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明說我們要去幹什麽，夥計好心，我也只是點頭，便在夥計的注視下，出了王家

　　因著昨日下了雨，夜裡露重，早上起來，外頭還有幾分涼意，泗水河就在縣城向東不遠，聽那夥計說，出了縣城約莫也就幾百步路程

　　沒了縣城的人聲鼎沸，縣城外面空氣都要清新了不少，說到泗水河，似乎，泗水河附近還不止一個村落，聽說，以前這些村民都在泗水河取水，那時候各家都不富裕，自然，也很少有人在自家打水井，水是生命之源，家家都不可或缺，除了平日裡的生活用水，洗衣這些，也在泗水河，再加上，若是夏日炎炎，免不得就有人下河遊玩，圖個清涼，這樣一來，泗水河就更加熱鬧

　　也是這幾年，生活好些了，有的各家湊錢，在村子裡打上了井，加上泗水河死了人，漸漸的，村民也就不往泗水河去了

　　可雖是如此，也免不得有些調皮的孩童，這不...就有了福生的溺斃...

　　縣城向東，將近五百步，空氣中明顯多了幾分濕潤，前方一個大灘，細聽還有人聲窸窣，腳步踩踏聲，女子抽泣聲...

　　我站得不算近，但聽聲音，前面絕不止一人，難不成...是福生的家人?女子抽泣，我不由得想到昨日看到的...那個收菜的女子，女子一副農家打扮，但看年齡，應該在三十左右...莫非...真是福生的母親?

　　不是說福生和他父親已經溺斃了嗎?難道沒發現屍體?他們現在...莫非是在撈屍?

　　一旦溺斃，屍體便會沉入河底，河中泥濘，泗水河又大，便是沒有水鬼，要撈屍也不容易，更何況，在我的猜測裡，若是真有水鬼...人多還好，人本屬陽，陽氣盛，水鬼自然不敢輕舉妄動，可若是人少...莽撞撈屍，不易於狼入虎口

　　現在，天還不算大亮，河邊有燈影綽綽，我往前幾步，人聲這才聽得清楚了些，約莫七八個人，有的商量著方位，有的舉燈，那抽泣的女聲，現在只剩嗚咽

　　泗水河不算大，也絕對算不上小，要真算起來，以前養魚的大塘，大概十來個加在一起，就是泗水河的大小了

　　周圍雜草叢生，便是雜草，都有約莫半人高了，看得出來，泗水河確實鮮少有人來，不然，這些草，也不可能長得如此旺盛

　　我站的位置要高些，恍惚還能看見泗水河四周安靜佇立的房屋

　　不過...此時那些房屋都安靜非常，只有零星幾家房中掌了燈，今日的天，格外的昏暗，那零星的幾家燈火，在漫天的灰蒙中，更像是一盞盞的鬼火

　　也不知是不是天色的原因，我看著眼前的河水，也覺得黑黢黢的，陰森得緊

　　前面那些人，也不知是不是不知道如何撈屍，他們用著最淺顯的辦法，一個個拿著漁網，在河水裡試探摸索

　　漁網不大，使勁往河中一拋，本是靜謐的河面頓時漣漪四起，我沒有再上前，細細的觀察著泗水河

　　似乎是沒有收獲，幾人歎息幾聲又繞著河邊走了幾步，收拾漁網準備再拋

　　女人的嗚咽聲一直不斷，透過雜草，我終於看清，那女聲的出處...真是我在縣城看到的那個女人，她...是福生的母親！

　　人群往前，女人癱坐在地上，我似乎能看到她希翼的眼神，邊上，還有一老婦，老婦扶著女人，似是在安慰，可女人，兩眼隻盯著漆黑的河面

　　“哎喲我的妹子喲，你再怎麽傷心，

也得顧著肚子裡的孩子啊！這不現在還沒找到他們爺倆嗎?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保不齊他們爺倆沒死呢?這泗水河是活水，萬一他們被衝到哪了，過幾天又自己回來了呢?你這肚子裡還有個小的，你一定要顧好自己的身子呀！就算...就算福生爺倆...唉，福生他爹三代單傳，你好歹也給福生留個種啊”　　女人不答，雙目還是隻盯著河面，順著那撒網幾人的手裡望去，良久，又似乎聽進了老婦的話，收回視線，輕輕將手撫向自己的肚子，我這才看清，女人隆大的肚皮...

　　這肚子...應該是快臨盆了，我對這方面沒有研究，只知道，肚子越大，就越是快生了，當時在縣城，女人蹲坐著，衣服又肥大，我還真沒注意，不過，一般人家懷孕了不都當個寶貝似的嗎?怎麽會叫一個快要臨盆的女人上街擺攤呢?

　　前方猛的一身大喊，聞言，女人奮力想要起身，嘗試半天又癱回地上， 還是旁邊的老婦搭了把手，女人才堪堪站起，肚子在前，女人扶著腰，忙往前方走去

　　“哎喲，慢點，慢點”

　　老婦在後面叫著，女人不為所動，可行至半步，女人又停了下來，抬手捂著嘴，似是不敢置信:“興騰！！！”

　　一聲哀嚎，女人身軀搖晃，似是站立不穩，身旁老婦忙抬手去扶，可手未抬起，女人又是一聲哀慟，雙眼一閉，徑直癱倒在了地上

　　“哎喲！妹子你怎了，你可別嚇我！”

　　老婦手忙腳亂跟著蹲下身，我想上前，余光卻掃到了前方抓著漁網的幾人...

　　漁網緩緩往岸邊升起，漁網內，黑漆漆的泥巴裹挾著一具屍體...

　　屍體已經泛白，周身沾滿了汙泥，待到上岸，河水跟著往上湧了半分，才猛然退下，融入了泗水河，不出片刻，河面又恢復了平靜，似乎忘記了從自己懷中剛出去的屍體

　　經過河水的衝刷，屍體這才顯出了真身，是一個男子，男子雙目圓瞪，似是不甘，又似是恐懼，嘴大張著，嘴裡還夾著黑漆漆的泥巴，男子眼仁往上，拖上來時，頭正對著我的方向，我看去時，猛的還覺得男子是在盯著我看

　　屍體旁站著的幾個人，到屍體上來，就一直低著頭唉聲歎氣，倒是女人旁邊的老婦，一臉急切叫著女人，下一瞬，只見老婦一聲大喊，一臉震驚指著女人，隨即雙手往大腿一拍，忙朝屍體旁幾人喊道:“你們快過來啊！福生娘見紅了！這是要生了啊！快，快把她送回去！哎喲，夭壽啊！早知道就不該讓她來，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