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的張老實自然還是原來那個賣抄手的張老實,抄手碗裡的紅油也自然加回了原來應該有的樣子。
七姑八嬸也又回到了原來的地方,賣著各自的早點。
據他們自己說,有一天他們睡得很香,頭晚上一閉眼,再睜開雙眼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下午。
那天下午的太陽很好,斜陽西照也和平常沒有什麽不同。而唯一不一樣的是,七姑八嬸張老實醒來的時候,發現在各自家的灶台上都多出了一錠銀子。
一錠足足五十兩的雪花紋銀。
“如果每天都可以睡得這麽香,又能在醒來後看到這麽大一錠可以吃上三年的銀子,叫我去做皇帝都不換!”
張老實後來在城西桃樹巷劉翠花的小館裡,溫上兩壺好酒,點上一碟花生米,一碟豬頭肉,再斜眯著眼睛說出幾句終究是讓劉翠花正眼看向自己的話。
生活不易,活得久了會讓人麻木,但偶爾也總會有使人振奮的東西。
一杯酒,一碟豬頭肉,自己喜歡的人遞過來的一個眼神。
雖然她並不一定也喜歡你。
“你認識他?”陸離問道。
當你凝視深淵的時候,深淵也在凝視著你。
而當他們在遠遠地看著這個和尚的時候,這個和尚也同樣在遠遠的看著他們,甚至還微笑著對這邊點了點頭。
陸離不認識,所以他在問楊四海。
“認識,很多年前就認識,而且我認識很多個他。”楊四海也衝和尚點了點頭,回答道。
“很多個他?”陸離不是很明白。
“他的很多個名字。”楊四海道。
“很多個名字?”
“是的,鐵臂銅拳石哪吒,金槍不倒王太歲,大力水手吳先來。”楊四海一口氣說出了三個很威風的名字。
“你是說,這和尚之前是練攤賣藥,胸口碎大石的?”聽到這幾個很響亮的名字,陸離不由噗呲一聲笑道。
“孫無依,許了人,風大開。”楊四海笑了笑,又再說道。
“哦!”陸離不由一愣,眼神凜凜地看了一眼坐在那八仙桌前的和尚。
後面這幾個名字聽起來,比起前面三個來,很普通,也不是那麽響亮。但卻讓陸離吃了一驚。
因為這三個名字不但他聽說過,江湖中很多人都聽說過。
江湖很大,水很深,人也很多。後浪推前浪,也從來都不缺高手。
閃耀如星辰烈火,驚才豔豔的輩出高手。
但這五年來在江湖中最響亮的十個名字裡,方才由楊四海說出這三個無疑可以都可以排進前七。
“‘五獄獨斷孫無依’,一人之力,三年前在五年一度的五嶽派選總掌門大會上,以一雙肉掌連戰一天一夜。接連擊敗五嶽派五大掌門在內的二十四位高手。”
“只為了泰山派外院弟子王員外看上想要強買山下賣瓜老王的一塊瓜田。硬生生逼著被打得幾乎滅派的五嶽派,哭笑不得立下永不強買的文書。”
陸離停下片刻。
“‘西海十步許了人’。七年前的一柄長劍,一夜之間連屠臭名昭著,卻連西海七萬兵馬司也不敢去招惹的群盜,‘西海十一梟’。”
“據說他殺這稱霸‘措溫布‘十一年的十一大盜,隻用了十步。”
“而原因似乎也很簡單,只是因為那十一梟裡的老七看上了在鄰村小溪旁洗衣裳的一個小姑娘,說要晚上進村成親。”
“‘鐵燕連環風大開‘。
兩年前上京上都一夜失竊王侯官員七百八十三戶大戶,失銀共計七萬八百零三兩。上都左,右威衛府連夜出動八萬四千人,全城熱搜,無獲。” 看到楊四海看著自己,陸離停下來笑了笑。
“而在第三天一早,這一大堆白花花的銀子卻像是一座小山一般堆在上都右威衛府門前廣場上, 整夜都有人巡邏,卻誰也不知道銀山是怎樣出現的。”
“更可笑的是,這些王候大官員領回失竊的銀子後的第二天夜裡,每家又被偷了同樣數目的銀子。”
“然後呢?”楊四海看著陸離,很配合的明知故問道。
“如果第一次被偷,是憤怒,是不平,是要找回失銀,誓殺此賊。那麽第二次同樣被偷,會是怎樣的心情?”陸離沒有回答,卻反問楊四海。
“哦!”
“自然是沮喪,懷疑,不知所措的焦慮加上防不勝防的惶恐。”楊四海想了想回答道。
“這是盜銀誅心,這些惶惶不安的王公大戶,自然就不敢再去尋找這些銀兩的下落。”
“後來聽說,一個月之後。春節前六天,在上都的七千八百家貧民百姓家中灶台上,一夜之間都出現了一包銀子。”陸離笑著說道,這的確是一件值得開心的事情。
“而那些被盜的‘大戶’,心已經被誅,自然也不敢再去找這些銀子的麻煩,找貧苦百姓的麻煩!”楊四海也笑著歎道。
“請問師父德號上下?”說話間楊四海看著桌前的黑袍和尚,一禮笑問。
二人走得雖慢,也已經走到了張老實的抄手鋪子前。
熟人,無論他之前是誰,有過多少個名字,現在又是誰?既是熟人,江湖相逢,總是要過來打個招呼,一起吃個早餐。
“二位施主有禮了。”黑袍和尚站起身來,對二人稽首為禮笑道。
“貧僧席應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