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面對拳頭神色自若:“如果你想去羅布泊,我才是你們最好的幫手!”
他向我和大寶微微欠了欠身,算是打過招呼。阿葭狐疑地看著我:“你們認識?”我尷尬點頭:“……算是認識吧。”
男子帶著一絲壞笑:“要不是林先生和程先生幫忙,我還找不到這呢……多謝二位了。”阿葭怒氣上衝,氣呼呼瞪著我。
我有點狼狽,同時也不解:“什麽意思?你一直在跟蹤我們?”
男子有點不好意思的撓撓頭:“算是吧,是監聽,比跟蹤好一些。”他對阿葭說:“你別誤會他們了,實話告訴你吧,說是他們帶我來的,其實這倆呆子自己也不知道。前幾天我去圖書館公乾,和這位寶先生打過一次交道,我一不小心在他手機裡裝了個軟件,所以寶先生的行蹤我都了如指掌。”
大寶正待怒發衝冠,他又對大寶說:“雖然那兩天你裝作很很置身事外的樣子,但我總覺得你有事瞞我。果然接下來的一切印證了我的猜測。說起來你們真的厲害,推理找到了幾十年前張越之住過的地方,還能得到迷谷的秘密,這是我始料不及的。如果我再不現身,只怕就要走到我前面去了。”
一直靜靜看著眼前一切的歐陽教授開口了:“你們究竟是什麽人?”
男子恭敬地對教授說:“我供職的機構真實名稱因涉及機密,恕我不能說出來。不過教授見多識廣,一定聽過X局這個名字。”
歐陽教授登時臉色變得很難看,喃喃道:“原來你們真的存在,我一直以為這個機構只是傳聞,沒想到是真的……”
“是的,三十年前的行動我的前輩和您都參與其中,那次考察發生了重大事故,和你一樣我們也耽誤了幾十年時間。如今三十年之期馬上就要到了,教授你也知道,時間不會等人,你覺得僅憑七十多歲的你還有你年輕的女兒就能深入羅布泊的險地?你再清楚不過這趟的凶險,你就算不為自己考慮也該為你女兒考慮吧?你真對她的安危不放在心上?”
這番話聽得我心裡狂讚,說到底我也不希望阿葭去赴險。大寶瞪著他們:“等等,你說的什麽我聽不明白,前幾天你們不還是文化部的巡察員嗎,怎麽今天是什麽X局的?你們是假冒的?”
一直不說話的女子笑了:“只要有需要,我們可以掛靠在任何部門上,而且身份、介紹信函絕對真實有效。如果程先生不信,盡管去報警,讓警察來驗證真假也好。”
歐陽教授心中仍存疑,他衝大寶擺擺手讓他暫且別說話:“你們現在想怎麽樣?阻止我去嗎?”
男子說:“這話我可沒說過,剛才不是還說了嗎,我是你們羅布泊之行最好的幫手。當然,換個說法來講你們也都是我的好幫手。”說著又看了我和大寶一眼,好像我們也是其中一員。
我連忙表示置身事外:“等等大哥,我可從沒說過要去羅布泊啊。”
男子把我拉到了一邊,壓低聲音:“兄弟,去過XJ嗎?沒有吧?就當去旅遊一趟不好嗎?幫我們做事,能立功授獎評烈……憑自己本事乾一番事業不好嗎?何必一輩子在圖書館當個默默無聞的小職員呢?再說,你看……”他朝阿葭努努嘴:“她死心眼非要去,你就忍心她跟著個老頭子去冒險?真的白白浪費了這麽好的機會,你沒看出來嗎,她也很希望你一起去呢。”說完拍拍我肩膀,提高聲音大聲說:“好了,那你就自己考慮考慮吧,
出發的時候我一定提前通知你。” 這番騷操作把我看的目瞪口呆,這家夥不搞傳銷詐騙真是可惜了。但他說的確實句句打在我心裡。事情到這一步,確實太想知道真相了,還有阿葭……
我給了大寶一個詢問的眼神,大寶會意,回了我一個由我決定的眼神。我還沒開口,那家夥又給我上眼藥了:“還有一點你們放心,跟我跑這一趟絕不會影響你們工作,我會向圖書館要求借調你們,工資照發不說,還單獨有份豐厚酬勞給你們,怎麽樣?”
我想了想,貿然答應總覺還是不妥:“我還是回去考慮考慮吧,要不先留個電話?”
男子沒有拒絕,互相留了電話,通過留號碼知道他叫王一行,隨行的女子叫周茉。
回去的路上,大寶不停地在我耳邊嘰喳:“怎麽?你心動了?你真打算去?”
