考了一會,認同了祀夫的做法。表態道:“卿是防患於未然啊。嗯,著禁衛軍即刻查抄石頗等臣的家,著司冠、司士、禁衛軍等立即對石頗等人進行會審。該殺的就殺,該剮的就剮,絕不姑息!”
“監國聖明!”
眾朝臣亂哄哄地稱讚起來……就像姬圉與祀夫一樣,雖然走到一起。但是行動不一致,腥風血雨跟著就要來了。
姬圉雖然對祀夫沒有讓他直接繼位魏王不滿意。但是,對祀夫穩定宮廷朝局的舉措還是認可的。雖然祀夫的舉措夾帶了許多私貨。但是,事實上確實平穩了政局,是有功勞的。為此他親自頒布敕令表彰了祀夫,還屢次召見他,以示慰勞和器重。
祀夫一時間在宮廷如日中天,紅極一時。
但是,從地位上看,姬圉已經將祀夫貶為幕僚了,是從心眼裡看不起祀夫的。
所以,姬圉和祀夫的將來會怎麽相處還真不好說。
真的,現在宮廷中對祀夫不滿的也大有人在。尤其是那些丟了朝官的人,他們對他恨入骨髓,甚至有人在他上朝時身帶利刃在他轎子旁窺視。
惶惶不安的祀夫借別人的口給姬圉上疏,說了被別有用心者窺探的忐忑。
——聽到這裡,翟嬋恨恨地道:“呵呵,他也有怕的時候啊?做賊心虛啊!”
無忌望了翟嬋一眼,郎逍貌似客觀的嘮叨不過是在盡一個說客的本能,目的就是要引誘翟嬋帶著自己去大梁。如果翟嬋只是說說氣話還好,可別采取行動哦。他擔心地瞅了一眼翟嬋,繼續講述起郎逍的來信——
姬圉判斷是石頗的人要暗算祀夫,便下旨老夫抓緊對石頗的會審,讓他盡快伏法,以儆效尤。另外,為防止祀夫遭到不測,攪亂朝局,他下旨從自己的衛隊中選部分士卒保護祀夫出入,以體現對祀夫的關懷與器重。
自以為得到了姬圉的青睞,祀夫更囂張了,非但要割除昭王所推行的主張和留下的所謂的弊端,還借口姬圉的旨意,催促老夫大開殺戒,把石頗這些幸臣都殺了。
老夫身為司士,出任三堂會審主審官是祀夫舉薦的。理由是老夫為人耿直,在平叛過程中立場堅定,舉措得力。
其實真正的原因,是老夫覆核過石頗的案子。最關鍵的是,他早就察覺老夫對石頗等幸臣很不屑。雖然單穎指證石頗是秦國的間諜,是緈瀨附逆,卻死無對證。情報證實黑鴆是有軍隊背景的也是捕風捉影。但是, 他相信,老夫一定有辦法在三堂會審中夯實這些指證,成功地砍下石頗的腦袋。
這點對祀夫很重要,他以石頗為籌碼向姬圉獻上了投名狀。如果三堂會審否認石頗有罪,那他的投名狀和所謂穩定局勢的功勞就成了水中月。
這是他所不能容忍的。
祀夫以有人窺視自己為契機,從姬圉那裡騙到了旨意。他對老夫道:“監國盼望早日將石頗一夥斬了,以穩定社稷,防止他們的同情者生亂,消除動亂因素。監國很期待盡快見到郎大夫的結案奏疏哦。”
老夫很是惶恐,祀夫借著姬圉的名義催促、脅迫老夫盡快結案。其實老夫對祀夫的用意心知肚明。老夫原本就是想利用主審會審的機會的踩祀夫一腳,以示自己的剛正不阿。
現在看似乎被祀夫看破了?什麽叫“同情者生亂”?他是要借這個理由威脅老夫,把老夫弄成是石頗的同情者啊。
石頗對逮他的罪名是很不服的,衛隊竟然說是他要反了,所以要逮他。他嗤之以鼻。他對昭王忠心耿耿,且已經放棄了兵權,何來的反意?
但是,會審的三司士大夫沒有一個采信他的辯辭的,立刻用了大刑,石頗不招供就往死裡整。
他撐不住,承認與單穎交往甚密、一起投靠了緈瀨。
所以,眼下老夫也沒有其他路可走,祀夫現在可是姬圉面前紅得發紫的人。沒有辦法,老夫只能屈服了,判定石頗與單穎串通,有參與叛亂行為,向姬圉提交了奏疏。
——無忌講到這裡停了下來,瞅著翟嬋很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