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宴開始了,一道道菜被端了上來。
李無命這一桌也有一道菜,這更像是前面剩下來的。
因為李無命看到了一顆吃了一半的心。他看到其他桌上有食物,應該是之前就有的。
李無命看了看前頭的桌子,那裡鬼聲鼎沸,看起來極為熱鬧。這裡更像是發送福利,就像是上個世紀三四十年代拉票時說過的只要投票給你吃蔥油拌面一樣。
李無命不禁有些莞爾,中陰間的貧富差距就這麽大嗎?
在澡堂那邊,幾乎沒有充足的食物,而這種如同海天筵席一樣的地方,在隔了幾條街的這裡卻出現了。
不過這個偏得很的桌子也有好處,夠隱蔽。李無命拿起了那個心,如果吃一口,會怎麽樣?
白四眼看著李無命的動作,“哎哎哎,別吃啊,萬一,萬一……”
李無命倒上一碗酒,那雙黑白眼珠盯著那碗酒上蕩漾的波紋,“幡幡瓠葉,采之亨之。君子有酒,酌言嘗之。”
白四眼急忙勸阻,“雖然說別人請你吃飯很好,但是,你也不能亂吃啊!”
白四眼突然發現了問題,他看見李無命身上屍氣迸發,這股屍氣和之前老人的屍氣隱隱形成了呼應。
是人?是屍?
白四眼眼中,這道界限模糊了。老人依然輕輕擺動著身體,而李無命也在這時開始了他的擺動。
兩人在這一刻形成了一種奇妙的呼應。白四眼嘖嘖稱奇,他感覺自己目睹了一場無論在山上學道多久都見不到的奇跡。
兩人之間產生了聯系,李無命的表情一會兒變得祥和,一會兒變得猙獰。他感覺自己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他看到了自己的前世今生?自己的記憶像是走馬燈一樣在自己腦中回放。
他考上了鏈城大學,等等,自己什麽時候上過大學。他看著自己在讀完中專之後出去當服務員,受盡白眼。
他看到自己苦逼地成為打工人,再悲催地成為會員。
再然後,他看到了傲然立在山坡上,俯視著下方的大地。
他,還看到了李無蔻,陸三爺,阮鍾華,看到了方曾向他走來,很近很近,他的手觸碰到了他,推了他一把,他便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他在不斷墜落,像極了夢醒時分,他看到了各種各樣稀奇古怪的記憶,不屬於他,又像是異世界一樣。
不,這不就是故事世界嗎?他看到自己站在石磚砌成的地面上,看著外面的大亂,砍殺聲不絕於耳。
他看到自己站在山坡上,看著滿天大火,看見自己站在樓頂,頭頂著血紅色的天空,雷蛇舞動,一股巨大的壓迫感襲來。
看到自己在血海中浮浮沉沉,無數靈魂漂浮在身側我,到底是誰?突然,眼前出現了亮光。
他看到前面出現了一個白胡子的健壯老頭,那,不就是老人屍體嗎?
但是,他的目光不似之前那般滲人,而是柔和的,仿佛是親人的眼神。
李無命和他絕對沒有什麽狗血的關系,他也不是什麽老爺爺,他,只是,一具屍體。
“你,還好嗎?”李無命吃驚的是,屍體說話了。
老人拿出了一顆大白兔奶糖,遞給了李無命。“吃,吃……”
李無命不為所動,轉而警惕地看著這個“白色”的世界,這是一個四周發出著夢幻光亮的世界。
老人做了自我介紹,雖然他的老板已經介紹過了,“我叫昭塗。”
“昭塗。
”李無命看著面前一臉慈祥的老人,他隱隱約約感覺到一股呼應,這不是真的血脈上的呼應,而是同類的呼應,自己,難道和一具屍體是同類? 李無命疑惑不解,他對於自己的認知越來越模糊,自己是什麽東西啊!
猛地,他想到了自己體內的屍毒,自己體內的屍毒不是一直隱藏著嗎?
難道是,屍毒爆發了?
