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無命看到的是一群“人”的混戰,不論是人,鬼,還是其他怪力亂神的東西都使出了渾身解數。
靠近門口的幾個人聽到了動靜,看了看李無命,隨後轉過頭,無視了李無命,積極投身於戰鬥中。
李無命看了看整個工廠的格局,與其說是工廠,不如說是一個老舊的倉庫。
倉庫的一部分牆壁被重新刷上了一層綠漆,但是漆刷得很是粗糙,一層一層層層疊疊,凹凸不平。
而另外一部分,則是老舊脫落的牆皮,旁邊還有一塊牌子,上面寫著,牆皮開裂,請勿久留。
倉庫裡面滿是機器,還有一個二樓。
裡面的機子蓋上了黑布,而有些黑布被掀開,裡面也不像是製造傘的。
李無命想到了那個神龕,那是在二樓。
夢裡面的一切似乎都成了真。
神龕,無論在哪一個地方都是極其重要的存在,而在這裡,通往二樓的路被擋住了。
現在,貌似等下去,等出一個結果是最好的選擇,但是作為第三方,無疑失去了主動權。
那麽,應該幫助誰呢?
突然,從二樓傳出了收音機的聲音。
“各位聽眾朋友們大家好,歡迎收聽走出科學節目,我是你們的……滋滋……”
“話說當初呂布佔了徐州,劉備佔了沛縣,袁術遣紀靈率軍攻打沛縣……呂布和劉備稱兄道弟,拉上紀靈,立下一個賭注,只要他能射中150步以外的方天畫戟,紀靈就退兵……滋滋……”
收音機的聲音停了,李無命也回過神來,這好像是轅門射戟的故事。
李無命依稀記得呂布是要調節雙方關系的。
這可行嗎?
按照目前的情形,李無命明白,站出來就是成為眾矢之的。
他想起來了之前在故事世界的主世界裡面的那台收音機說過的話:我是方曾,我進入了收音機裡面,在這裡,我是可信的,因為只有在這裡,我只有一個,而在記憶世界裡,可能有兩個我,一個是我,一個是另一條時間線上面的我,相信你也曉得。
李無命到現在還記得在第二次記憶世界快要崩塌的時候看到的那一幕,那是另一個可能,也就是沒有他們的可能。
在這個故事世界可能有兩天時間線,而在第三次,有兩個方曾,那麽,也有可能有兩個羅建國之類的人。
最後,方曾還說,如果離開第三次記憶世界,在深淵旁邊,如果還是不能離開,那麽就……砸碎收音機,徹底殺死他。
而這些,可能就是這一次故事世界的最大的秘密。
那麽,外面的那位可信嗎?李無命並不相信他,但是,就算是謊言,也得有一些真的,無論是九分假一分真,還是半真半假,總得有真的,才能騙得住人。
李無命相信兩條時間線的秘密,但是不相信方曾這個人。
戰鬥還在繼續,但是李無命已經有了決定。
在一個角落裡,一個缺牙的老太太手裡拿著木拖鞋拍打著一個草人,一邊拍一邊唱著:#?~#。
李無命聽不懂,但是老太太的脖頸上有一個小東西也在說話。
那是一個肉瘤子,長著老太太的臉,就連那些缺牙都一模一樣。
她的話李無命聽得懂。
“打你個小人頭,等你有氣唞;打你隻小人手,等你有錢唔識執;打你隻小人腳,等你有鞋唔識著;打你個小人額,等你一世無發達;打你個小人耳,
等你成世無大志;打你條小人俐,等你食嘢唔知味;打你個小人心,等你成世苦不堪……” 真正引起李無命注意的不是老太太奇特的外貌,而是當她的手落在她所說的部位時,李無命體內的陰氣就猛地跳動一下。
她可以影響到他。
李無命看見四周的其他的正在混戰的人,他們中的一些人在有意無意地靠近老太。
