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腦廠在申湖邊上,李無命奉命前去。
雖然他推著一輛手推車,車上有一個人,但是沒有人來攔截他。
他是順著之前的路去的,路過茶鋪,把那朵神花放在了門口的架子上。他把方曾叫出來,把花給了他。
“對了,你能不能去一趟申湖,找一個東西。”
“什麽東西?”
“一坨爛泥。”
“爛泥?”
“這不是普通的爛泥,是一團能自己生長的土壤。”
“長什麽樣?”
“這需要你自己去看了,這個東西混在泥裡根本分辨不出來。”
“對了,給你個東西。”
李無命接了過來,他看向方曾。這是一張泛黃的紙。
“到了申湖邊再去看。”李無命離開了茶鋪。
李無命繼續走著,他不想聽從方曾的話,但這是一條很重要的線索,說不定之前的方曾也是這樣選擇的。
他來到了申湖邊,惡臭的湖水卷著一抹抹白色的泡沫,反反覆複。他打開了紙。
上面的兩個大字讓他的心繃緊了起來,赫然是“遺囑”。
“孩子,我要死了。“我要告訴你一個事實。
“我欺騙了所有人。
“我告訴你你的命格被我改變,其實這不對,你的命格是我們塑造的。
“是的,是我們。
“道士的書有詛咒,這是一個惡毒的詛咒,三代之後必生不出後代,和我們關系親近的人都會倒霉。
“你的命格是我利用的工具。
“我讓你在我死後打開遺囑,也是有私心的。
“一場葬禮讓我在人間的身份徹底進入了棺材。
“你可以打開我的棺材,砸碎棺蓋,挖出我的屍體,曝曬,看著它慢慢腐爛。
“我知道你是一個很溫柔的孩子,從來不想要學習什麽道術,也是,這本書本來就大多是一些陰損之術,只有一些辨物超度的術法算是正道法門。
“你毅然決然學習這些,而我也沒有強求你。
“你的絕望有我帶來,我希望你的余生快樂。
“你是一個人間遊離的鬼,我們把你囚禁起來,不讓你投胎,關押在法器裡,不斷折磨。
“你不記得這些了。
“我們把你送入了一個死胎。
“你是鬼,從小就能看見靈體,這些靈體大多是人間橫死鬼,身世悲催,你也比同齡人更加清楚世間冷暖。
“你出生的鎮子還在,但是已經不能住人了,裡面的大部分人化為了一個計劃的根基。
“對不起,這個計劃我們也參與了,目的還是自己的利益,大部分人的絕望和希望交織,形成了一個陣法。
“他們給了我們一個改變命格的機會和一個得到他們幫助的機會,對不起,我選擇了後者。
“他們讓我坐鎮申湖鎮。
“這個組織的名字我不清楚,但是我明白,這個組織很神秘,我不敢告訴你,只能說,他們都有一塊令牌。
“你不是好奇我前幾個月天天晚歸嗎?我這就告訴你原因。
“我組建了一個組織,是他們的下屬,這個組織叫做邪神會。
“我拉攏了水村村長,本來他還有所顧慮,但是在我向他許諾了很多好處,尤其是讓他掌控黑城XC區後,他同意了。
“第二個是申湖水質檢測部的一名成員,我向他描繪了當他接管申湖的水質治理後,未來山清水秀的申湖,
他也同意了。 “第三個是申湖鎮診所的醫生,我用包治百病的神藥引誘他。
“第四個是申湖鎮治安隊隊長,我用長生不老招攬他。
“最後一個是水村的管村廟的,他說自己不想再碌碌無為,在廟裡蹉跎一生。
