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小時內。

　　乘務員趴在吧台後面小睡，東樓公則依舊坐在老位置，默默喝著咖啡。

　　偽人的目的他已經知曉，那麽又回到了最初的問題，偽人偽裝成了誰。

　　原本，李崇文應該是嫌疑最大的那一個，他不是。剩下的人裡，碧昂卡也已經遭到了報復。雖然暫不清楚她在事件中扮演了什麽角色。

　　東樓公看著窗外太陽升起，放下了咖啡杯。

　　很快就要到蘭陵站了。

　　列車並沒有減速的意思。

　　東樓公看到遠處的城市逐漸靠近，列車隨著高架橋，穿梭於鎮子的房屋對面。

　　列車長，從剛開始就失去了聯系。

　　……

　　列車果然沒有在蘭陵停靠。

　　東樓公在餐車等待著，第一個乘客的到來。

　　過了一段時間。

　　車門打開，白高峰推門進來。

　　他一眼就看到了包裹著東樓公長外套的屍體。

　　白高峰腿一軟，差點一屁股坐下。

　　“我的天……看來是真的……”

　　白高峰看著東樓公，略帶哭腔地問:

　　“哎……到底……到底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啊！”

　　東樓公反問道:

　　“關於埃斯波西托小姐，你知道些什麽嗎?”

　　“我怎麽知道……昨晚我太累……早早就睡了，醒來跟艾小姐聊過才知道發生了那種事……”

　　“但那之後，你們都沒聽到別的動靜了?”

　　“只是做了一個噩夢……夢到我被……被一個臉裂成三瓣的嬰兒吃了……”

　　“嗯……”

　　東樓公摸著下巴。

　　“所以……之前那家咖啡館的店長……是那個姓王的老頭殺的?”

　　“也可能是他弟弟，但如果李崇文沒說假話，王勁松肯定默許了此事。”

　　“……”

　　白高峰依舊在東樓公對面坐下。

　　“去看看屍體吧。”東樓公說。

　　“你為什麽不自己看?”白高峰抱怨。

　　“我不太清楚，急性過敏會到什麽程度。”

　　白高峰歎了口氣，起身過去檢查。

　　他掀開東樓公的大衣，看到了下面早已不成人形的碧昂卡。

　　“呃……”

　　白高峰一陣頭暈。

　　“我的天……我的天。”他跌跌撞撞地做回來:“急性過敏不可能到這種程度，但這種症狀，無法化驗，我也不清楚原因。”

　　“沒事，這就夠了。”東樓公說。

　　“接下來怎麽辦?”

　　“我希望能把偽人勸下車。以它們的身體素質，從車上跳下去根本不會有事的。”

　　“這也做得到嗎?”

　　“不知道，看運氣吧。”

　　“那豈不就是聽天由命了……”

　　兩人聊天的當口，乘務員從吧台後面坐了起來。

　　“現在是……幾點了?”

　　“八點。”東樓公對乘務員說:“剛剛路過蘭陵。”

　　“果然沒有停……”

　　“不能讓偽人直接到歷城。”東樓公說道。“還不知道在歷城迎接我們的會是什麽。”

　　“可是我們又能做什麽……”

　　餐車的門響動幾下，又打開了。

　　三人扭頭看向門口，進來的正是王勁松。僅僅幾個小時，王勁松花白的頭髮凌亂無比，臉色蒼白，整個人好像瘦了一圈。

　　“呦，大家早上好……”

　　王勁松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我呸！”

　　白高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你這個……你這個偽君子！小人！”

　　“別激動，別激動……”

　　東樓公嘴上勸著白高峰，臉上卻笑的跟花一樣。

　　白高峰大踏步離開了，臨走前還對著王勁松豎起中指。

　　王勁松歎了口氣，走到東樓公跟前。

　　“我……我可以坐嗎?”

