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是我表哥儲敏打來的,儲敏是我老家裡遠房的一個表哥,在老家做工程的,這幾年做的風生水起,賺了不少錢。
接起電話我還沒來得及開口,那邊先響了:
”張亮啊,喂,是張亮嗎?
電話那頭聲音極大,我耳朵都被震的“嗡”了一下。回道:
“是是是,你能不能小點聲?電話都被你震壞了。”
那邊依舊很吵:
“哎呀,我在工地呢,什麽破電話這麽容易壞?趕緊換,我聽說你小子最近幾年到處遊山玩水,玩著玩著就把錢賺了,還是你來錢快啊。”
“哪有你儲總來的快啊?你現在可是開發商啊,大資本家,儲總找小張有什麽指示?”
“哎呀,什麽指示,昨天我們家老爺子來我家吃晚飯,在我電腦上看到你的QQ空間裡的照片,死活都說跟你的團出去玩啊。”
“大哥呀,你知道我是做什麽的嗎?戶外啊,說難聽點,那是風餐露宿,咱家老爺子今年六十多了吧?這又是出國,又是野營的,我怎麽帶?萬一弄出個什麽好歹來,我回去怎麽交代?”
“唉,這你放心,我們家這老爺子身子骨比我還結實,你回不來,他都能回來,他那身子骨,在工地裡扛水泥都綽綽有余,你怎麽玩就帶他怎麽玩唄。你放心,這錢你該怎麽收怎麽收。我打給你。”
“我的好大哥呀,這就不是錢的事,這露營都是年輕人的玩意,都往山裡跑,你說咱們家老爺子什麽山他沒見過?好容易改革開放富起來了,城市裡享享清福他不香嗎?你們別折騰我了行不?你弟弟我弄口飯吃不容易啊。”
“我也不想讓他去,這家裡呆著好好的,跑國外山裡去幹嘛?可老爺子非要去,說我不讓他去就是不孝,你哥哥我實在是戴不起這頂帽子啊。你就當幫是哥哥一個忙,路上你看著,進山你可以不帶他去嘛,當地找個導遊,帶他逛逛國外的公園景點什麽的,拍幾張照就得了。”
“不行,這肯定不行,我們戶外野營帶著他太危險了,行啦,我不跟你說了,我這還忙著呢”
說完,我就把電話給摁了,剛掛下沒多久,我就收到儲敏發來的短息:
“我的好弟弟,老爺子昨天在我這裡看到你發的那幾張照片,死活一定要去,家裡已經勸一輪了,老爺子的脾氣你也知道,決定了的事,幾十頭牛都拉不回來,不瞞你說,他已經買了去杭州的車票了,估計今晚就到,你去接一下,你也幫我勸勸,實在不行你就帶著他,別讓他進山就是了。”
很快,又來兩條短信,一條是儲敏發的,是老爺子的車票信息,另一條是銀行的,儲敏給我轉了2萬塊錢,我無奈的搖搖頭,沒辦法,接到人再說吧。
我這個表叔,在家裡排行第六,家裡長輩們都管他叫儲老六,至於大名叫什麽,我還真不知道,大小就一直六叔、六叔的這麽叫著。
小時候,六叔家離我家很近,跟我關系也很好,我父母做生意經常不在家,我就會到他家裡去吃飯,我小時候對他的印象非常好,和藹可親,他也很疼我。
但是聽家裡的老人們說,我這個六叔年輕時候可不是什麽省油的燈,年輕的時候完全就是個地痞流氓。坑蒙拐騙、吃喝嫖賭可以說是樣樣精通。
直到有一年,他因為盜竊,警察四處逮他,急的沒辦法的他躲進山裡,據說被一個道長收留,後來就在道觀裡出家當了道士,當年盜竊的事情也不是什麽大罪,
家裡賠了錢後不了了之。 十幾年後,六叔下山回了家,自打那以後他就跟變了個人似的,開始一心向善,樂於助人,後來娶妻生子,日子過的也算不錯。
我小時候非常喜歡我這個六叔,主要的原因是,他經常會給我講一些光怪陸離的故事,很吸引人,而且他在道觀裡還學了些道家醫術,經常上山采藥,往往都還能藥到病除。
晚上八點,HZ城站火車站,我跟黃海蹲在出站口的馬路邊上抽著煙,等我六叔。
不一會兒,只見人群中走出來一個老頭,精瘦精瘦的,身穿一襲白色唐裝,頭戴禮帽,背上背了一個大布口袋,右手托著個大行李箱,朝這邊走來,頗有些道骨仙風的味道。
我一看,這不是我六叔嗎?嗬,幾年不見,這老頭真是越活越精神啦。於是,我站起來快步迎了上去,招手喊道:“六叔,這裡。”
走到跟前,我接過他手中的行李箱說到:
“六叔啊,你這是越活越年輕啊。”
“不能跟你們比喲,六十多了還年輕個屁。”
“我看你這身子骨可是夠硬朗的,一路上累不累啊?”
