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黑的天際,不時有雷光閃過,巨物滾動般的雷聲,就好像有絕強之物在其內醞釀一樣……暴雨的前夕。 大樓頂端,裸露在外的紅色鋼架上,沙耶小小的身影就站在最外端,那是只要走錯一步就會摔得粉身碎骨的位置,樓頂的風也異常的大,幾乎讓人站立不穩,更別說是在那方寸寬的鋼架上面了。
長發與裙角不斷擺動之中,沙耶低著頭,閉著眼,十指在胸前交叉——做出如此祈禱的姿勢。
昏暗的蒼穹,湧動的狂風,以及破敗建築上面祈禱的少女,這一切的一切,就好像是神話傳說中記錄過的一般,讓人不禁懷疑,自己是否在教堂的哪一面牆上看到過類似的雕紋。
但那不過是幻覺罷了!
普通人……不,任何人所能見到的都是如此:一個不知名的、類似於觸手和肉團集合體的東西,於雷雨即將到來的時候,纏繞在鋼架末端,伸著兩條觸手不知在做著什麽……僅僅只是這樣的景象而已。
“怪物!”
狂風也不能掩蓋那聲音中的陰狠,我妻由乃持著消防斧,從樓道處慢慢走近,她步伐蹣跚,像是在下一刻就會倒下,但又似乎有一股看不見的力量拖行著她,讓她如同扯線木偶一般怪異前行。
走到鋼架延伸處,我妻由乃站立不動,緊盯著鋼架盡頭的那個東西,就在此時,一道驚雷恰好閃過,驟然亮起之中,映照出我妻由乃的臉,而後又在下一刻熄滅。
而她的表情,平靜如斯,卻又猙獰如斯。
“明明只不過是一個怪物,卻妄想從我身邊搶走阿風,明明只不過是一個怪物,卻跑來這裡惺惺作態!”
“你以為有人會看到嗎?你以為他會再次把你抱進懷裡嗎?”
“別做夢了!”
我妻由乃突然間伸出腳,猛地瞪在鋼架的側邊,這裡的大樓雖然未曾完工,但也並非偷工減料,僅是少女的力道當然不足以使之動搖,而看著那個安之若素的東西,我妻由乃不禁更為惱怒起來。
“混蛋啊啊啊啊——!!!”
憤怒至極的她同樣走上了鋼架上,雙手握著消防斧,一步步的朝沙耶走去。
“有這麽得意嗎?!回頭看著我啊!你這個怪物!”
走到離其僅一步之遙的位置,對方還是一動不動,那仿佛毫不在意的身姿深深的刺痛著我妻由乃,讓她恨不得下一刻就劈下高舉的斧頭,回想起之前被心愛的人那般對待以及言語,委屈、屈辱、傷心、不甘、憤怒,各種各樣的情緒一擁而上……等意識到時,我妻由乃已經淚流滿面。
斧頭沒有劈下,少女的手一松,它直接落了下去,而少女則踉蹌著往後退,其間差點摔了下去,但我妻由乃卻根本沒注意到這點,只是顫抖著舉起雙手,然後將失神的臉龐掩埋。
“為什麽……他沒有拒絕你啊……”
少女的抽泣聲掩映在風中,然後隨之傳到不知何處的遠方。
而前方的生物依舊沒有任何反應。
……………………
…………
……良久。
我妻由乃止住了哭泣,放下雙手的她臉上除了淚痕之外已盡是漠然,她轉過身,沿著來時的軌跡慢慢走去。
在快下樓的時候,不知想到了什麽,她轉過身,最後看了一眼鋼架邊緣的那個身影。
於她眼中所出現的,是一個埋頭做著祈禱姿態的白裙女孩。
收回視線,我妻由乃轉頭的瞬間,
複雜的情緒在已不再漆黑的瞳中閃過。 “……怪物。”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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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是為了什麽才被生下來的呢?」
我突然想到了某個少女所說過的話,然後為此我的身上又多出了數條傷痕。
“與姐姐在一起的時候可不要跑神哦,弟弟君。”
富江調笑的話語提醒了我如今的處境,於是立即集中起注意來應對著眼前之事。
目前的我,正與富江交戰著。
之前與兩儀織互換目標,對陣火鉈的我雖然大部分軀體都複製了與她相同的能力,但那能力也只是最初級的階段,遠不如已經將能力鍛煉了三年了的火鉈來得厲害,直死魔眼又不像兩儀織那樣可以隨意使用,而且其作用在火鉈「不死」的能力上面,效果也大打折扣,因此我打得相當吃力。而另一邊的富江,雖然能夠無限制再生,但她身體本身的強度倒沒有多大增強,老實說有沒有直死魔眼其實都差不多,因此她也打得十分難受。
所以最後我們又換了回來。
而這場戰鬥……究竟已經持續了多長時間了?
