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季並非一味的酷熱,雷雨往往無約而至,就在人們尚在烈日的烘烤之下找尋著可以躲藏的蔭蔽之時,天上的色調已經悄然變化,直到不經意間聽到風的吹拂聲時,才恍然意識到變天的即將,於是紛紛仰起頭來,看著天上雲集的烏黑,只是夏季雷雨前的悶熱實在令人難以忍受,人們在期待著天氣的變化之余,又忍不住謾罵起這過於漫長的前奏來。 而在廢棄建築群,卻與雷雨前的燥熱完全不同,即便是在最為悶熱的此刻,也顯得陰冷異常,就好像在畫面調試時將色調調暗一般,整片土地都籠罩在一種莫名的壓抑之中,無人的廢墟中,地面上不時卷起細小的旋風,就如同一隻隻盲目遊蕩在墳場上的孤魂野鬼的一般,因在建築之間呼嘯而變得尖銳了的風也仿佛化為了它們淒厲的嚎叫,散亂而又群集著迎接毫無希望的未來。
就在這個時候,一隻腳突然踏入,將所有的魑魅魍魎都轟然踩碎!
以白色皮鞋為中心,被踩碎的旋風朝著周圍四散開來,風中夾雜著的細屑被遠遠拋開,一時間形成了一片如同真空的區域,就好像所有的一切都在拚命遠離一般,隻為逃離正中的那個女孩。
沒有在意腳下的塵埃,帶著凜然而不可侵犯的氣勢,注視著眼前的廢墟,十六薙火鉈,驕傲的笑了起來:“還真是個好地方呢!”
——對於最後的舞台來說。
將後半段話完全融入自己的笑容之中,她愉悅的張開雙手,就好像要擁抱什麽一般,邁步走入!
前一刻所造成的余波尚未平息,下一道波瀾又轟然泛起,並且伴隨著腳步而不斷出現並延續著,連些許的鋒芒都不肯收斂,直望著建築深處的火鉈,眼中的光芒幾如太陽一般灼熱。
“我來找你了啊,哥哥!”
……………………
…………
如果說火鉈是釋放自己的一切強行擠進這個世界的話,那麽富江就是收斂了自己的所有從而完全融入了這個世界。
優雅漫步於廢墟中的她,就好像只在破敗城堡中出現的女妖一般,周遭破敗的景致與她那魅惑的容貌不僅沒有相互衝突,反而產生了某種奇妙的共鳴,進而融合為不可複製的獨特魅力,讓所見的人深深沉醉於其中。
修長的手指輕輕拂過牆面,而指尖白皙一如往昔,而這般情景卻仿佛理所當然一般,讓人生不起半點疑惑。臉上掛著有些驚奇的表情,她正打量著牆上奇特凸起的鋼筋時,像是突然間聽到了什麽聲音一般,突然一側腦袋,綢緞一般的黑發隨之從肩膀滑落,順暢的流淌而下。
聆聽片刻後,富江淺淺一笑:“還是那副樣子啊,火鉈。”
話語裡沒有任何諷刺的意思,笑容中也並未含有一絲一毫的惡意成分。
因為兩者間的仇恨已再不需要任何的形式來表達或烘托。
一者生,一者死,僅此而已。
“那麽,對於我和她,弟弟君,你究竟該如何應對呢?”懸停在牆面的手優雅垂下,另一隻手則整理了一下領結,富江抬起頭看向另一側,原本流光溢彩的瞳孔,霎時間漆黑一片。
“你在看著嗎?”
……………………
…………
我在看著這一切。
空曠廢棄的房間,我坐在中央的一根椅子上,偏著頭,翹著腳,雙手自然抱著膝蓋,靜靜的坐著。
房內暗淡的采光使得大片厚重陰影投射在我的臉上,讓我的表情難以窺見,
不過也沒什麽好掩飾的,因為此刻的我根本就是面無表情。 腦中什麽也不想,就這麽默默的等待著。
以及「看」著。
並非是用眼睛看,也不是其他任何基於人體感官上的感知,就像我整個人都被抽離出來,以宏達的角度俯視著如同在劇本裡上演的一切一般,然而如此荒誕的想法,卻被我認為是此刻最接近真實的存在,盡管那一切都來源於我的空想。
——但是,即使是「空想」,如果一切都確實發生了的話,那麽它即為「真實」。
“所以,先到這裡的會是誰呢?”黑暗之中,本來偏向一邊的頭緩緩倒向另一邊,我自言自語著,“最終能夠奪得「公主」的,會是哪一位「王子」呢?”
……………………
…………
大門被猛地踢開,本就殘破不堪的門在空中就碎裂開來,化為殘片墜落一地。
面容嚴肅的火鉈慢慢走入,她左右看了一下,然後閉上眼睛,微揚起頭,小瓊鼻在空中細細的嗅著,但空氣中的灰塵尚未散去,這麽做的後果,就是她被嗆得立即埋下頭,大大的打了幾個噴嚏。
“阿嚏阿嚏!唔……可惡!像我這種如同教科書一般兄控的妹妹,不都是自帶哥哥搜索雷達的嗎?為什麽一點用都沒有?”
不停用手背蹭著因灰塵緣故而通紅不已甚至淚眼婆娑的雙眼,火鉈鬱悶不已的說著,半天才處理好眼睛,她方才重新打量起進入的房間來,理所當然的,並沒有發現任何能找到蛛絲馬跡的地方。
“到底是在哪裡啊,真是……”
腳發泄似的在地上狠狠的蹬了幾下,引得天花板上的灰塵紛紛落下,火鉈見狀慌忙急退出屋子,雖然沒沾到灰塵,但也好一番狼狽。
站立於建築之前,火鉈終於忍不住放聲大叫起來:
“嗚啊啊啊啊!混蛋哥哥!你可愛的妹妹來找你了!快給我乖乖的出來!”
聲音在四周一時回響,又很快的消失。
“好吧,這個方法不管用……”肩膀一松,兩手散散的下垂,火鉈很失落的說著,但在下一刻,她又重新鼓起勁來,“既然這樣的話,就只剩下最後的笨辦法了。”
自言自語著,火鉈捏了捏自己的拳頭。
而所謂的笨辦法就是——
“是在這裡嗎?”
小小的拳頭急速揮出, 將阻礙在身前的牆壁擊穿!
沿著破裂的洞口迅速突入,越過空無一人的房間,她對著又一橫亙在面前的障礙物,再度揮拳!
“是在這裡嗎?”
柱子被踢到,碎石亂飛!
“還是在這裡呢?”
承重牆從中破開,後方的房屋開始不穩的晃動起來。
就這麽將阻攔在身前的所有障礙物全部摧毀,火鉈快速的移動起來,而她臉上的表情也在不知不覺間變得愈加興奮起來。
“就·是·在·這·裡·!”
‘轟隆~~!!’
再度擊穿面前的障礙物後,興奮中的火鉈猛地抬起頭來,直視前方某一個地方,發出歡快的聲音:
“啊哈!終於找到了!”
……………………
…………
等待的時間,已經結束了。
聆聽著外邊傳來的聲音,我站起身,雙手插兜,然後朝著出口走去,轉過幾個隔間,最後在一處扶手倒塌了一半的二樓陽台地方,停下了腳步。
俯視下方,看著很早就將視線投向這邊的女人,就如許久不見的友人一般,我微笑著向她打起了招呼:
“好久不見了,富江。”
……………………
…………
火鉈驚疑不定的看著眼前的這個本以為是自己哥哥的人:“你是誰?”
“我啊……”那個人抬起了頭,嘴角略微勾起,道:“我是兩儀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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