“不累,這算什麽?你最近怎麽樣?還好吧?你爸媽可想你啦,有空多回去看看。”
“是,是,是,我這好著呢。”
一邊跟六叔寒暄,一邊拉著他跟黃海一起上車。
到酒店,我給六叔安頓好之後,又拉他出來喝酒吃宵夜。
酒桌上,我極力的勸說他不要跟著我們去這一趟,想把他留在HZ,就跟他講HZ怎麽怎麽好,出國怎麽怎麽累這些,可不管我怎麽勸,就是不行,老頭子倔的很,沒辦法,我又不能衝他發火。
隻好硬著頭皮答應,心裡想著,這六叔看著身體挺硬朗,完全看不出是六十多歲的人,一根白頭髮都沒有,到時候多看著點,應該不會有什麽問題。
可是讓我特別詫異的是,六叔問了很多關於碧玉谷的事,似乎對那幾張照片很感興趣,還專門找人打印出來隨身帶著,這到底是為什麽呢?
夜裡,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一直在想,這個老頭子,為什麽就非要跟我跑這一趟呢?絕對不是為了玩遊山玩水這麽簡單,可是又很難想象這地方跟他能有什麽交集。
以我對他的了解,別說出國了,出省他都沒怎麽出過。
從小這個六叔就給我感覺非常神秘,想起他給我講的那些故事,心中一種不安的感覺油然而生。
於是我坐起身來,就跑到樓下,打開電腦,把那篇遊記再次打開,仔仔細細的端詳著那幾張照片。
照片拍的就是就是地圖上標注的那個叫碧玉谷的景色。
從照片上看,碧玉谷是一個葫蘆形的山谷,整個山谷只有在葫蘆口這裡一個出入口,山谷四周都是懸崖峭壁,山谷裡是鬱鬱蔥蔥的茂密叢林,谷口附近有條小河。
看著看著我突然發現,在這幾張照片當中,關於山谷內部的畫面都是大遠景,像是從很遠的山上拍過去的,而只有谷口拍的近景。
說明拍照片的人是從遠處拍到山谷之後,再到谷口位置去拍了一張,並沒有進入到山谷內部的照片。
不應該啊,照道理來說,一個熱愛探險的人怎麽會不進去呢?難道說他在谷口看到什麽東西從而使得他不敢進去?
我把谷口照片放大,一寸一寸的挪著,突然間,我發現就在谷口的一個岩壁上,赫然出現一個怪異的圖形。
這圖案很難形容,感覺跟上古時期的岩畫有點像,而且圖案很隱秘,我若不是把照片放大仔細去看,根本看不出來。
圖案很奇怪,看上去像是一隻倒掛的蝙蝠,對,蝙蝠,跟早年間雕刻在建築上的某些蝠紋很像。
據說古時候我國古代傳統認為蝙蝠是代表著吉祥、富貴、長壽的一種動物。
蝠紋在我國古代一直都非常流行,早在5000多年以前的紅山文化當中,就有蝙蝠的玉石形象,當然,最出名的那是那個紅山玉龍。
可是這裡怎麽會出現這樣一個圖案呢?這讓我想起了這篇帖子的標題,也有一個類似蝙蝠的圖形。
就在我盯著照片入迷的時候。
突然一個聲音從我身後傳來:“這照片也沒什麽奇怪的啊。”
頓時就嚇得我全身一顫,鼠標差點扔出去,扭頭一看,黃海站在我身後,也盯著電腦屏幕。
“媽的,人嚇人嚇死人你不知道啊?你他娘的走路沒聲音的啊?”
“我看你看的那麽認真,就沒打擾你,你也覺得你六叔不對勁?”
“嗯,太奇怪了,他跟這個地方怎麽想都不會有交集,為什麽會對這裡感興趣?”
“那你為啥不直接問他?”
“哎,我六叔你不了解,他只要是不想告訴你的事情,怎麽樣都問不出來,主打的就是一個打死也不說。”
“你確定帶他去?”
“那還能怎麽辦?你也看到了,態度那麽堅決,都已經答應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很快,出發的日子到了,我們約好在機場集合,一行總共七人,除了我、六叔、黃海三人之外,還有李莎莎和她的三個朋友。
其中兩男一女,這女的我認識,叫子墨,是李莎莎的閨蜜,平面模特,常年給李莎莎的雜志拍照,也算是我的老客戶,另外兩個男的我是第一次見。
經過轉機,我們來到了此行的第一個目的地,延布。我們將在這裡逗留一天一夜,在這裡我們對接向導,租車,做最後的整備之後,隨後向碧玉谷出發。
就在我們經過兩天行程,到達碧玉谷的那天,變故,發生了。
“老板,過了這條小河,前面就是你們要到的目的地碧玉谷了。”
越野車開到河口,坐在副駕駛的向導開口說到。
我下車,看一眼這條河,水很淺,而且河面不寬,我們的越野車完全可以直接開過去。再看了看遠處河對岸的谷口,頓時心裡一緊,不對啊,對面怎麽這麽多人?