“初始班底有了,我就告訴了他們神花的事情。
“這時候你爺爺已經死了,他在死前就想著為後代謀福祉,他搭建了一個祭壇,打算用自己的全部功力為後代改命。
“可是還沒等到他改命,他就因為血吸蟲病一命嗚呼了。
“他在死前把全部功力注入了祭壇。
“我打算舍棄肉身,既然要逆天而行,那就把自己整個獻祭。
“我找到了那個組織,告訴了他們我的計劃,他們告訴我,既然要乾,就乾到底,他們給了我一大堆珍惜材料,並親自派出一個高手助我布陣。
“他們很強大,真的很強大,你要記住千萬不要妄想對付他們。
“這個陣法是一種可怕的陣法,它有一種讓人靈魂沉睡一段時間後又一次複蘇的能力,沉睡期間消耗很小,只要陣法存在,他就能活幾百上千年。
“當然代價也很大,所有人都會忘記我,包括你,但因為借用了你的命格,所以你還能記住我。
“本來,你這個唯一的知情者也會死,但是我保下了你。
“這或許就是成神的代價吧,沒有親人,沒有朋友,沒人記得,只是高高在上,讓人供奉。
“這個陣法好像還和一個特殊的東西相連,能夠不斷汲取負面情緒和惡念,進入陣法。
“那個東西好像是在一個深淵裡,我也不清楚。
“在這期間,不斷分解的靈魂和整個黑城不斷沉積的惡念會和那些珍惜材料融合,強行開出一朵朵花。
“這些花是開在絕望深處的花,只有患病的人和身處絕望的人可以采摘它。
“這種花會和人產生一種聯系,花再把人身上的負面情緒轉移到陣法,陣法再把負面情緒轉移給地下的存在。
“不要以為這個東西是好東西,它可以治病,但生病時,身上陽氣弱,花就在這個時候建立聯系。
“這種花會從人身上汲取壽命,長期采摘會消耗人的壽元。
“當然,我和你說這些不是為了告訴你我是多麽邪惡,而是為了告訴你,要堅守本心。
“人的貪欲就像是大海一般,雖然我沒有見過大海,但你太爺爺見過,他在參加春闈之前是一名海邊人。
“他說大海很深,很大,很廣袤。
“你爹在這片海裡沉淪了,那些與神花有關的人都沉淪了,你改變不了他們,你只能堅持自己。
“你28歲的劫是真的,那一年,凡是和陣法相關的人都會遭受大災,包括這片土地,你的災難最大,我看得到,所有人都不會信任你,都會辱罵你。如果你還想來見我,就在那一年啟動祭壇。
“那是我蘇醒的年頭,你還記得床下面的包裹嗎?那裡面有三件祭品,分別是一支花火,一個璽印,一把大刀。
“如果計劃成功,應該在那個時候,神花的事已經傳播出去了,第四件就是神花,第五件是一小塊息壤,這塊息壤我交給了水質檢測部的人。
“最後一件是你自己。
“如果你想要保護這座城,那就背負著所有的不公和怨恨,找到祭壇,親手殺了我。
“孩子,請恕我的自私,用一座城的凋零,成就了自我。
“祭壇的位置我寫不出來,這已經不是單純的台子了,而是一個移動的虛影當然,它有一段時間會固定下來,如果你想要找到祭壇,那就問問水村的守村人。
“再見,我的孩子。”
李無命翻到反面,反面沒有字,這是一張皺皺巴巴的紙,可以看出,方曾曾經蹂躪過它,但是終究沒有把它撕碎,可能在他看來,一個讓自己重活一世的人值得自己一輩子去感激。
李無命想起了什麽,方曾把真實的情況告訴我,是為了什麽?
