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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卸嶺外傳之鏡鑒術》第1章 鬼君府
  那時的世道並不太平,光怪陸離的故事也不知有多少。

  太爺爺跟隨田排長在新安城揭竿後不久,隊伍被打散了,太爺爺帶著十三號馬炮營兄弟往西躲進了湘陰大山中避難,有幸結識了此間的陳家兄弟,自此入了綠林道。

  他的故事也是從這時候開始的。

  故事發生在前朝宣統二年。

  那年的十月,東北參幫兄弟差人來說,青黑山一帶發生了地震,震開了關閉了五百年的鬼君府,據說鬼君府裡埋著古代東胡的寶藏,要與卸嶺力士聯手去拿這套富貴。

  陳總把頭欣然答應,當即點兵點將,帶著一眾兄弟從湘陰出發,趕往東北,到達青黑山時已經是十一月底了,天地早已被大雪覆蓋。

  夜色下火把如龍,一座直入雲霄的黑色大山出現在眾人面前。

  “參幫兄弟還真他媽沒胡說,天門真的開了!”

  一個拖著長辮子的大漢道,此人叫杜老七,是跟我一同從馬炮營的死人堆裡爬出來的。

  我抬頭望去,冰天雪地裡,眼前巍峨的大山一分為二,好像狼嚎時咧開的嘴巴。

  “聽人說這狼頭山的鬼君府,神仙來了也要磕三個響頭!”這時,卸嶺魁首陳玉樓在大山前勒馬,轉頭朝身邊披著貂皮衣的參幫老大道,“今日一見這山勢果然不同尋常,三老爺,此處可有說法?”

  參幫老大姓韓,其名不詳,大家都管他叫三老爺,三老爺手捏八字胡沉沉道:“這山傳言是玄武老祖的道場,當年他老人家在此降妖伏魔,收了一批有能耐的家夥封在此處,故又稱作鬼君府,若非此處險要,是萬不敢勞陳總把頭大架的!”

  “抬舉陳某人了。”陳玉樓哈哈一笑,而後大聲道,“兄弟們!上香拜神仙!”

  我跟杜老七下馬從雪橇裡抽出好幾捆香來,按山門規矩,入山前要朝拜山神。

  末了,眾好漢一齊舉起海碗飲酒,道上管這個叫“上莽氣”,今番要闖的是鬼君府,酒不上頭人無膽,一碗酒下肚,什麽都拋在腦後了。

  夜更黑了,由東北參幫兄弟打頭陣,卸嶺掘子軍隨後,我則率領手槍隊分散在兩側做掩護。

  隊伍剛進狼頭山,外面就刮起了一陣妖風。

  金算盤問道:“陳二哥,聽說鬼君府裡有守山的鬼差,這話是真是假?”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大家都小心點。”我姓陳名正,排行老二,故人稱陳二郎。

  因與卸嶺魁首同姓,又意氣相投,所以甫到湘陰寨子裡就跟陳玉樓結拜成了兄弟。

  “管他媽的鬼差神差,爺爺我大老遠從湘陰跑一趟,誰要是敢擋爺爺的道,我非把他打成馬蜂窩不可!”杜老七瞪著大大的獨眼道。

  話音剛落,狹窄的山道深處就傳來了一陣淒厲的嚎叫聲,聲音由遠及近,隨行的騾馬紛紛停下腳步,拉扯著韁繩不敢再往前走了。

  三老爺懂得的規矩多,立即下馬叩頭道:“山神老爺,如今世道不太平,兄弟們想問您討點便宜,好接濟天下蒼生,若您答應就請收了神通,若您不答應的話,就把神通使盡,好教我等無知之輩退避。”

  說來也怪,三老爺這話剛說完,嚎叫聲就停了,眾人松了一口氣,如此歇了一刻鍾,不見動靜後隊伍繼續前進。

  約摸行了兩裡路,山道到了盡頭,一道斷崖出現在眼前。

  陳玉樓命人接上蜈蚣梯,點了三兩個兄弟往下探,幾分鍾後,人來報斷崖下有條通往山腹深處的小道,望似人工斧鑿過,眾人大喜,想來東胡寶藏的傳說不假。

  這次由掘子軍打頭,手槍隊掩護,參幫隨後,大家戴著面罩,打起火把,領首三人提上鳥籠,一步步往深山裡探。

  山路只有兩人寬窄,形似羊腸,幾十號人走在裡面,擁擠難耐,加之在地下,大家都悶出了一身的臭汗。

  約摸行進二十分鍾,氣溫驟然下降,山腹之中又出現了一道斷崖,陳總把頭將火把扔了下去,深不見底,斷崖寬有數丈,憑借人力是萬難逾越的。

  “媽了個巴子,玩老子呢!”杜老七罵道,吼聲在峽谷中來回震蕩。

  三老爺卻不著急,吸了口大煙道:“陰曹地府裡還有奈何橋呢!孩兒們,在左近找找看,有無通往冥府的大橋!”