但是,還沒有等到他們靠近,他們身形就不斷變化,一片片黑影從他們的肩膀上,頭頂上溢出,好似隨時會脫離開來。
這些人馬上退了回去,極其有默契地圍住了另外一個人。
那個人一時間無法脫身,而就在這時,老太太的唱聲愈發嘹亮。
那些黑影又一次晃蕩了起來,而且越來越厲害,直到有一個黑影飄出了人的身體。
“滋滋……”李無命看到現是一些波紋出現在黑影四周,隨後一條漆黑的裂縫出現在黑影身邊,然後在轉瞬間把黑影吞噬了。
李無命悚然一驚,這一幕很是熟悉,那是空間的擠壓,也就是說,這些人不應該屬於這個世界。
那條漆黑的仿若星空的裂縫裡掉出了一些如同星輝一般的粉末,如同……
如同他之前那隻蝴蝶的翅膀一樣。
在一間狹小漆黑的屋子裡,袁明不知道過了多久,而他也不在乎了。
自從知道了審判官的計劃之後,他已經快要瘋了,但是,他還不能瘋,他還要狠狠地嘲諷歐陽德的計劃是失敗的。
砰。
虛掩的門被一腳踹開,袁明抬起頭,看著外界的微光。
門沒有鎖,他不敢跑,也不會跑。
頭頂上的白熾燈滋啦滋啦地響著,袁明和歐陽德面對面。
互相對視著,就連對方的胡須都看得清清楚楚。
袁明率先笑了出來,他笑得很大聲,流出了眼淚。
“歐陽德啊,我瘋了,你也瘋了,我們大家都瘋了,我被你逼瘋了,你是早就瘋了。”
“我沒有瘋,我很冷靜。”
“你知道精神病最喜歡說什麽嗎?他們和你一樣!而且,你們已經失敗了!”
“願聞其詳。”
“你知道嗎?反正我知道,現在沒了,過去要蘇醒了,而相對應的,未來也會,而維持原先秩序的你們必然遭到清洗。醫院說不定已經在出發的路上了,你們既然派出人去找過去,那麽這裡,哼哼,雙拳難敵四手啊。”
上面有一個人送下來一個小酒杯。
歐陽德拿出一個鋁製水壺,剛剛打開,一股濃鬱的酒味彌散開來,他倒上滿滿一杯酒,遞給了袁明。
“古代皇帝是一杯鴆酒賜死,我沒有鴆酒,只能下毒了。”
袁明發現他面對死亡沒有想象中的恐慌,可能是預感到了吧。
“我可以問一問為什麽嗎?”
“你可還記得那隻飛出裂隙的蝴蝶?”
袁明飲下這杯酒,他想起來了,記得那是幾天之前。
幾天前,他在中陰間辦事,突然一個“手下”報告說看到對面那棟被燒毀的樓上有一團鬼火。
他也是好奇,然而,當他過去之後,看到審判官大人也在,大人讓他們離開,他在離開前,看到了好似煙火一般的光亮。他恰好一回頭,看到了一隻巨大的蝴蝶。
蝴蝶渾身絢麗多彩,而他一眼就可以看出這是由形形色色的靈魂構成的。
他如臨大敵,但是,沒想到,歐陽德僅僅說了一句話,那隻巨大的蝴蝶就向著遠方飛去。
他意識逐漸渙散,瞳孔放大,也不曉得是什麽毒藥,竟然沒有痛苦。
歐陽德看了看地下室裡的袁明,走出了樓,乘坐電梯來到了頂樓。
他看著遠處的一片白色,“也該來了吧。”
李無命看到脫困的那個人興奮地大喊,“左護法威武!”
左護法微微笑了笑,露出了一嘴爛牙。
“不對,左護法小心!”
只見左護法回過頭,一片寒芒閃過,她的人頭落地。
那個肉瘤子像是一個充氣氣球一樣膨脹開來,最後變成一個新的頭顱。
“我活了!”
然後,一把斷刀插穿了她,氣球猛地爆開,紅的白的流了一地。
李無命看著那個拿著囚春刀的分身,他一臉傻乎乎的笑容,除了有點傻,其他的都很好,自己想幹什麽,他就幹什麽。傻可能是靈魂殘缺的原因。
殺戮在繼續,李無命感到費解的是,為什麽這麽多人,明明自己和分身靠近了他們,這群人卻像是瞎子一樣感覺不到他們。
如果說,拿著囚春刀的分身沒有氣息還算正常,那麽自己呢?