他應該已經發現了什麽,他知道了自己應該和他的父親做一個了斷了。他很可能已經走了。
這是一個悲哀的時間點,邪神會掌握了整個申湖鎮地區,所有人都沒有力量獨自反抗他們,後來的申湖鎮一片衰敗很有可能就是這個組織造成的。
但是為什麽方曾被所有人遺忘,隻記得他做過的惡,而不知道他做過的好事,對於邪神會也隻字不提。
要麽是大家都被邪神會抹除了記憶,要麽就是方曾真的做錯事了,要麽就是人們需要一個宣泄口,輿論也需要一個人來承擔,簡單來說就是方曾成為了一切罪惡的源泉,他成為了一具屍體,一具被邪神會和申湖鎮所有鎮民強行編織而成的替罪羊。
方曾在做好事,他在保護這個鎮子的人。
或許不能否認他自己的私心,但是經過幾天的合作與遺書上的內容,他覺得方曾是一個心裡有善的人。
而後世的人都認為他是一個罪人,一個時代的罪人,方曾被所有他想要保護的人聯合起來背叛,汙蔑。
當他們自己都覺得這個人是有罪的,那他就是有罪。
李無命看著天空,天上的雲層很低,一場大雨即將到來。
李無命的推車丟在了申湖邊,反正沒什麽人,他們也不敢來。
李無命跑到了茶鋪門口,上樓發現兩個人都在,而方曾已經走了。
他走下了樓,茶鋪的櫃台上有一盒紅塔山香煙。
李無命拿起煙,煙下面是一張紙。“這是我的宿命,我必須要去,或許是為了再見一面我爹,或許是為了阻止他們毀滅城市,他們已經毀滅了一個鎮子,我不能讓他們做出更加瘋狂的暴行。
“朋友,我先去水村,你能助我一臂之力,拿到申湖旁水質檢測部的人手裡的息壤嗎?“可以就在拿到息壤後直接去祭壇集合。”
天空的雨水落下,現在是三點,但天已經黑了。
遠處傳來了槍聲,這是邪神會行動隊在和警方交火。
李無命點燃一支煙,外面的雨不斷落下,李無命不知道的是,這幾個月的雨下得比往年多了兩三倍,水村電廠的水位已經超過了警戒水位。如果這樣下去,一旦大壩潰堤,後果不堪設想。
首當其衝的就是水村。
“呵,為了善良的人,為了這次記憶世界,我冒一次險有何不可。”
他看了看那盒煙,想了想,披上雨衣,把煙放在西服口袋裡,向著外面的鐵幕一般的天空一路前行。
……
機槍槍口不斷迸出火花,對準著公路射擊,公路上停著很多輛車,增援還在趕來的路上。
“嘭!”公路上發生了爆炸,一輛車不巧碰到了對方埋藏的炸彈。
“隊長,不好了。”隊長正在一輛車後面躲避著敵人凶猛的火力。
“怎麽了?”
“增援被叫停了,上級要求我們停止攻擊,等待進一步談判和軍事行動。”
隊長看了看申湖鎮,整個申湖鎮地區都在敵人掌控之下。
他立馬下令,“撤!”等到撤離了申湖鎮,對面的攻擊才減弱。
還沒等他松一口氣,後面的公路上,一群手上綁著白布的人手裡端著槍,騎在摩托車上對著他們射擊。
現在,他們在一座橋上,進退不得。
他們早就精疲力盡,前面的申湖鎮進不去,後面的敵人虎視眈眈。
“跳!”在倒下了幾人之後,剩下的跳入了冰冷的湖水。
“噠噠噠噠。”水面上炸起了一片水花,血色浮現,很快被大雨衝刷。
每一具屍體,都被他們補了一槍。
接著,所有人騎上摩托車向著申湖鎮而去。
……
李無命回到了申湖邊,他意外發現男人不見了。
他立馬警覺了起來,搜尋四周,但是沒有找到任何痕跡。只要他想藏,李無命根本找不到。
李無命看向湖對面,一座工廠亮著燈光,目標看來就是那裡。
李無命不耽擱時間,沿著公路跑著。後方兩個人默默站立在雨中,身上照著一件雨衣。“為什麽救我?”
“別管先跟上他。”
申湖兩岸,黑色彌漫,霧塵,大橋上的硝煙剛剛結束,背對著大勢逆流而上的人在不斷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