貢品已經準備好了,一聽我便是打破周莊詛咒的人,雷興一家乃至雷興媳婦的父母和雷興媳婦的兄長,全都積極的參與到了準備貢品中來,想來,他們都對雷興有後這一點深感看重
其實也能理解,世人都講究傳承,不能生育便會被千夫所指,但其中最苦的,是女子,在古人七出之罪中,就有無後一條,不能生育,夫家便可休妻,如果夫家不休妻,世人只會覺得男子愚蠢不孝,但最終矛頭會指向女子,女子若不想被休,只能感激涕零為夫納妾,以延綿子嗣,如若不是因為大家都知道周莊無後,想來,雷興的媳婦不知會被如何踐踏,也難為雷興媳婦一家會如此積極,想必這麽多年,雷興媳婦也不好過,少不得有風言風語
臨行前,我告訴雷興媳婦,到了楊家時,主要提一下貢品中的雞和酒,雷興媳婦起初一愣,倒還是答應了下來
那處空地我也看過了,就是田間臨大路邊的一處地方,空地倒是沒問題,離陵水村還有一段距離,也不會有人打擾,空地不遠處有一條深溝,雷興說那是灌水的地方,不過現在還沒到時候,所以深坑裡還算乾涸,有這麽一個深溝,我們一會兒倒是可以躲在裡面
等一切準備就緒,天邊已經露出層層霞光,雷興先走一步,他要回去通知楊老太和他媳婦,我們巡視完空地,措保沒有遺漏後便藏進了一旁的深溝裡,雷興倒也提過讓我們去他家吃飯,但我想著,這一來一回費時間不說,空地上的貢品沒人看著,也怕出什麽差漏,索性就隨意啃了點乾糧了事
深坑邊鄰著田坎,白天還好,外頭曬,裡面涼快,但到了夜裡,這裡面就陰濕無比,時不時還有蚊蟲飛過,隻稍不注意,身上就是一個大包,耳邊嗡嗡聲不決,我被咬得心煩,側頭一看,黎星陽倒是老神在在坐在一旁
“沒蚊子咬你?”
“咬我?咬我幹什麽?小爺一早就擦了藥,他們躲還來不急,還敢來咬小爺?”
“有藥?你怎麽不早說,趕緊,癢死我了,快,拿來給我擦擦”
“切,你也沒早問呐”
“行吧,一會兒清清應該會出來...”
“哎喲,我的好兄弟,來來來,小爺親自給你擦...”
忍俊不禁,看著黎星陽這一番狗腿子的操作,還真別說,自從擦了藥,還真沒有蚊子再咬我,不僅蚊子,連一些爬蟲都對我敬而遠之,這下,總算能靜下心來盯著空地處的貢品了
空地中央有一根木樁,上面栓著的幾隻雞正在咕咕叫著,木樁旁放了幾個袋子,袋子裡裝著五谷,那幾隻雞也不知是不是聞到了香味,一個勁的啄著袋子,木樁旁是個木桌,木桌兩邊點著紅燭,紅燭搖曳生光,仿佛在這寂寥的夜裡添了一絲溫度,紅燭的中間,放著幾個酒葫蘆,葫蘆裡面盛滿了酒,其中有兩個蓋子是打開的,為了不做的太明顯,貢品裡還放了不少其他諸如花果之類的東西
老遠一看,倒也算齊全豐盛
落日之前,雷興還來了一趟,說是我們不去,便給我們送些吃食過來,他媳婦那邊事已經成了,楊老太也被他們找了個借口接到了他家,讓我們安心除黃鼠狼便是
萬事俱全,只欠東風,雷興來這一趟,我們便穩下了心,隻靜靜等著黃鼠狼前來
一到夜裡,田裡的青蛙叫聲此起彼伏,木樁上的雞也圍著木樁踱步消食,我和黎星陽躲在深溝裡大氣也不敢出,生怕驚擾被黃鼠狼發現,
可這左等右等,就是不見黃鼠狼出現,黎星陽等得不耐煩,乾脆靠在一旁睡了過去,說是一會兒黃鼠狼來了再叫他 漸漸的,田地的蛙叫也熄了下去,空地上的雞也停了踱步,靠在一起閉上了眼睛,天邊一輪彎月,今夜無雲,加上那桌上的紅燭,倒也算看得清楚
一早便給黎星陽開了眼,這貨小眯了一會兒眼神就時不時朝我胸前的金鯉子瞟,現在還不能讓楚清清出來,所以,對於黎星陽期待的眼神,我隻當沒看見
越到夜深,眼皮也越發沉重,差不多已經到了子時,黃鼠狼卻還沒有來...我不禁有些著急,但又無可奈何,本是蹲在深溝,腿都已經麻了幾個輪回,我乾脆伸直腿坐了下去, 又未免黃鼠狼來時,我來不及起身,於是,坐了一會就蹲了回去,眼睛一眨不眨盯著空地處
“那東西到底來不來啊...小爺都要睡著了”
黎星陽早就沒有了耐心,但迫於我的...咳咳,淫威,這貨好歹沒亂動,只是小聲的戳著我說道,其實我心裡也打鼓,也不確定黃鼠狼會不會來,現在也只能是盡人事聽天命,不過,若是今日黃鼠狼沒來,那麽我們就只能再等一日,只要他沒有發現我們,一切都還好說
夜深了,時間一點一點過去,空地處毫無動靜傳來,到醜時了...
這個季節,天亮得早,寅時一過,天就昏昏亮了,距離寅時只剩一個多時辰了,若是這期間黃鼠狼再不來,那麽今日他便不會再來了
越等到後面,我心中的希望也慢慢淡下,木樁上栓著的雞搖著腦袋睜開了眼睛,有兩隻竟慢慢圍著木樁踱步,也不知是睡醒了還是餓了,兩隻雞又朝布袋走去...
黎星陽的頭靠在草垛上,眼皮一搭一搭往下垂,腦袋也搖搖晃晃,我比他好不了多少,但一困,我就掐黎星陽一下,這樣,我們兩個便都精神了,只有一點,每掐黎星陽一下,黎星陽就一臉怨恨的瞪著我,讓我不太舒服
木樁前那兩隻雞咕咕叫著,許是被吵,連帶著另幾隻也立了起來,他們先是圍著木樁繞了兩圈,隨即便往布袋走去,許是沒注意,還被栓在木樁上的繩子拌了一跤,一時氣急,也不去布袋了,揚起尖喙就往木樁啄去,我覺得好笑,可就在這時,耳邊突然傳來一聲窸窣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