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們打算去哪裡住?”薛西莉亞問:“就在偵探社嗎?”

　　“唔……也只有這裡了吧?”東樓公說。

　　“去我家吧。”薛西莉亞說。

　　“誒，方便嗎?薛西莉亞家在哪裡?”賀沐仙問。

　　“就在經七緯一。”薛西莉亞說:“離英雄山也比較近。”

　　“沒想到你住在那裡。”東樓公說:“那你每天來社團豈不是很遠。”

　　“還好吧，走經十路蠻近的。”

　　“這樣嗎?”

　　東樓公摸了摸下巴。

　　“等等，你……你是不是在騙我?”

　　“我有什麽騙你的必要嗎?”薛西莉亞反問。

　　“目的我不知道……或者……薛西莉亞，你難道很有錢?”

　　“怎、怎麽了?”

　　薛西莉亞皺著眉頭，眼神有些遊移。

　　“這……怎麽說呢?”賀沐仙也不解。

　　“因為之前去霧山的那天，你五點就來了，但是如果你從經七緯一到這裡，就必然要坐走經十路的公交車，但這幾輛的發車時間都是六點。而五點也很難打到出租車。所以，你其實住在附近吧?”

　　薛西莉亞低著頭，臉有些發紅。

　　片刻後，她歎了口氣:“真是多此一舉。”

　　“所以呢?”

　　東樓公得意的環抱雙手，笑道。

　　“來偵探社之後，我一直住旁邊環山小區的房子。”

　　“哇。”賀沐仙吃驚地說:“我記得，那裡的環境還……蠻上流的?”

　　“是這樣的，新建的小高層，裝修精美，小區環境也很優雅，物業盡責的維護，妥妥的上流社區。”

　　兩人看向薛西莉亞。

　　賀沐仙笑著說:“沒想到，薛西莉亞才是社團裡隱藏的有錢人呀。”

　　“我……只是……”

　　“那麽問題來了，薛西莉亞為什麽要隱瞞這件事呢?”

　　東樓公饒有興趣地假裝自言自語，一邊豎起一根手指。

　　“莫非，她覺得，這樣做會傷到我小小的自尊心……”

　　“切，最不可能受傷的就是你吧。”薛西莉亞撇撇嘴。

　　東樓公當場石化。

　　“嗚！薛西莉亞你……你好粗魯……”

　　東樓公“抽泣”著抱起克裡斯蒂娜小姐，把臉埋在她的肚子裡。

　　“嗚！呼哧！嗚嗚！呼哧……快安慰我，克裡斯——蒂娜呦！”

　　“喵嗚！嗷嗚！”

　　克裡斯蒂娜根本不搭理東樓公，她奮力掙脫開，然後跳到地下，跑掉了。

　　“克裡斯蒂娜肯定早就洞悉你的本性了……”薛西莉亞說。

　　“哈哈……”賀沐仙尷尬地笑著。

　　“哼！”

　　東樓公雙手交叉，擺了個pose:“不可能有人，能夠洞悉我瘋狂科學家——龍·傲天的本性！El Psy Congoo！”

　　“又來了……”

　　克裡斯蒂娜小姐在旁邊喵喵叫著，似乎她也早就厭煩了東樓公的這些有一搭沒一搭的台詞。

　　……

　　下午。

　　薛西莉亞走後。

　　東樓公打開冰箱，結果發現飲料全都喝光了。

　　“呃……”

　　“啊，對了，我忘記去買……”

　　“倒是無所謂……不過沒有也不行。”

　　東樓公想了想。

　　“沐仙，一起去吧。”

　　“誒！?你居然要跟我去超市嗎?”

　　“嗯，順便透透氣，理一理思路。

”　　“哦……這樣。”

　　“你這個反應，搞得我像是那種足不出戶的人嗎?”

　　“不是。”賀沐仙笑著搖了搖頭:“只是，你其實不願意把時間用在這些意義不大的事情上吧。”

　　“怎麽說?”