李無命沒有看到自己的表情,但絕對是恐懼的,自己,絕對活不了。他漸漸感覺自己的意識模糊了,他好像看見自己的身體變黑,長出屍斑。
他無力地跪倒在地,自己,該怎麽辦。“呦呦鹿鳴,食野之蘋……”
李無命突然想起來這裡還有昭塗在,這具強大的屍體站在自己面前就像是把參考答案給了自己。
“幫我……”昭塗不為所動。
“幫我,你還記得你老板嗎?”當昭塗不動聲色,李無命開始思考昭塗的意圖了。屍體,找一個同類一樣的人,是為了幹嘛?再結合那一雙慈眉,難道是找後代?亦或者,血親?親人!一個孤獨的屍體,見不到同類,整天與鬼作伴,確實有可能會找親人,而自己一個不人不鬼的不正是他想要的嗎?
李無命想通了,他虛弱無比地喊出了一句,“爺爺,救我……”
李無命看到昭塗露出了笑,他,猜對了。
……
昭塗不經意嘴角的笑,讓白四眼心中一緊,他沒有見過笑得如此詭異的屍體。他心頭髮麻。
他看到有一個鬼被拿一桌的另外幾個鬼趕走,他看了看四周,發現這一桌的客人兩個在睡覺,還有一個既然坐得這麽偏遠,肯定不強。
他走了過來,拿起李無命手裡的心就要吃。
但是李無命的手抓得很緊。鬼手印在了李無命身上,想要把他推開。
白四眼急了,他拿起棺材釘,釘向鬼怪。幾個鬼手出現在白四眼身上,他還沒有反應過來,就被打得倒飛了出去。
另一桌客人的桌上有一碟肝,白四眼正好砸在了肝髒上。客人手中的刀正好懸停在半空中。
“活人?這可是一份大禮啊!”
這一桌有三個鬼,他們舉起手中的餐刀,有一個另一隻手還舉起爪子,撕扯了過來。
這一桌客人沒有那個鬼手素質高,人家至少還有一個取財不取命的舉動,但這一桌可是直接動手。
不過,他們實力也不高,白四眼抓住了一把餐刀,那是一個病秧子鬼,白四眼用力一拽,那把刀就被抓了過來。隨後,他在餐桌上大展拳腳。
是真的大展拳腳,他一個左勾拳,打在一個胳膊上有傷,動作遲緩的鬼身上。後面的那個爪子抓在了他的背上,血腥味穿出,他的後背衣服破碎,他被抓出了五道口子。
他滾落下桌,拿著餐刀往回跑,現在,只能期望老人可以幫助自己了。
但是,路上還路過一桌,這一桌的客人身上有很多傷口,缺胳膊斷腿。他們聞到了血腥味。
“老謬,你有沒有得聞到什麽味道?”
“是真的野味……”
“是野生的活人!”三個鬼抓了上去,白四眼跑得不夠快,腳被抓住了。他被拽上了餐桌。
他看了看那兩個在搖啊搖的像是爺孫倆的李無命和老人,算了,還是要自救。
他看了看這些鬼對自己一副癡迷的樣子,咬了咬牙,拚了!
“我是個活人,你們這些鬼有本事吃了老子啊!”這一聲很響亮,絲毫不比那一聲“血宴開始”弱,但是,還有一點點底氣不足。
李無命看著昭塗,他覺得這像是在半夜幫自己掩被角的老人。
昭塗的身影一點點隱去,他隨後聽到了一陣陣雜音,很吵鬧,這裡是鬧市嗎?
很顯然不是,那麽,自己得睜開眼看看了。
他自然而然地睜開了眼,就像是做夢有意識,意識到自己在做夢一樣,很自然就醒來了,沒有什麽前搖和鋪墊。一些黏糊糊的液體滴在了他的身上,那是肉湯,那顆啃了一半的心還在裡面浮浮沉沉。
他看了看四周,看到了旁邊輕輕地敲擊著桌面的昭塗,又看了看一群爭搶的鬼怪。他們排排坐在一個桌子前,討論著什麽。
這個世界是怎麽了?李無命突然看到一個滿臉癲狂的男人,站在桌子上,向著四下的鬼怪吼叫著,“來啊,你們來啊!”