　　“坐唄。”東樓公隨便地說。

　　王勁松小心翼翼地坐下，像是做錯了事的孩子，生怕再犯錯惹怒大人一樣。

　　“東老師，來，煙。”

　　王勁松從懷裡掏出一盒中華。

　　“車上可是不讓抽的。”東樓公托著腮幫子。

　　“哈，也，也是啊。”

　　王勁松尷尬地笑了笑，把煙收了回來。

　　乘務員看著王勁松，露出一個又厭惡，又有些憐憫的眼神。

　　這副魂不守舍的樣子……

　　“那個……東老師……”

　　“還是別叫老師了吧。”東樓公說:“雖然到薑齊了，不過你本來不經常用這種稱呼吧?”

　　“嗯……入鄉隨俗嘛。”

　　“你找我有什麽事嗎?”

　　王勁松扭扭捏捏:“就是……咱們……果然沒在蘭陵停嗎?”

　　“嗯。”

　　兩人陷入了沉默。

　　“那……那只能在歷城……”

　　“都一樣。”東樓公說。

　　王勁松這才注意到後面的桌子上躺了個人。

　　“誒?東老……東先生，後面那個是怎麽回事?”

　　“哦，那個啊。”東樓公歎了口氣:“那是埃斯波西托小姐，死了。”

　　“什……”

　　王勁松到吸一口涼氣。

　　“誰乾的?為什麽會……”

　　“在這之前，我想先問你幾個問題。”

　　“你……你說吧……”

　　“你的兒子和女兒，能跟我說說他們嗎?”

　　“嗯……可以是可以，但是這種情況下不應該先調查凶手嗎?”

　　“你跟我說就是了！”東樓公有些失去耐心了。

　　王勁松急忙答應:“好，好好。”

　　“嗯……可是你要突然問我，我也不太清楚從何說起啊……”

　　“就是，昨天晚上，你兒子沒讓李崇文說下去，但是你女兒卻要聽。”

　　王勁松思索了起來。

　　“唉，之前你也聽我說過，我把老婆孩子留在薑齊，自己跑到外地去了。所以，他們成長最關鍵的時候，我反而不在。

　　我跟兒子說話，經常不知道該說些什麽，跟女兒倒比較聊得來。跟兒子聊天，總是聊著聊著就聊到學習上面，我兒子也不算成績很差的，但他比較……叛逆，一直很討厭學校啊課本啊這些東西。所以我跟他說，他也不願意聽。

　　但是呢，跟女兒就不一樣，說道學習她總是充滿活力，而且也願意聽我講學習啊工作啊之類的事。有的時候放假，兒子不願意來金陵找我，還是女兒勸的他。

　　說到性格的話……我覺得兒子雖然沒女兒跟我親，可是他更要強，一牽扯到自己或者家裡的事情，他就表現的很強硬……這麽說可能有點聽不懂，就打個比方——嗯，好比聽到有人說我的閑話，可能女兒不一定會在意，但是我德勝……我兒子他可能就要不願意了。”

　　“那麽，凌晨的時候，你女兒為什麽會讓李崇文說下去呢?”

　　“我是這麽想……可能蘭芝她……她很正直——德勝和蘭芝他們都是，但是蘭芝……蘭芝從來都是很善良的孩子。說起來東先生啊，你不會相信那人的那些話吧?”

　　東樓公搖搖頭:“我至少是個偵探，我相信證據。”

　　“這……這樣啊。”王勁松好像松了口氣似的:“那，那就好啊。”

　　“對我沒什麽好不好的。”

　　“唉。蘭芝雖然嘴上說不信，但我覺得他已經對我有意見了。”

　　“只要是自己沒做過，解釋清楚不就好了?身正不怕影子斜嘛。”

　　王勁松好像打了個哆嗦。

　　“是……是啊。”

　　“那，王蘭芝跟李崇文說過話嗎?”

　　“說話?唔……”

　　王勁松思索片刻。

　　“昨晚她說出去透氣，結果拿了芒果和桃子回屋，說是李崇文送的……現在想想，這八成也是那小子的詭計，水果裡絕對是有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