　　“買東西的話，只是因為非去不可，中間算上花在路上的時間，挑選商品的時間，可能還會在排隊結帳，等車……各種地方花時間，但是在這期間收獲的只有買回來的東西而已，相比於整理線索呀，查找資料呀，或者寫匯報總結這些事，相同時間內的‘收益’似乎就沒有這些‘實事’那麽高。”

　　“你覺得這樣對嗎?”

　　賀沐仙想了想。

　　“我覺得，做做這些日常的事情，也是有意義的，說不定就突然能獲得靈感，或者想通什麽事情……”

　　東樓公打了個響指。

　　“就是這個……就算在偵探小說裡，像福爾摩斯，赫爾克裡波洛，他們也會有那種從別處獲得靈感的橋段。”

　　“所以你覺得……”

　　“不，生活畢竟不是小說，故事裡的案子一定會真相大白，但現實卻不是。”

　　“所以你果然還是不認同……”

　　“對，所以這次，我只是想跟你說說話。”

　　……

　　兩人穿好衣服，鎖上門離開了。

　　從環山路一直往南走，是上山的一段大上坡，上面的一個小區那裡有個購物廣場。

　　說是廣場，其實就是由一家華聯超市，幾家飯店組成的地方而已，在空地上畫了些車位，放上攔車杆，就算是個購物廣場了。

　　路上，兩人並排走著，冬天的寒風讓賀沐仙不禁縮了縮脖子。

　　她一頭金發，長相又漂亮，一路上招來不少目光。

　　東樓公稍微湊近她一些。

　　“這次拍到的壁畫，讓我想到之前的一些事情。”

　　“帝都世博會嗎?”

　　“嗯……”

　　“那個屍體……也不知道現在還在不在。”

　　“如果在的話，應該是在專門的研究機構。”東樓公說:“它是我們的下一步。”

　　“你要把屍體弄回來?”

　　“或者研究報告，總之，最後有結果就行。”東樓公說。

　　“就因為在霧山的那些……見聞嗎?”

　　“嗯……總覺得它們之間會有聯系。某些傳說，可能不僅僅是傳說故事而已。”

　　賀沐仙想了想。

　　“那它們到底是什麽呢?會不會， 祖先對它們早有研究……”

　　“如果只是像各種靈異網站或者論壇所說的那樣，偽人是外星人，或者什麽上古種族……可能還好一些。但我們對這個世界的認知，恐怕是建立在它們的影響之上，那就是說，其實我們一直都被蒙蔽著……”

　　賀沐仙說:“就像朝三暮四的故事一樣嗎……狙公賦芧，曰:‘朝三而暮四。’眾狙皆怒。曰:‘然則朝四而暮三。’眾狙皆悅。名實未虧而喜怒為用……”

　　“也許吧。”東樓公摸著下巴:“可能有一天，我對偽人的研究有了突破性進展，但實際上，只是在原地踏步。就像羅素的那個對於歸納主義者的寓言，農場裡的火雞用一年時間進行觀測，記錄下主人每天喂食的時間。它們自以為摸透了世界的規律，最後卻在聖誕節被宰殺……”

　　東樓公掏出泰山塞在嘴裡，猛吸一口。

　　“咳咳！咳咳咳咳！”

　　“慢點，慢點。”

　　賀沐仙也不嫌被香煙熏到，扶著東樓公，拍著他的背。

　　“思考這些也無濟於事。因為你看，猴子看不透食物的總量，火雞想不到會被宰殺，這都是他們的局限，我們要怎樣研究自己無法理解的事呢?所以從這種角度上講，它們也都盡力了。”

　　東樓公用袖子擦了擦嘴，輕輕推開賀沐仙的手。

　　“對於不了解的事，也許最好還是遠離。如果火雞逃離農場，就不會被宰殺，猴子逃進樹林，也不會陷入狙公的圈套。不過，對於偽人，我們只有逃避一途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