李無命拿著地獄手槍,當做鈍器砸著他們,砸死一個,可能流出的是血,也有可能沒有血,是夢塵,而後一道裂縫出現,把飛出來的靈魂吸收進去。
李無命不知道殺死了多少人,但是他知道,自己身上的黑袍變成了紅袍,而現在變得更加紅了。
他舉目四望,除了他和分身,再也沒有一個站著的人。
突然,門被人一腳踢開。
一個穿著衛衣的男人帶著幾個人闖了進來,那個人看著四周的屍體,面色先是微變,隨後,仔細看了看這些,突然面色緩和了下來。
他靠近了李無命,“接下來,我們可能要並肩作戰了。”
李無命還沒有明白為什麽的時候,大地突然顫動了,他低下頭,看著地磚在不斷裂開,他發現這地磚有點眼熟,他好像在哪裡見過,他突然想起來了,那是第二次記憶世界裡面地下的地面。
他記得那是吸血,最後變成復活邪神(過去)的養分。
他想到這裡,已經大概明白了,他終於知道這些人引頸受戮的原因了。
那麽,那些身上帶著夢塵的人呢?
他看到在顫動的地面上,有一條灰色的紋路,一路蔓延,從廠頂到地面,再到機器上,到處都是。
李無命不知道這些灰色的物質是什麽,但是他明白,現在不是思考這些的時候,他還記得二樓的那個神龕。
他打開二樓辦公室的門,看向桌案上面的神龕。
神龕的門開著,但是,裡面的神像和靈牌卻消失了。
哪裡去了?
大地的震顫更加劇烈了,他有些站不穩了,他走出去,看見之前那個穿著衛衣的男人手指甲伸得很長,環繞著氤氳的黑氣,狠狠地刺進地面之下。
地面像是人被刺破皮膚一樣,源源不斷湧出鮮血。
地面深處還隱隱約約傳來一聲慘叫。
地面的裂縫被越切越大,鮮血越來越多。
李無命看到那個男人跳下了裂縫,他身後的人則呆在外面守衛著。
李無命想了想,決定以不變應萬變,至少這些人沒有表露出惡意。
李無命等著,等到再一次出現異常。
一片片的灰色紋路表面如同氧化層一樣脫落,露出裡面的彩色紋路。
這些紋路連接在一起,形成了一隻蝴蝶。
這隻蝴蝶似乎在運動,翅膀上的花紋不斷變換著,在各個地方留下痕跡。
這些痕跡如同一把把鎖,鎖住了地面下的過去。
那些地面上的人慌了,他們不斷使用著各種各樣的法術組止著,但是收效甚微。
當這些痕跡徹底連成一片的時候,整個地面上的一切彩色斑痕變得火紅。
而鎖發揮出了作用,地面之下的過去的手伸出,卻沒有辦法突破,地面變得透明,如同一面鏡子一般。
李無命突然想起來自己體內的那個靈魂,如果自己也能這麽作用在自己身上,是不是就可以擺脫它的干擾了。
李無命明顯地感覺到,自己變得越來越嗜殺了。
外面的那幾個人害怕了,他們的老板還在裡面。
李無命不知道下面發生了什麽,不過,如果那個老板給他的感覺是狼,那麽過去就是虎,狼虎關在一起會如何,老板怕是凶多吉少了。
“節哀!”
“你懂什麽,如果老板完蛋了,我們和他簽訂了契約,我們也要玩完!”
李無命沒有想到那個老板是個面善心狠的存在。
不過,這與他何乾?
突然,李無命看到在地上出現了不少各色的淡淡的光點,像是之前的蝴蝶上面的花紋。
李無命趴在了透明的地面上,看著那光點越來越大,最後,他看到了一隻蝴蝶。
那隻不大的蝴蝶很熟悉,它是阿彩,不同於那些痋蟲,它很特殊。
阿彩奮力往外鑽,鑽出了這個鎖。
李無命看著這熟悉的花紋陷入了沉思,這花紋好生熟悉,這不就是地下的痕跡嗎?