遠遠望去,河對面的谷口,人頭攢動,不僅有人,還稀稀拉拉的搭著幾個臨時工棚,隱約還看到了一些大型施工機械,這他娘的是怎麽回事?
“多傑,你去對岸看看什麽情況。”我開口對向導說到。
正當向導多傑準備開車涉水過河的時候,對面一輛路虎正往我們這邊駛來,隨著車輛越來越近,我竟然看到了這輛車懸掛的是我國的車牌。
車子在我們不遠處停下,車上下來兩彪形大漢,後面還跟著一個穿粉色西裝的中年人。
我跟多傑迎上去與他們交涉,我剛要開口,粉西裝說話了:
“你們是什麽人?來這裡幹什麽?”
“老板你好,我們是來這裡旅遊露營的,請問對面這是?”
“這裡不是景區,對面山谷裡發現礦床,這一片被我們集團包下來了,你們趕緊離開。”
就在我交涉時,李莎莎她們過來了。
“什麽集團這麽牛?在這裡承包工程?”開口的是李莎莎的朋友,姓王,是個生意人,他們都管他叫王老板。
“天福集團,這一片已經是我們天福集團的管理范圍了,你們到別處去露營,不要耽誤我們施工。”粉紅西裝接過話道。
“哦,原來是天福集團啊,我說呢,哪個集團這麽有實力,你好,你好,我跟你們集團也有過合作啊,這是我的名片。”
王老板聽到對面的回話後,立馬變了一個人,陪著笑上去遞了一張名片。
粉紅西裝接過王老板手中的名片,撇了一眼,說到:
“嗯,你們趕緊離開這裡吧。”
說完轉身上車就走了。
這個天福集團,我也有所耳聞,最近幾年做的非常大,產業囊括了地產、采礦、通訊、航運等等多個行業,可以說是什麽賺錢幹什麽,坊間對於天福集團的背景也是各種猜疑,說什麽的都有。
看著粉紅西裝的車裡我們遠去,我突然間無意中看到六叔的臉色好像有點不太好看。
正當我疑惑六叔的變化之時,王老板開口打斷我說:
“小張,那現在怎麽辦?”
“王總,沒事,這裡附近還有很多景色優美的地方,我們開車順著這條河往上遊走,那裡也很漂亮。”
好在李莎莎他們也只是想出來散心,對目的地在哪並沒有特別的執念,於是我們上車順著小河往上遊開了大概四五公裡,當找到另一處露營點的時候,已經到了傍晚。
搭好露營地,我、黃海、六叔和多傑開始著手準備晚飯,就在我獨自在燒烤架邊上烤肉的時候,發現不遠處的黃海正眼巴巴的看著我。
我看向他,遞過去一個疑惑的眼神之後,他給我打了幾個手勢。這些手勢是黃海從部隊裡學來的特戰手勢,除了一些基本的戰術手語之外,還能根據不同任務自行約定某些特定的手語含義。
約定的特殊手勢也只有我倆看得懂,經過我們多年開發,能表達的意思非常豐富,平日裡我甚至可以隻用手勢告訴他我中午想吃什麽。
看著黃海打完手勢, 之後又指了指我六叔,腦海裡浮現出一句話:“我看到,你六叔在水裡下藥。”
頓時腦子“嗡”的一下,我滴個乖來。這怎麽可能?
頓時我就想扔掉手上的烤肉,跑過去質問六叔,可轉念又想,不可能啊,我記憶裡的六叔,是他從道觀下山之後的六叔,對我非常好,他害誰也不可能害我的,這一點我十分堅信,當中一定是有誤會。
於是衝黃海回了一個手勢:“你確定?”並且遞過去一個驚訝的表情。
“確定。”
得到黃海肯定的回答之後,我冷靜了下來又衝他比劃。
“別聲張,我們看看再說。”
飯後,六叔燒水給我們泡茶,並美其名曰這是自己特質的養生花茶,能安神助眠,美容養顏,招呼大家都喝了。
當晚,我跟黃海兩人假裝什麽都不知道,配合著我六叔。
深夜,大家都玩累了,各自進帳篷睡覺。我跟六叔一個帳篷,黃海和向導多傑住一個帳篷。
帳篷裡,我假裝睡著,實則注意力高度集中,等待著六叔有所行動。也不知過了有多久,六叔動了,他起身鑽出睡袋,然後到我面前搖了搖我。
“張亮,張亮。”
喊了兩聲,見我沒動靜,拎起他那個布袋子,轉身走出帳篷。
我強忍著好奇,心裡默念了十秒,也躡手躡腳的從帳篷裡鑽了出來。
就在我鑽出帳篷的同時,看到黃海蹲在我帳篷邊上,手指了一個方向說:
“你六叔,往那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