李無命看了看那邊的建築物,正巧,路上原本有兩桌客人,現在,都跑到了那裡去。
李無命,“爺爺,能不能幫助我過去?”昭塗點了點頭,然後伸手抓住了李無命的衣領,手輕輕一扔,就把李無命丟向了樓頂。
李無命,“……”我的意思是護送一下啊喂!
白四眼看到李無命飛了出去,他也懵逼了,不是,你們至少來救一下我啊!
還有這群鬼,都不會打架嗎?你們要不要這麽和睦啊!
昭塗還在搖動,他沒有看這裡一眼。
白四眼突然間跪在了桌子上,“各位行行好,能不能把我剛才說的話當作一個屁放了?”
一個明顯是小頭頭的鬼站了起來,“不行,不過我們商討出了一個方案,你看行不行?那就是,把你送給前面的客人?讓他們商量著怎麽吃你。”
白四眼剛打算拒絕,而顯而易見的是,沒有這個選項,他的嘴一下子張不開了,他眼中帶著恐懼,被綁了起來。
“領班!過來一下!”在領班的幫助下,他被送到了後廚。
白四眼沒有看到任何東西就被打暈了過去。
鹵煮店並不是只能在後院吃,因為,不可能下雨天讓貴客淋著雨吧。這是一棟三層小樓,三樓到樓頂有一個樓梯,但是鎖死了。
而在樓後面還有一個水管。水管已經老化了,但是還算牢靠,而樓頂的門,他不敢直接走,萬一碰到鬼就麻煩了。
他順著樓頂向下看,下方有個陽台,靠近水管。三樓沒有開燈。
應該沒有人。他蹬著水管,下到了三樓。
三樓果然沒有人,裡面一片漆黑。突然,他聽到後面傳來了巨大的聲響,面前漆黑的房間亮如白晝。
那是……高聳的塔?
李無命想了起來自己曾經路過一個鍾樓,難道是那個鍾樓?
“叮,隱藏任務,三身。
“佛有三身,法神報身應身。而“神”也有三身,過去,現在,未來。
“代表現在的鍾樓被毀,只剩下過去和未來。
“摧毀現在,中陰間時間混亂,白天縮短,夜晚延長。毀掉三身即可殺神。
“任務獎勵:1,1200積分。2,???”
過去?未來?現在?
鍾樓代表現在,是因為它隨著時間轉動,且高高挺立在十字港鎮中間,鳥瞰一切,那麽過去代表什麽?
李無命想到了那個任務:查明神軀的起源,那是不是就是神的過去呢?未來怎麽解釋?
未來,新生,嬰兒,醫院,再結合出現了很多次的XC區醫院,那麽就又可以分析出在哪裡了。
正好,十字港,申湖鎮,XC區一邊佔一個。
當然,當務之急,是先出去。
他進入了這個房間,房間牆壁上掛著一幅畫,“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
這是畫的滕王閣。他小心翼翼地打開了房門,門外什麽人都沒有,他呼出了一口氣。
他突然聽到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是誰?他趕緊躲在了門後。
路過的是一個年輕人,他的身上衣服很濕。“唉,可恨我是個水鬼,不能前去服侍客人,小費拿不到,只能在這裡打雜。”
李無命看了看,發現他的實力不強,於是,李無命直接把他拽了過來。“啊~嗚嗚……”
李無命直接捂住了他的嘴,把門反鎖上。“別說話,再說話割了你的舌頭!”
李無命看他點頭,總覺得他不老實,於是他拿出了一張陸三爺送給他的不知道幹什麽用的符籙,貼在了他的身上。
水鬼身體一顫,他感覺身體冰冷。是什麽樣的冷讓他這個鬼都感到渾身發冷?
李無命把刀拿開,他也像是鵪鶉一樣,不敢亂動了。
“我,我叫王鑫,今天剛剛入職,我什麽也不知道啊!放過我吧!”
“什麽都不知道?那就是沒用咯。”
“不不不,我,我知道這家店的主廚是誰。我還知道,還知道……我還知道一個秘密!”
