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估了「黑暗彩虹」的酒精度數,也高估了我自己的酒量,在與西園唯喝了數杯,要起身離開時,猛然發現,雖然理智尚存,但意識與身體之間總有種淡淡的隔閡感,由此帶來的延遲也使得動作頗為恍惚,不至於頭重腳輕,步行時卻會不自覺的傾倒偏離。 我是微醉,旁邊的西園唯卻已是步履蹣跚,她不得不將身子的大部分重量都壓在我身上才能保持前進,於路燈下,影子曖昧在一起的我們,宛若不可分離的情人一般。
但事實是,我們僅認識了不到幾個小時而已,並且到現在她都不知道我的名字。
“呵,今天……好高興!”
她的音量驟然提升了很多,這也是醉酒之後的普遍狀況,而伴隨著她每次的話語和呼吸,我都能聞到一股略帶甜味的芬芳,那是尚未轉化為酒臭的雞尾酒味道與她身上原本的香味糅合而成,鑽入鼻中,隻覺有種莫名的誘惑。
“我真應該早點……來、的!”
她臉頰靠在我的肩膀上,臉紅得就像裡面有火在燒,即便是隔著襯衫都能感受到那驚人的熱量,熱流噴吐在脖子上,我的頭不自覺的偏了偏,“這種地方,偶爾一次也就罷了,它可不是你這種年齡應該涉足的地方。”
“嘻嘻……說得你好像多大一樣!”她笑得十分高興,“也不過是同齡人嘛,居然敢對我……說!教!”
她伸出食指,似乎是準備點向我的臉頰,不過因為醉酒的緣故而偏移幾分,十分危險的朝我眼睛戳來,被我側頭躲過。
“啊咧?我好像醉了……抱歉呐”慢悠悠的收回手,她笑容不減的說。
“是啊,真是英明,多虧你才意識到這點。”我沒好氣的說道。
“嘻嘻,你好有趣。”她將臉埋在我的肩膀上竊笑個不停。
“呵……有趣?你還沒見識到更有趣的呢!”受酒精所影響,也因倚在身上的柔軟軀體所致,我頗為挑逗的說。
“呼呼呼……”她笑著,雙手撫上我的胳膊,接著猛然一推,我略微後退幾步就穩住了身形,倒是她立足不穩,晃晃悠悠的,差點失去了平衡,還好她身後有一顆數,這才沒栽倒在地。
背倚在樹乾上,滿臉酒紅的她笑意盈盈的看著我,“說起來,我啊……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有風吹來,看起來彼此都清醒了不少。
“你需要知道嗎?需要的話,我就告訴你。”
“唔……”拖著聲音,她撫住額頭貌似認真的考慮了一番,“確實,不需要呢。”
“雖然有些不公平,因為你知道了我的名字。”她緩慢伸起,手指向了我,接著又指回自己,“不過對我來說,還是不知道你是誰好一點。”
“嗯?”
“你有呆的地方嗎?今晚”
她如此說,就像是詢問‘吃了沒’之類問題一樣的自然,但話中隱含的另一層意思卻令我瞬間呆立。
“!!!”
“幹嘛那麽吃驚啊~”像是十分滿足於我的表情,她彎腰笑了起來,一時間只能聽到她清脆的笑聲,“你還真是H呢,一下就想到那方面的事去了……不過確實也是那樣哦”
“但是,別把我想成壞女孩哦,我可是第一次呢,不管是來酒吧,還是喝酒,或者是,其他……”
說到最後,她的聲音不由自主的弱了下去,而原本因酒精的緣故就很紅的臉現在似乎能滴出血來。
不過她仍然是不服輸的抬起頭來,
“如何?” “你這、叫我怎麽回答好……”我扭頭看向街道的一邊,路上空無一人,僅有排成一排的路燈寂寥而立。
我不知道我現在心裡想著的是什麽。
“……現在你離開的話,還來得及。”
“那麽,就是答應了?”她露出了決意的笑容,帶著羞澀,帶著期待,還帶著點惶恐。
盡管是這樣……不、不如說就該是這樣才行。
只有這樣,才能……
“呼……”我深深的呼出口氣,就像是連身體裡面的某些東西都一齊呼出一樣。
接著,我抬起頭看向她,嘴角悄然勾起一抹弧度,“現在走可是來不及了。”
“是嗎,那你準備怎麽辦呢?”她滿是促狹的看著我,不過不自覺間急促起來的呼吸卻暴露了她的不平靜。
“呆的地方到處都是,不過……”
“不過什麽?”
“不過很遺憾,時間……不夠了。”
“嗯??”