李無命突然明白了什麽,另外一隻蝴蝶是另外一條時間線上的阿彩,由於不屬於這個世界,所以被世界排擠。它們屬於同源,所以才能隨意進出。
而由於有了一條縫,封印如同滲水的船一樣,越來越殘破。
李無命待不下去了,他趕緊逃走。
而那些人依舊待在那裡,哭天搶地,誓與老板共存亡。
與李無命一同出來的還有一個老道。
那是那個奉勸他不要來墳地的老道。
“哎呀,年輕人啊,我說過不要來墳地啊,你偏偏不聽。”
“那也沒有什麽關系啊,我們還是平安出來了。”
“你你你……”
老道掏出四張符籙,兩張綁在自己的腿上,兩張給到李無命,“這是甲馬,就是神行太保的那種,快點,像我一樣。”
李無命剛剛打算貼上去,但是,這時,阿彩靠近他,把他帶飛了起來。
李無命婉拒了甲馬,“謝謝了,我不需要了。”
“唉,我總覺得我算出來的是對的,此行不會太順利。”
李無命用一種極快的速度飛行著,但是,就在他即將飛出這一片山的時候,他卻撞到了一面無形的牆壁。
李無命看到在他的四面八方立起了八座石獅子雕像,雕像極大,佔據了半面天。
而在後面,裂縫越來越大,有幾根觸手一類的東西從裂縫中伸出。
猶如破冰,整個殘缺不堪的法陣徹底崩碎。
幾個人看著下方的怪物,它站了起來。
但是,他們完全沒有看到他們老板的身影。
他去了哪裡?不對啊,為什麽我們還沒有死?
只見怪物長嘯一聲,“哈哈哈,終於,我成神啦!”
這是一個長著七張臉的怪物,渾身上下滿是觸手,背上長著腐爛的雙翼,腿部呈現萎縮。
但是,他的聲音……
這是周老板的聲音,這聲音給他們帶來了驚恐,雖然這位老板平時鹹魚,但是,是個有著極強控制欲和不達目的不罷休的人。
“你們和我待在一起這麽久,一人得道,雞犬升天,你們也一起成仙吧。”說完,不顧眾人的哀嚎,把他們塞進了自己的身體裡面。
周老板飛了起來,他搖搖晃晃,穿過八面石獅子,飛向外界。
李無命躲藏在下方,不敢吭聲,而老道則是在地面上擺著羅盤,測算著什麽。
“對,水潭,出口在水潭裡面!”
“為什麽?”
“哎呀,石獅子和土山屬土,而土克水,斷然是難以有水的,否則會影響這些石獅子陣法的穩定,但是這裡有一汪水潭,你覺得突兀不突兀?除非是,生門。”
“是啊。”
“所以,321,跳!”
老道先一步跳下水潭,他家緊跟其後,他看到在水潭底下有一扇合金門,合金門板很堅固,在水下也不好使力,更是困難,但是分身拿著囚春刀輕松就切開了門板。
“走!”
他們穿過門洞,來到了一個洞窟,終於出來了。
……
在醫院的頂樓,院長眺望著遠方,突然,他猛地一拍桌子,“過去出來了!”
旁邊的副院長默默地打開了旁邊的神龕,那是一個嬰兒的塑像,而在前面的白瓷碗裡,裝滿了血。
血碗上面吊著一個死嬰。
“我們也快了吧。”
……
等到過去離開很久,周巡道帶著幾個鬼差趕了過來。
他們像是香港警察一樣,姍姍來遲。
他們沒有關注過去,而是徑直來到了陣法破碎的地方,觀察著陣法的殘余紋路。
突然,周巡道大笑,“暴露了一個啊,呵呵,竟然把封印的符文和陣法給拓印下來了。”
“現在是不是還要考慮解決那個怪物?”
“去去去,我解決得了嗎?”
“要不要抓人?”
“放長線釣大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