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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總憲》第四十二章 0姓伏闕
  寧玦足足在承天門外等了一夜。

  高忠還貼心的給寧玦準備了一個墊子。

  及至次日清晨時分,外金水河畔的百姓不僅沒有減少,反而越聚越多。

  東城、南城的百姓去外金水河,必經嚴嵩宅邸。

  不少的百姓在去金水河前是帶著家裡的臭魚爛蝦醃菜壇子走的。

  經過嚴家門口時,趁著人不注意便會有人朝著嚴家門口扔點東西,實在揭不開鍋的,一口老痰終究還是富裕的。

  慢慢的不止有東城跟北城的百姓了,連西城跟南城的百姓去看熱鬧前都會繞點遠路,先從嚴家門口“路過”一下再去金水河。

  畢竟來都來了,都走了這麽遠了,不差這麽兩步。

  一大清早開始,嚴世蕃僅剩的那隻眼睛便通紅的盯著自家的大門。

  手中拎著把刀不住的在前廳徘徊,若不是嚴嵩拉著,這會嚴世蕃早就殺出去了。

  承天門下,朱希忠在門洞前不住的徘徊著。

  “糊塗啊,寧賢弟!你們也是混帳,這麽大的事,今天早上才知會咱!”

  “昨兒個夜裡,風多大啊!”

  朱希忠按奈不住便對周圍的緹衛大罵了起來。

  把守承天門的緹衛也面露難色。

  “公爺,沒事,寧秉憲那箱籠裡衣服挺多的,辰時才把大氅收起來。”

  朱希忠這才稍稍松了口氣,而後看著遠處“跪”在承天門下的寧玦,登時便不由得又有些著急。

  “那也不成啊,再這麽跪下去,有墊子也遭不住啊!”

  想到這裡,朱希忠徹底忍不住了,登時便要朝著寧玦那邊走去。

  緹衛趕忙開口。

  “公爺……”

  朱希忠回頭便罵。

  “那是咱義結金蘭的把兄弟,咱還不能看瞧一眼?君父要殺,總得有個收屍的罷!”

  跟在朱希忠身後的那緹衛欲言又止,隻得跟在了朱希忠的身後朝著寧玦走了過去。

  隨著距離越來越近。

  朱希忠忽得聽到遠處傳來了一陣呼嚕聲。

  原本已經走到寧玦身邊的朱希忠身子不由得一僵。

  緹衛哭笑不得的壓著嗓門道:“公爺,昨兒個夜裡寧秉憲就是這麽睡的……小的們也佩服的緊啊。”

  朱希忠的嘴角明顯微微抽搐了一下。

  而後便朝著身後的承天門退去。

  退出了數步之後,朱希忠才將那緹衛們聚了過來。

  “都聽好了,咱寧賢弟就是在這兒跪了一宿,從來沒睡過,你們知道了嗎?”

  “小的們知道,您就放心吧。”

  說罷朱希忠便從自己懷裡掏出來一包散碎銀兩塞給周圍眾人。

  “拿去吃酒罷。”

  見到銀子,緹衛們登時便喜笑顏開了起來。

  還沒等朱希忠高興多久。

  便聽到不遠處傳來一聲氣韻悠長的“哼”聲。

  整個承天門三面環牆,聲音在城牆的放大下,雖然不大,但周圍的緹衛都是聽得清清楚楚。

  朱希忠面色一沉,又是從袖中掏出了兩包散碎銀兩。

  指著身後的緹衛們道:“還有後面那些兄弟,都分分。”

  “成,謝公爺賞。”

  整個承天門的緹衛臉上都洋溢著喜色。

  若是寧玦知道朱希忠現在在作甚,怕是要直接拎著刀過來跟這憨貨拚命了。

  而這些聲音,在外金水河畔的百姓自然就聽不見了。

  不少百姓都眼睛通紅的望著遠處那個小黑點。

  “這數九寒天兒的,寧秉憲足足跪了一整宿啊!”

  “國有諍臣,天下幸甚,大明幸甚啊!”

  “不管寧秉憲彈劾的是哪個王八蛋俺都信!哪怕是寧秉憲罵俺,那也一定是俺做錯了!”

  “……”

  在外面圍觀的百姓越來越多,伴隨著一陣寒風呼嘯而過。

  寧玦的身子也隨之一顫,呼聲也隨之小了下來。

  但寧玦還是不願意睜開眼。

  主要是醒了也沒什麽事,還不如再睡會。

  外金水河外,終於有人忍不住了,逐漸開始有人試著朝著寧玦的方向走去,當然也自然被把守在承天門外的緹衛死死攔住。

  而那些攔住百姓的緹衛們雖然是在攔,但是每一個都是略帶愧疚的低下了頭。

  他們本是一類人,生活在帝國的最底層。

  他們不知道上面的人在拿著刀在鬥些什麽,結局對他們會有利還是有弊。

  但是這並不妨礙他們心中的那一抹善念存在。

  在廟堂之上的那些君王閣臣的眼中,這抹善跟與之對立形成的惡,便是那奔湧蜿蜒的黃河之水。

  治,則風調雨順,濫,則社稷傾頹,哪怕百姓亦在傾軋覆蓋之下。

  “我們要見君父!”

  終於有人喊出了第一聲。

  旋即聲音愈來愈大,而那些攔在百姓面前的緹衛也終於放開了攔住百姓的手。

  這都攔了一個時辰了,對得起嚴閣老那點餉了吧!

  衝到承天門外的百姓有年輕的小夥,同樣也有中年人跟拄著朝廷欽賜鳩杖的蒼蒼老者。

  國朝太祖有製,凡年逾七旬者不分男女賜爵一等,鳩杖一杆,見官不跪,逾八旬者,每月給米、肉五斤,酒三斤,有孝名者,逾六旬即賜爵,鳩杖,米肉酒,見官不跪,是謂壽官,不過關於詔賜壽官整體記載比較混亂,最後一次詔賜壽官是萬歷三十四年,距離文中最近的一次詔賜壽官則是嘉靖二十年,而老道士其實是明代詔賜壽官次數最多的皇帝,且集中在嘉靖前二十年,共賜八次。

  多數人都是直接跪在了寧玦的身後。

  “君父何在,君父可知寧秉憲上奏之事?”

  一老者拄著鳩杖朝著承天門下的朱希忠開口質問道。

  不少人已經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推測。

  那就是嘉靖壓根就還不知道朝中發生的這些事情。

  有奸佞阻塞了言路!

  朱希忠手足無措的看著老者,心中不免萬馬奔騰。

  我就一看大門的,我上哪知道去啊!

  聽著身後人頭湧動的聲音,寧玦終於緩緩的睜開了眼睛,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後,寧玦一臉茫然的扭過頭去。

  當看到身後的百姓時。

  寧玦臉上的茫然便轉換成了懵逼。

  這怎麽回事?

  全城的百姓都知道了,嘉靖還沒殺我?

  真就是一點都不在乎名聲了,豁出去了要改正了?

  老道士終於有自知之明了?要勵精圖治了?

  只不過寧玦冥冥之中總有一種不詳的預感。

  這事情的主動權,好像已經不在自己手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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