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林法醫帶著他的助手到了現場。林法醫戴著一副眼鏡，一派斯文。

　　搞技偵就是不一樣，斯文不僅僅是表象。有條不紊，甚至慢條斯理在這裡不是缺點，是長處。急吼吼的急脾氣是乾不了這個活的，林師兄就是適合乾這個專業。旁邊是他的徒弟，也是一派斯文。這還真的是傳承，朱志剛心裡想著。

　　物業的孫主任、保安包隊長、還有現場的值班保安劉大叔，還有小楊拷貝了監控記錄也下來了。現場一下子擠了一堆人。

　　車庫內還有別的司機探頭探腦遠遠地瞅著，有的還似乎要湊上來看熱鬧。

　　朱志剛讓小楊指揮著在外圍圈出一片隔離緩衝區，並讓他們在外圍維持秩序。他把內圈的現場先交給林法醫他們。

　　林法醫帶著助手投進現場勘驗。從車門，到地板;從車外，到車內;從扶手到門把手;從座椅上下左右到方向盤等等…

　　現場的勘驗持續了兩個多小時，朱志剛忍住對香煙的渴望陪在一旁，他不希望漏過任何的現場細節。現場給人的感覺是第一維度的;照片、錄像、數據、物證當然也很重要。但是，朱志剛一直堅信現場的直覺;他始終堅信所有的現場都自己會說話，但是你得掌握到那門語言的密碼。每個現場都有著各不相同的密碼，當然不同現場背後的許多邏輯是相通的。

　　現場的邏輯印證著相關的證據鏈，再加上案件背後的動機，才能還原案件的真相。

　　朱志剛有時在現場工作時，總是會不自覺地把自己看做是一條舉著鼻頭四周嗅聞的獵犬。他是;林法醫他們也是;稍稍區別的可能是嗅的方向不同。他側重在邏輯，以及邏輯背後的動機;林師兄側重的是物證;不僅僅是東西，血跡、毛發、指紋、液體、擦痕、鞋印等等…

　　林師兄他們有了一些收獲，然而林師兄感覺上似乎意猶未盡。

　　“怎麽啦?師兄。”朱志剛問。

　　“受車內空間的局限性約束，車內部份總是覺得做的不夠徹底，就怕是會有死角。”

　　“你是說象車位底下，座椅邊縫那些地方嗎?”

　　“是啊。我們已經想方設法地掃過了兩遍，感覺上仍然沒過徹底。”

　　“目前有什麽收獲?我看你從駕駛座的後側起了一條內褲，女式內褲，上邊有東西嗎?”

　　“那個目測目前看不出明顯東西，熒光下似乎有一些痕跡，應該是體液的分泌物，需要進一步的實驗室檢驗。”

　　“毛發。駕駛座的側面和底下提取毛發了，對吧?”

　　“嗯。有長的，也有短的。長的顯出金褐色，應該大概率是女事主的，有染過的跡象。短的是黑色，顯然應該是第二人留下的。隨後我們會有DNA檢測。比對情況會給你們通報。”

　　“指紋和腳印也有收獲?”

　　“嗯，方向盤、扶手箱、車把手等等提到許多枚的指紋。駕駛座這邊的車門下地板提到幾枚腳印。這個我們回去稍微整理一下就可以將一些情況先通報給你;大小尺寸、紋樣、磨損情況等等。具體不在這裡細說，你懂得。是吧。”

　　“了解。有疑問會隨時找你請教的。師兄。”

　　“你們現場可能還得隔離一段時間。我們搞不好還得做第二次踏勘。你說呢?”

　　“如果從目前的案件發生情況看，這裡是發案的第一現場。在案件沒有結論之前，這裡肯定還是嚴格隔離的，這是紀律。我們會做配合的。嚴重性和重要性已經和孫主任和包隊長他們重申過了。”

　　“這裡面會不會還是有漏銅?”

　　林法醫問道。

　　“不可否認。不過，根據曾所長和耿警官他們的描述，他們隨後就把車門關上鎖好了。車內部份應該是保全相對比較好的。案發到耿警官、曾所長接手的中間時段，那種可能性是存在的。車外部份現場已多次擾亂;從事主到可能嫌疑人，保安，搶救人員，耿警官、曾所長他們，再到我們。可能這中間還有其他人，這個你們提交資料後我們要先做排查，看能否排查出可能嫌犯的腳印。”

　　“那這樣，我們就先回了。志剛。”

　　“好的，師兄，謝謝。我們保持聯絡。”

　　“會的。”

　　…

　　現場的踏勘告一段落。

　　朱志剛將小楊也打發回去，讓他回去抓緊時間做監控錄像的排查。

　　他自己想留在現場再待一會兒。他想安靜地留下來和現場進行對話。無聲的對話，這是他的工作習慣。而且人越少越好，最好是他孤獨的一人。他有時總是會直覺地迷信，這樣他才能衝破時空的阻隔，回到第一現場。

　　他默默地站在法拉利車的旁邊，點上了一根煙，他陷入了沉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