卸嶺一派盜發古塚憑借的是人力與器械,在對付鬼魅僵屍上並無良方,所以面對飛僵,陳玉樓也沒有什麽好辦法,只是想到了民間傳說中的一些應急之法。
“據說僵屍一類,皆是聞人生氣而動的,方才三老爺他們一跑動,飛僵就尾隨而至,陳某料想,這飛僵雖已成魔卻仍是僵屍,我等只要屏住呼吸,不要亂跑,待黑霧退散之後,或許能僥幸逃出這冥府。”陳玉樓道。
杜老七以為是多好的辦法,聽罷不無失望道:“總把頭還有更好的辦法嗎?此物繞在左右,老子渾身不自在,若能捉住飛僵,給它來個大卸八塊便清淨了。”
我知道杜老七這是心急,他跟我一樣擔心外面剩余的兄弟。
陳玉樓道:“杜家兄弟莫被這鬼物攪擾了心性,飛僵詭怪,到底也是天地生化之物,大家集思廣益,想想看還有什麽其他的辦法?”
過橋時我們一人提了一支火把,唯獨三老爺提的是一盞馬燈,方才混亂丟失了幾根,現在僅剩下兩支火把與一盞火光如豆的馬燈。
在此間一旦沒了光源,那寸步難行了。
於是我趕緊先捏滅了馬燈,而後提著火把探到大門處透過縫隙看了一眼,那股子黑霧尚聚集在大殿外的山門處,看來一時半會兒是退不回去的。
“總把頭,火把、子彈都有限,留在這裡不是辦法,得找個其他去處才行。”我道。
杜老七搶答道:“二郎哥開玩笑,難道這冥府大殿還有後院不成?”
陳玉樓道:“適才安靜,陳某聽出了這方蠢山的格局,冥府深處還有洞天,只是陳某耳力也只能聽出這麽多了,至於去路在何處,卻需要大家找找了。”
事不宜遲,我們卸嶺三人作伴、參幫三人作伴,分別在冥府大殿各個方位展開了地毯式的搜尋。
冥府大殿約摸半個教練場那麽大,地下以巨木鋪陳,雖經歷千年卻仍舊堅硬不腐,我們打著火把一寸寸地摸索,同時提防著那飛僵的襲擊。
旋即便到了大殿正中的神位,按照道門起觀制度與信仰流派,這裡應該供奉著四極大帝中的一位,即東極青華大帝,西極神王昭化大帝,南極長生大帝,北極真武大帝。
契丹為北族,想來應該是供奉真武大帝,但此處卻不同,隻設有一個床鋪大小的壁龕,壁龕之中隱約有兩枚人形泥塑,一人在中間靜坐,一人側立。
細看那中間之人竟是個老太太的模樣,雕刻上浮彩尚有殘留,雖然栩栩如生,上下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邪性。
道門雖有供奉女性神靈的,但也從沒見過這麽詭怪的塑像,但見那老嫗呈靜坐狀,發飾服飾皆是古時民間老嫗的裝扮,一點神仙的威嚴也沒有。
最詭異的是老太太的臉腫脹得有些誇張,臉上還帶著似有若無的微笑,又有點像年畫裡濃妝豔抹的娃娃,側立之人則纖瘦如柴,一下也看不出來是男是女。
杜老七也看出了此物異常,問道:“頭一回見廟裡供著老太太的,它認識我,我卻不認識它,這樣不禮貌,總把頭能給我上上課嗎?”
陳玉樓道:“杜家兄弟不認識,我似乎也不認識。”
“這老太太能降服那飛僵嗎?”杜老七也是無聊,胡說八道起來。
陳玉樓打量了泥塑一番道:“方才二郎兄弟說有人在這裡修行升仙,現在看來恐怕被你說中了,這裡地氣乾陰,陳某料想是有人在此間用某種邪術妄圖成仙。”
“邪術也他媽能成仙?”杜老七問,“這仙家大門是不是塞錢就能進啊!”
“杜家兄弟有所不知,世間邪術多如牛毛,三湘苗蠻裡就有通曉蠱術之人,在巫風盛行的古代更是如此,相傳北宋年間就有五獄升仙法,從古至今以邪術修仙者不乏其人,我等還是敬而遠之為好。”陳玉樓將小神鋒刀尖朝下,恭敬地朝壁龕雕塑抱拳拜了拜道,“小子無知,誤闖了娘娘山門,還望娘娘海量不計,出去之後必奉香火。”
說罷,陳玉樓閃著一雙夜眼緩緩後退,他雖沒有細說,卻能看出來十分忌憚此物。
我跟杜老七雖不信這些,卻也學著陳玉樓的樣子拜了拜。
這不拜不要緊,一拜卻拜出了個讓人毛骨悚然的景象來。
我跟杜老七甫作抱拳姿態,正要開口說話的時候,卻見那老太太似會意般地朝我倆點點頭。
我頭皮立即就麻了,趕緊轉向杜老七,杜老七也瞪著一隻獨眼看著我。
“陳二哥,剛才兄弟我沒看錯吧!”
我道:“正想問杜七爺呢!這老太太怕是還活著!”
“此地不宜久留!”陳玉樓自然也看見了這駭人的一幕。
不及我等動作,大殿那頭忽地傳來一陣慘叫,接著槍聲劈啪作響,燒紅的子彈在黑暗中到處亂飛。
“總把頭小心!”我生怕子彈無眼,傷著總把頭,趕緊一個躍步過去將陳玉樓給拽到了左近柱子的後邊。
就在動作當時,余光裡面好像有些不祥之物在動。
而杜老七的槍口早就瞄準了壁龕的方向。
“陳二哥,你說的沒錯,老人家她還活著呢!”杜老七一邊說著一邊朝我們這邊退過來。
但見壁龕之中,那泥塑老太太搖搖晃晃地就站了起來,動作像極了七八十歲的老太婆,而那張臉孔卻僵硬不動,笑臉直直地對著我們,讓人心中不禁陣陣發寒。
“總把頭,這也是飛僵嗎?”我問。
陳玉樓道:“這卻難倒兄弟我了。”
說話間,泥塑老太太已經晃晃悠悠地走出了壁龕。
杜老七:“兩位哥哥,是跑還是打,如何吩咐!”
話音剛落,但聽嗖地一下,那老太太竟蹦到了眼前,嚇得我們好是一跌。
“老太太筋骨不錯!杜爺爺我請你吃花生米!”杜老七說著砰砰兩槍朝老太太的腦袋打去。
盒子炮近戰威力巨大,源於其子彈軌道不穩,打中目標後會到處亂竄,造成的傷害遠遠大過其他槍型。
兩槍在怪物腦袋上豁出兩個大窟窿,老太太半張臉立刻就耷拉下來了,但身子卻仍舊直直站在原地,不僅如此,渾身還劇烈顫抖起來,一邊抖一邊發出咯咯咯的怪笑。
笑得我們腦門兒上都冒出了一層白毛汗來了。
“這老太太恁的邪性!”杜老七雖莽,也被嚇得不輕。
世上哪有這般的怪事,不是鬼還能是什麽?
不等我多想,那鬼老太太竟拖著殘軀,邁著小碎步朝我們衝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