對方說主廚時,他還不以為然,當他說到秘密時,他清醒了過來,但還是隨意的態度,“說來聽聽。”
“這是我偷聽領班和一個賈幫廚說的,他們說今天,這家店的老板會回來,還會在二樓招待一個貴客。”
“老板姓什麽?”
“好像姓衛。”
“衛?”李無命猛地想起來了一個人,那就是衛士傑!
王鑫很怕李無命,而李無命抽出了一根煙,點燃。燃著燃著,煙熄滅了,他回過頭,看見王鑫縮成了一團。
一個男人走了進來,他手中拿著一個算盤。“你是誰?”
“帳房管事,王宏。”
王宏手裡的算盤珠子飛舞在他的身側,隨後以一種極快的速度旋轉飛向李無命。
李無命看著滿天的珠子,感受到了無力。
不過,他不會放棄。“橫亂刀法!”在刀氣直接攻擊的范圍內,珠子直接被絞碎,可隨即,珠子穿過了防線,擊打在了他的身上。
他感覺被擊打到的地方肯定有淤青。他倒在地上。
“什麽垃圾玩意,也敢闖鹵煮店,呸!”
“紅桃8,夜店。”罪惡卡牌中一張卡牌飛了出來,然後,貫穿了王宏。
王宏直接魂飛魄散。“娘的,如果不是我不想被珠子打的太慘,你算是什麽東西!呸!”
李無命罵罵咧咧地坐了起來,他看著縮成一團的王鑫,剛打算說話。
“你殺了鹵煮店的人,會遭報應的。”
“你殺了鹵煮店的人,會遭報應的!”
“你殺了……噗!”李無命一刀貫穿他的喉嚨,“什麽東西?”
王鑫的身體迅速化作血液,從地板中流下去。
李無命看了看地板,上面的縫隙很大,他可以看到下面的管道。李無命拿刀挖開了地板,看見了一條下水管道。
這條管道內壁已經被染成了深紅色。李無命暗暗歎息。
突然,他從管道裡面看到了一個亮晶晶的東西,李無命撿起來一看,是一個玻璃碎片。
他研究了一下這個玻璃碎片,覺得沒有什麽問題,而在這裡,沒有問題才是最大的問題。
這玻璃的深處透著一股血紅色,但是,無論在血水裡面泡多久,也不可能就只有中間變紅了吧。
李無命收進了個人空間,但是一進去,感覺不一樣了。不知何時起,黑色的個人空間有了微弱的墨綠色。
李無命很好奇發生了什麽。他發現個人空間的角落裡有一個黃色問號。他點開後吃了一驚。
“狀態,困,勞累,透支。”
“目前種族:人類72%,鬼6%,屍22%。”
我,怎麽了?李無命疑惑了,這個面板是什麽時候出現的?
屍體,這個他知道,畢竟他體內有屍毒,而在屍毒爆發後,他昂求他爺爺昭塗幫助他,沒想到,居然幫助自己轉變了種族?那麽,鬼是哪裡來的?
不要告訴我是因為昭塗順手而為。“砰砰砰。”門被敲響,難道是又有人來了嗎?但是,沒有人打開門,只是有一張薄薄的紙條被塞了進來。
就像是小賓館半夜塞的紙條一樣。李無命打開紙條,這是一封請柬。
“李崇先生,您好,感謝您參加我們的宴會,我以鹵煮店代老板的名義向您發出邀請。
“參會地點:二樓聞香閣。哦,還有您的朋友白四眼先生會以菜品的形式進入。
“多謝閣下賞臉,我們在聞香閣歡迎您的到來,在三樓走廊,您還可以隨時查看飯店信息,我們不會阻擾您。
“落款,蟒蛇。”
代老板,還有,白四眼。
李無命握緊了拳頭,然後又又緩緩松開。
他小聲用只有自己可以聽見的聲音呼喊,“爺爺,您在嗎?在就吱個聲,二樓聞香閣。”
既然自己和一具屍體認了親,那麽,自己叫喊應該是可以聽見的吧,應該,可以吧。
他聽到自己心裡傳來一聲,“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