十分鍾?半小時?一個小時?或者更長?
我不清楚,不過應該已經夠久了。
因為,我的思緒又開始不受控制的遊走了。
身體雖然永遠充沛著體力,但精神上的疲勞卻是不可避免的。
或者,是另外一種可能。
就好像遲暮之人總是不自覺的回首往事一樣,我雖然還遠遠未到衰老的時候,但已經做出了選擇的我,生命的盡頭,已經近得可以看到了。
所以,才忍不住開始胡思亂想起來。
「有人曾告訴我,自己還年輕,即使做了一點錯誤的選擇,重新選擇的機會要多少都有……但是,世上所有的事,都是可以被寬恕的嗎?」
“你到底在想什麽啊,弟弟君?”
嘖……又跑神了!
捂著受傷的手臂,我跳至稍高一些的地方,暫時逃開富江的攻擊范圍,等待著傷口的愈合。
手臂差點被直接切掉了……似乎是因為我頻頻的走神,富江開始生起氣來了,所以下手才這麽狠——雖然別的時候她也沒有手下留情過。
雖然是走神,但是,稍微有點不解。
為什麽在這個時候,我所想到的,都是你曾說過的話呢?
月島織姬?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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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用的沒用的!不管幾次都是沒用的!”暢快而高昂的笑著,火鉈以極快的速度朝前衝去,“我的能力就是「不死」,不管你再分幾次屍都是沒用的!”
“切……”
翻轉過身軀,借助聳立在周圍的殘垣,於空中反彈著躲過對方的攻擊,兩儀織不得不承認,對方所說的確是事實。
「直死之魔眼」,號稱沒有殺不掉的東西,只要理解對方的存在——即看到對方的死點,那麽不管是哪種生命體,或者是風,聲音,陽光等概念上的東西,都能夠將之殺死。
……但是,看不到啊。
雖然能看到對方的死線,但切斷線所造成的頂多也只能算是破壞罷了,在對方那犯規般的「不死」能力下,每次都總是能一次次的復活,然後再度襲來……並且復活所需的時間越來越短,而能看到的死線……卻越來越少。
{所謂「抗拒死亡的能力」……已經習慣了直死魔眼的攻擊,而開始逐漸抗拒了嗎?}
至於那能夠須臾之間終結一切的死點……看不到。
並不是說那「不死」的能力就高過了直死魔眼,兩者其實可以說是矛與盾的關系,相互克制的雙方,不管哪一邊的能力稍微高出一點,都會對另一方造成碾壓性的勝利。
“哼……我本人反而成了這雙眼睛最大的弱點了嗎?”
兩儀織自嘲般的說著。她清楚的明白,再這麽下去的話,輸的只會是自己,不僅只是因為對方的「不死」正在適應自己的「死」,還在於自己的身體——雖然也算有力,並且有著獨到的技巧,那那畢竟還屬於一個人類的軀體,這般高強度的戰鬥下來,身體已經疲倦不堪了,要不了多久,就會接近極限了吧?
不過估計也到不了那個時候吧,只要體力下降到一定程度,此消彼長之下,自己,就會被對方毫不留情的碾碎了吧?
“哦?放棄了嗎?那麽便結束吧!”
看到兩儀織停留在原地不動,火鉈立即衝了過來,如同戰車一般碾碎著途經的一切。
——然後,在將拳頭送到對方的身上之前,十六薙火鉈,再次被切碎,手臂胳膊內髒頭部散落一地。
不過無所謂,因為火鉈的能力就是「不死」,正是因為這個能力,所以火鉈才會如此毫無顧忌的……
“怎、怎麽回事?”