我心裡很煩亂,隻說多想想再考慮。接下來的幾天我無心工作,心中總是心事重重的,大寶來我房間幾次,每次見我都是躺在床上看天花板發呆,又歎著氣離開。
這是一個星期五的下午,幾天來天氣也一掃前段時間的陰霾,陽光明媚,雖然仍是寒冷,但總算能曬到暖洋洋的太陽了。
快下班的時候大寶來我辦公室,喊我下班後下館子,我還沒來得及回答,手機響了,拿起來一看居然是阿葭打來的。大寶笑了:“得,新歡有約,看來我這舊愛今天要靠邊站了。”我瞪了他一眼,接了電話,大寶在旁邊豎著耳朵光明正大偷聽。
電話裡阿葭的聲音比在她家時和善悅耳多了:“這幾天你在忙什麽?”
“沒什麽,就上班而已,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很規律。你呢,你們已經和他們達成合作了?”
“是啊,去羅布泊本來就是爸爸多年的夙願,又不貪圖什麽,能有官方邀請一起去,比我們單獨去好太多,正求之不得呢,他肯定答應。”
我們有一搭沒一搭的扯了幾句閑話,最後還是她直接提出來:“出來坐坐吧,一起聊聊如何?”
我馬上答應:“好啊,在哪?”
“你們圖書館附近不是有個藍湖公園嗎,我去過幾次,景色不錯,就在那裡吧,聊聊再一起吃個飯,我請客。”
一個小時後,我和阿葭坐在了公園湖邊的長椅上,對面是夕陽下漫天的落霞和映照著夕陽流金般的水波。阿葭深吸一口氣,由衷讚歎道:“好美呀,你知道嗎,我最喜歡看夕陽了。我喜歡夕陽下的晚霞,能從金燦燦的晚霞看到血紅的火燒雲,再到它消失不見,一兩個小時都不離開。”
我笑著說:“是因為你叫阿霞嗎?所以喜歡看晚霞?”
阿葭搖頭:“不是的,晚霞雖然短暫但卻壯麗輝煌,我怎麽能比得上?我從小有個很奇怪的感覺,總覺得那遙不可及的漫天落霞下有人在等我。很可笑是不是?爸爸本來給我取名歐陽霞,但我不要,自己改成了葭,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我始終都是水邊一棵不為人知的蘆葦草罷了。”說完輕輕歎了口氣,神情間十分落寞。
我聽了有些傷感難過,低頭沒說話,她又問我:“你家裡還有些什麽人?他們對你怎麽樣?”
我說:“家裡有爸爸媽媽爺爺……還有姐姐姐夫,他們對我都很好,這輩子我還沒什麽真正的煩惱。”
“那他呢?”阿葭朝不遠處努努嘴。不遠的湖邊,大寶在百無聊賴地拿石片打著水漂,還時不時朝我們這邊瞟幾眼。
看到大寶我忍俊不禁:“這廝完全就是沒有血緣關系的親人,我們從小一起長大, 這輩子都沒離開過幾天。”
阿葭笑了,模樣很甜美,羨慕地說:“你的人生一定很快樂!”
我不解地望著她:“難道你不快樂嗎?”
她默默低下頭,好一陣子才告訴我:“我爸爸……他……並不是我親生父親,我是被領養的……我是個孤兒,我很難體會到你們親人在身邊的天倫之樂。”
“哦,對不起……”我連忙道歉,沒想到阿葭居然是孤兒,作為沒有血緣關系的父親,歐陽教授大概不會像對待親生子女一樣用心待她,“我看歐陽教授為人和善,性格很好……”
阿葭知道我誤會了,馬上澄清:“我不是那個意思,爸爸一向對我都很好,從小供我念書考上大學,還學習各種各樣的技能,他對我的付出完全沒話說?可他一直來都有心事……嗯……怎麽說呢,他應該沒有當母親那樣的細膩周到吧。他心裡只有遠方的戈壁沙漠,和我的交流大部分都是那個話題。”
我開始明白歐陽教授和阿葭父女倆的這種情況,因為長年來教授沉心於羅布泊的研究探索,他的生活重心家庭並不是主要的地位。阿葭從成為他的女兒那一天起就注定只是他的助手。
我一時無言,阿葭看著我最後還是問道:“怎麽樣?這麽多天過去了,你考慮得怎麽樣了?”
我直視她的眼睛,很認真:“你很希望我去嗎?”
阿葭避開了我的注視,望著天邊漸漸下墜血紅的夕陽:“當然!羅布泊是爸爸生活的全部,卻不是我的全部。他年事已高,我卻還要繼續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