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開始有點不相信這是江洛陽了，這麽一個胡子拉碴，還喜歡奉承領導的男人怎麽可能是那個智力過人，剛正不阿的青年警察呢。

　　趁著他泡茶的功夫，我轉頭悄悄問法醫小媛:“確定是他?”

　　“確定的，長官，我也沒有想到他的變化有那麽大，看來他還是沉浸在戰友的死裡無法自拔……”

　　“脆弱。”我從鼻子裡哼出來一句。

　　小媛愣了一下，接著仿佛要為他辯解似的說:“據我們了解，他和陳昭陽不只是戰友關系，還有更深一層……”

　　“同性戀人?”

　　“您怎麽知道?”

　　“廢話，他以前在我手底下工作！”我扶著腦袋，開始頭疼:當初江洛陽和陳昭陽是公安局裡最優秀的雙子星，結果他們兩個卻搞在了一起，霎時間，謠言傳地沸沸揚揚，口誅筆伐:那個年代的偏見太重了。還虧得是我把謠言壓下去了，不然他倆早就丟飯碗了……

　　現在好了，一個死，一個靠喝酒度日，哪還有個警察的樣子！

　　這時，江洛陽從廚房裡出來了。

　　“孫局長，您的大紅袍，還有你的紅茶。”三杯茶端到了桌上，他率先坐在了我們對面，喝了一大口茶。於是我也抿了一口:還不錯，或者說，至少還沒有那麽劣質。

　　“最近公安局的發展怎麽樣啊，有沒有什麽新人加入?”他悠閑地坐在沙發上，仿佛在告訴我們，他已經做好了準備接受我們的問詢。

　　“都還行，加入了幾個新丁，全都是菜鳥，我們可能會去找幾個舊人帶帶他們。”我意有所指的提起了這個話題。

　　“哦?比如說是誰呢?”他不為所動，浮腫的眼睛下透著一種我看不懂的光。

　　“有可能會從你們那一屆裡面選。誒，你有沒有興趣去帶帶他們?”

　　“誒喲，孫局長您玩笑了，我一個退休的人已經沒有體力去帶他們了。”他咯咯笑了起來，但眼神卻逐漸落寞。

　　“真的不去嗎，王康那一幫人可是很想念你哦。”我也笑了起來。

　　但令我驚訝的是，江洛陽把臉埋進了手掌裡，過了一會兒，他抬起頭來，僵硬地笑道:“孫局長曾經幫過我很大的忙，如果您需要的話，我隨時可以幫您。”

　　但是他的眼裡沒有我想要的……

　　激情。

　　“孫局長，能否說說你們來此的目的。”他平靜道。

　　我見事情已經瞞不住，便跟他攤牌了。

　　“現在很多人都在問你的下落，我跟媒體說你是到外地出任務去了，但紙畢竟包不住火，現在外面已經有一些不切實際的謠言了……”

　　“你沒跟他們說我已經退休了?”他打斷了我的話。

　　“如果跟外面人說你這麽早就退休了話，外面的謠言可能會比現在更多。你可能需要回來上班了，然後還要在公眾露個面……”

　　“知道您的良苦用心，但是我不會去的。”

　　“你必須去。這唐山還沒有哪個警察敢跟我說不的。”我越說，他的頭就埋得越低，最後，他深深的把頭埋到了膝蓋上。

　　一片靜寂。

　　當他再次把頭抬起來時，雙目已經蒙上了水霧。

　　“那失敗了就是失敗了。”

　　他是除了我母親以外最愛的一個人，但是怪我開竅開的晚，沒有保護好他。”

　　“我永遠無法原諒自己，我也沒法回公安局，因為我身上背著一條亡魂。”

　　“我不是個好警察，因為我連自己最愛的人都保護不了，我最後悔的事就是沒有也一起死在那個罪犯手裡……”

　　又是一陣長長的靜默。房間裡只有他慌忙抹眼淚的聲音。

　　又過了一會兒，他調整過來情緒，聲音悶悶的說道:“我猜你們找我不止有這個原因。”

　　我點點頭:“我其實早知道你不會答應。所以我們此行的目的是讓你來辨認一樁案子的。”

　　“拿來我看看吧。”

　　旁邊的小媛就等著這句話，她立即從公文包裡拿出了關於這樁案子的相關資料遞給了他:“可以允許我講一下嗎。”她用詢問的眼神看著江洛陽。

　　“請講。”他同樣文質彬彬地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