  這時陳玉樓命人往對面扔了幾枚煙花,只聽得劈啪響動,煙花照亮了對面的格局,黑色的山體之中出現了一道巨大的裂縫,而裂縫當中似乎非同尋常之物。

  煙花雖然一閃而過,但大家都看得清楚,山體裂縫當中鑲嵌著一座巨大的建築,瓦楞飛簷竟皆有之。

  陳玉樓雙眼過人,信心滿滿道:“三老爺,人說此間寶藏是東胡留下的,陳某看來不盡然。”

  三老爺:“敢領教陳總把頭高見。”

  陳玉樓:“方才那巨屋一閃而過,頂頭橫著的是歇山頂,兩側還有鴟吻,與五台山南禪寺大殿頗有幾分相似,料想是座唐式建築。”

  三老爺:“總把頭是說這裡面的寶藏是李家的?”

  陳玉樓笑道:“非也,唐人以東胡經略東北,其中有一支在後世做大,即是與北宋分庭抗禮的契丹,也稱大遼,我想能在狼頭山這種地方修建如此龐大的建築,除了契丹,別無他人有此國力了。”

  三老爺露出敬佩的神色:“江湖上都傳,湘陰陳總把頭是一個文人將軍,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說話間,參幫的弟兄也找到了通往對面的大橋。

  眾人移步,但見一條鐵索橋孤懸在斷崖之上,橋上木板盡數腐朽,僅剩下兩條鐵鏈在寒風中搖蕩。

  掘子軍將蜈蚣梯橫撲在鐵索上,幾分鍾間便可通人了,兩幫先派了十幾號兄弟過去探測情況,確定無事後,就要開始奪魁了。

  所謂奪魁便是探寶,誰先探到寶藏即為三軍之魁,按照先到先得的原則分到六成,而對方只能得到四成。

  陳玉樓與三老爺在橋前相互客氣讓了一番後,同時踏上蜈蚣梯,搖搖晃晃地就往對面走去,待他們到對面後,我與杜老七也上了鐵索橋,相應的參幫也派來了兩名心腹兄弟。

  杜老七給我點了根大英牌卷煙,一臉壞笑說:“二哥,不是我說,綠林道上的鳥規矩比虹門騎兵營還要多,這三老爺也不看看自己什麽年紀了,咱六他四,拿錢回家抱孫子不好嗎?非他媽的要瘦驢拉硬屎——瞎逞能,萬一要是在此間折了腿腳這把老臉可就真算擱這兒了。 ”

  “在什麽山唱什麽歌兒。”我吐了一口煙道,“韓邊外的地界兒龍蛇混雜,可別因為嘴巴臭誤了事。”

  說到這裡,已行至橋中心,這時我聽得山崖下邊傳來了一些響動,聲音不大,不像是谷底吹出的風聲,而像是火焰上躥的呼呼聲。

  杜老七見我神色不對,問:“陳二哥,你怎麽了?”

  我噓了一聲,而後緩緩下望去,但見得一股子濃黑的霧氣漫了上來。

  “不好!”我道,“得退回去!”

  我跟杜老七在前,參幫兩個兄弟在後,正轉頭往回沒跑出五步,漆黑的濃霧便漫上了橋面。

  但見那黑霧一卷,似鬼怪一般將兩名參幫兄弟給裹在其中,這時駭人的一幕出現了,但見兩人皮膚迅速萎縮凹陷,僅是眨眼之間便成了兩幅乾屍。

  “他奶奶的,這是什麽東西!”杜老七獨眼大瞪道。

  “別廢話了,趕緊跑!”

  眼見回頭無路,我只能推著杜老七往對面跑,剛撲到岸邊,就聽到身後呼啦一陣狂風襲來,瞬間滿天滿地都是黑色霧氣,對面的兄弟頓時亂成了一片。

  轉眼間黑霧就朝我們這邊襲來。

  陳玉樓道:“此霧太凶,且去大殿裡躲一躲!”

  我們幾乎是爬著跑進大殿的,有些腳力不濟者被卷進了黑霧當中沒了性命,最後逃進大殿中的只有不到十個人。

  我心一揪,我馬炮營的兄弟可都在對面,沒他們就沒我陳正,此番要是兄弟們出了什麽岔子,往後去了陰曹地府可怎麽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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