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嚇哭女孩

　　老太太已經坐上了公交車。

　　周圍好幾個年輕人看到都爭先恐後給她讓座，但老太太很固執，硬是站著道:

　　“不，不用給我讓，你們坐，我知道你們年輕人都很辛苦，我一個老太婆子又不上班，我不辛苦，不坐不坐，你們坐。”

　　說完顫顫巍巍走開，走向了駕駛室。

　　司機師傅意識到老太太走過來，對著後視鏡笑問道:

　　“大娘，您有事兒嗎?”

　　老太太一手抓橫欄杆，一手拄拐杖，嘗試了三次才勉強穩住身子，與此同時，同樣站著的乘客紛紛伸出手扶住老太太身子，以防摔倒。

　　老太太往駕駛室尋找失物似得看了好一會功夫，似乎才看清司機師傅的臉。

　　開口問:“師傅，到了彼岸花小區門口幫我停一下。”

　　“什麽花?”司機師傅疑惑不解。

　　“彼岸花小區。”老太太大聲重複道。

　　司機師傅搖搖頭，無比困惑道:

　　“您說的什麽彼岸花小區啊！這周圍好像沒有啊！車子也不經過您說的那個小區啊。”

　　“什麽?沒有啊?”

　　老太太有些傻眼。

　　司機師傅如實道:“大娘，沒有您說的那個小區啊！”

　　這時一個女乘客好心說道:

　　“大娘，您說的那個小區在北邊，我知道，您可能坐錯車了，下一站您直接下車，然後過個馬路換乘306路公交車就可以了。”

　　“啥?”老太太滿臉錯愕。

　　乾癟枯黃的臉蛋上瞬間失去血色，眼神之中無不充滿失望。

　　女乘客又耐心地跟老太太重複了一遍。

　　老太太終於聽懂，可是心中仍是不甘，枯瘦如柴的手牢牢抓著欄杆，久久無語。

　　“媽媽，那老太太看起來好可怕！”

　　距離老太太僅五步之遙，扎著馬尾辮的小女孩壓低了聲音說道。

　　女孩的媽媽正是好心幫助老太太的女乘客，年約三十來歲，眉目清秀，一看就是個心胸正直的女人。

　　見女兒如此說話，忍不住怒道:

　　“徐怡然，你胡說什麽?”

　　徐怡然沒理她母親的話，繼續壓低聲音自言自語地道:

　　“媽媽，她的眼珠子好像不動。”

　　女士聽得愣了一下，聯想到老太太身上穿得優雅而得體的彩色緞子，不免有些好奇，自己的確剛剛什麽也沒看到，於是忍不住扭頭去看了老太太一眼。

　　然而，老太太腦袋垂得近乎貼著地面。

　　頭戴一頂淺藍色草帽，像個在刻意躲避周圍人的視線。

　　“好奇怪的老太太！”

　　女士心中暗道。

　　盡管如此，可老太太並未使她太過上心，畢竟年輕人的好奇心總是有節製的，當然也不關自己的事兒，幫助老太太是她的責任，僅此而已。

　　五分鍾過去了。

　　公交車終於在下一個站牌前緩緩停下。

　　“老大娘，您可以從這個站下去了，對面就是306路車。”

　　“謝謝你！”

　　老太太激動地扭過頭去道謝，許是動作幅度過大，一個球形物體突然從眼眶中蹦出，‘啪嗒’一聲跌落到地上，彈起來‘咕嚕嚕’地滾到了小女孩腳下。

　　小女孩身子本能地往後跳起閃躲。

　　重心失穩，騰的一聲背摔了下去。

　　撞擊的聲音很大，摔得很疼，可是小女孩仍然本能地閃躲，兩條腿和胳膊蜘蛛一般拚命往後倒退。

　　嘴裡不停地‘啊啊’尖叫道:

　　“眼珠子，她的眼珠子掉了！”

　　車上正準備下車的乘客被這一大動靜吸引去了注意力。

　　“誰的眼珠子掉了?發生了什麽?”

　　“怎麽啦這是?”

　　“那老太太的義眼掉出來了。”

　　“什麽?”

　　“假眼睛從眼眶裡落出來了。”

　　“......”

　　車上的人議論紛紛。

　　小女孩尖叫幾聲，隨即嗚嗚咽咽地哭了起來。

　　女孩母親趕忙走上前去扶起女孩，摟在懷中不停地安慰。

　　“徐怡然沒事，沒事了，媽媽在，媽媽在的別怕哈！”

　　一邊說，一邊撐不住好奇看了一眼，發現一個跟眼睛大小相仿的眼珠子，逼真無比，大白天的，女士心裡竟莫名升上一股惡寒。

　　若是放在晚上，估計得做噩夢！

　　老太太現在只剩下一隻眼睛完好無損，另一隻眼眶中空洞洞的，仿佛誰在她的臉上用刀鑿了個洞，看著無不使人心驚膽顫。

　　大人如此，更別說是小孩子了。

　　許是自責，老太太立刻用帽簷遮住另一隻眼睛。

　　撇下拐杖，跪在地上，兩隻乾枯的老手尋針似的摸索起來。

　　嘴裡一邊道歉道:“對不起！對不起！”

　　有人被這一幕深深地震撼到，立刻同情起了老太太，卻因為那眼珠子太過逼真而不敢彎腰去撿。

　　有人下意識閃躲開，站在人群後面看起熱鬧。

　　有人好心指著地面告訴老太太具體位置。

　　只有一個五歲大點的小男孩好奇撿了起來，還以為是個玩具玻璃珠子，拿在手中笑嘻嘻把玩起來。

　　“快給奶奶！”

　　一旁的大人以命令的口吻催道。

　　小男孩很懂事，看了大人一眼，禮貌地將‘眼珠子’遞到了老太太手中，大人伸手將老太太扶起。

　　然而老太太的情緒卻變得異常激動，像是被人侮辱了一般。

　　原來走路顫顫巍巍，現在居然像個年輕人一樣，接過眼珠子，然後無所顧忌地大步流星下車。

　　竟忘了拐杖。

　　“大娘，您的拐杖！”

　　一年輕女子撿起跳下車，好心遞給了老太太。

　　老太太沒搭理她，幾乎是頭也沒回地往前走，女孩有些不解，連續塞了三次都被老太太拒絕掉，由於急著上車，最終使勁兒塞到老太太手裡。

　　“我是個廢人！”

　　“廢人！”

　　“我要不得了，廢人......廢人.......”

　　老太太無比疚責地用手狂扇自己巴掌，動作笨拙而有力，叫人心疼。

　　那隻完好無損的眼睛不知何時，已經汪滿淚花。

　　那淚花很快被眼眶吸收回去，大腦中浮現出種種不堪的過往，最終想到了辣椒面兒。

　　咬牙切齒地說道:

　　“謝林......”

　　......

　　......

　　“事情是這樣的。”

　　情到深處，602房間老太太忍不住給辜楊講起了蔡文琦的過往。

　　“她的眼睛是小時候被人用玩具飛鏢扎瞎的，迄今為止都快過去五十多年了，這麽多年以來，她每天都活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