再度復活之後,火鉈並未向之前那般繼續攻擊,而是有些驚異的看著自己的手,“複原的時間……變長了?”
“怎麽可能?!!!”
能夠對死亡因素產生抗體的火鉈,在被同一種能力殺死之後,複原所需時間從來都是隻減不增的,直至最後徹底的免疫此種死亡方式,而對方的所謂「直死魔眼」攻擊實在太過犀利,不死抗體的產生從來沒有這麽慢過,不過,雖然慢,但每次的時間的的確確是在縮短著,所以火鉈之前才會這麽肆無忌憚。
但是,剛才的那一次死亡,複原的時間居然增加了?!雖然增加的時間很少,但那的確是增加了!
“啊……我剛剛想明白了,既然找不到你的「死點」的話,那麽,找其他的不就行了?”
兩儀織帶著點恍然的聲音遠遠傳來,帶著點無所謂的自嘲,她慢悠悠的說,“你的身體,在最開始的時候也沒那麽強力吧?那麽,我便殺掉你的「能力上限」,一直殺一直殺,將它殺到最開始的時候,殺到你重新變成那個脆弱的小姑娘!”
“到那個時候,你的能力,是否還像現在這樣毫無破綻呢?”
……………………
…………
富江的肩膀猛然破出一個肉瘤,那肉瘤不斷長大變形,轉換為富江的樣子,就在腰部位置還連接在原來的肩膀上時,新出現的富江肩膀位置同樣長出一個肉瘤,又一個新的富江隨即長出,然後再次……極短時間內,地面上就出現了一個蜈蚣般的東西,朝著上方不斷延伸過來,追到了躍至空中的我。下面,最新長出的富江一把抓到了我的腳踝,然後,猛地向下——
轟隆——!!!
巨大的轟鳴聲中,我被狠狠的慣在地面,鮮血當即從口鼻溢出,內髒已然盡碎,朦朧視野之中,‘蜈蚣’的最前端出現在我的上方,她輕柔的笑著,手指撫上我的臉,“如何呢,弟弟君?”
再度吐出一口血液,我掙扎著抬起上半身,“你……太大意了。”
手猛地抬起,將早就破敗不堪的小刀插進富江胸口,依人體學來看,那裡並不算是什麽致命處,但在視線之中,那個地方,有一個點!
連慘叫聲都沒有,幾十米長的‘蜈蚣’陡然消失,軀體在落地之前就化風而去,徹底消失。
顫抖著慢慢坐起身子,於「不死」能力的作用下, 身體所受的傷正快速複原,“等了那麽久,終於讓我找到了……「存在」的死點。”
說罷,我又咳嗽了幾聲,將肺部殘留的鮮血咳出。
“是嗎?真是了不起呢!”
我正準備伏地起身時,後方傳來的一個聲音,卻讓我的身子陡然僵住。
“沒辦法呢,畢竟是弟弟君啊。”
又是同樣的聲音,這次是從另一邊響起。
“做到這種程度已經很了不起了。”“弟弟君真是厲害!”“剛才那一招挺不錯的。”“嘖……一點美感都沒有。”“我一直都在看著哦。”“真是狼狽啊。”“弟弟君的表情真有趣呢。”
前方,左邊,背後,右邊,頭上……聲音從各個方向響起。
我抬起頭,看到的,是好幾個富江正朝我圍攏過來,而在外沿,更多的富江也朝著這邊走來,遠方,更外圈,視線的盡頭……我好像陷入了無盡的汪洋大海之中,而構成這海洋的每一滴水,都是名為「富江」的存在。
“呐,弟弟君。”離我最近的那個富江開口了,她笑眯眯的看著我,然後,無數道相同的聲音交纏在一起,同時響徹:
【《{〈“「‘我們,再開始吧!’」”>}》】
富江·無限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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勉強分的話倒是能算兩章,不過那沒意義,所以,盡管嘲笑我的失言吧,今晚隻碼出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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