她疑惑的看著我,我亦是平淡的看著她。
很奇怪的眼神,就好像是在等待著什麽一樣。
是在等什麽呢?
原本的微風,逐漸加劇,攜裹在風中的細沙讓西園唯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然後下一刻——
“唔——!!”
她突然面露痛苦之色,捂住胸口,不住的往後退……後面就是大樹,退無可退,所以她整個人像是被不知名的力量死死的壓迫在樹上一樣,幾乎都能聽見樹乾被擠壓所發生的細小斷裂聲。
不、不是樹乾的聲音,是源於她體內的聲音。
——有東西在裡面孕育。
“…………”
我突然感到視線有些模糊,不過我即刻昂起頭,強行讓自己一眨不眨的盯著眼前的一幕。
她原本姣好的面孔已經因為痛苦而變得扭曲無比。
“嗚啊……”
她低聲慘叫了起來,雙手捂住臉,佝僂著身體迅速轉了一圈——與其說是轉圈,不如說是被強行旋轉一樣。
待轉完圈後,她已經平靜了下來。
雙手慢慢放下,十分意外……又不出所料的,已變成了另一張臉。
“你·在·乾·什·麽·呢···弟·弟·君·?”
緩慢地直起身子,富江一字一頓的說著,音調裡帶著說不出的危險。
“如你所見,特地來瞻仰你經常光臨的場所。”我平靜的說。
“哦?是嗎?”她似笑非笑的看著我,伸出手將頭上的髮夾扯掉,一襲黑發垂落而下,不長不短,正好是印象中她的長度,就連劉海也與之並無二致。
“沒錯!”
“啊,也對呢,畢竟弟弟君長大了,開始對這些東西感興趣也是很正常的事。”手指纏繞著一縷長發不停轉動著,她語氣中帶著些無奈。
“但是啊,弟弟君。”繞動的動作停止,她視線猛地一抬,幾如刀鋒一般,“我可沒有教過你夜不歸宿啊!”
“…………”
見我沉默不語的樣子,富江又露出了然的笑容。
“因為弟弟君的任性,這個女孩……”她指向自己的胸口,“死掉了呢,根本就沒有意識到的、死掉了呢。”
一直埋汰沉默的我終於抬起頭來直視富江的雙眼,“……然後?”
“什麽?”
“我是說,然後呢?她來找我,然後你殺了她,但是——”
我攤開了手,貌似不解的詢問著,“這和我有什麽關系。”
從容不迫的笑容,終於從富江的臉上褪去。
“如你所說,我已經長大了。”我平靜的說著,接著情緒驟然變得激動起來,“別搞錯了!來找我的是她!邀請我的也是她!而殺了她的是你!”
“你以為我會傷心?你以為我會難過?就為了這個連名字都記不住的女人?!”
其實她曾經告訴過我的名字,不過無所謂,反正也不需要記住。
正如她所說的,名字還是不需要知道為好。
並且,沒有了對應的人物時,所謂的名字便不過是一個意義不明的代號罷了。
就如真中合歡,就如川又伽椰子,就如月島織姬,就如那些連名字也不知道的……
“代號什麽的,全都忘記就好了!管我什麽事啊!我什麽都沒做啊!一切都是你們自找的啊!”
狀若瘋狂的吼出一大堆後, 我忍不住喘起氣來。
富江的臉色陰沉得可怕。
喘完氣之後,我突然又平靜了下來。
就像剛才的瘋狂不是出自我一樣。
“那麽,姐姐。”不知道隔了多久,我頭一次稱呼她為姐姐,“我出入酒吧,我夜不歸宿,我和別的女人說話……”
嘴角惡意的勾起,我頭輕輕的往前一湊,就如同在她耳邊低語一般,“你能拿我怎麽辦呢?”
視野在瞬間反白,而後又迅速回復,但我知道那不是錯覺。
“你以為……”富江低聲念叨,不過聲音很快就提了上來,她緊盯著我不放,原本魅惑的雙眼此時卻呈現出如同食物鏈高端才有的威懾,“你以為,你這麽說,我就拿你沒辦法了嗎?”
“啊,是啊,您當然有辦法,不管是殺了我,還是日夜不停的折磨我,對您來說都是輕而易舉的事。”
我禮貌的說,甚至還像模像樣的朝她彎腰一鞠躬。
“但是啊——”我輕笑著,手指緩緩撫上胸膛,停留在了心臟的位置,“在它再也不會為別人而傷心哀痛之後,所有的一切,對於我來說,都……”
我張開了雙手。
“無所畏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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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OOOOOOOOOOOOOOO!!!!弟弟君轉折點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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