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巡按大人要對雁城進行巡察,所以雁城縣令暫不調整,待巡察結束巡按大人對他任期間的表現作出評價後,他才能交流。
雁城縣令名叫焦美清,年不過四十,縣裡的財務政務交給縣丞和主薄、案子交給縣尉和典吏,他每日只是侍弄自家園中的奇花異草,如果他真能放權也行,偏偏心血來潮時又會攬權,主觀臆斷地判一些糊塗案。
因此縣衙上下和雁城百姓無不對他怨聲載道卻又因其睚眥必較的性格,都是敢怒而不敢言。
曾有一書生賦詩嘲諷他:三歲便如古稀腦,辰時之事巳時了。賞花鬥草自在觀,可憐雁城日渺渺。
此詩傳到他耳中後,他自然不會輕饒了那書生,便以“輕侮官員”之名把書生關在牢裡,每日隻給一碗清水一個雞蛋大的窩窩,硬是關了他一年。
因為饑餓和營養不良及長期不吃蔬菜,剛滿二十歲的書生放出去時骨瘦如柴、齒搖發脫。
“那書生名叫史班,我昨兒見到了他,現在身體基本正常了,幸而骨氣還在,表示願意狀告焦美清無辜羈押百姓。”李典吏說。
焦美清的書房裡,呼延略認真看完烏仙案所有卷宗後看著焦美清那張白皙的娃娃臉:“焦大人相信這世上真的有神仙和鬼怪嗎?”
焦美清嘴角牽動了一下,令下巴上的幾根黃胡須微微顫動:“巡按大人想必聽說過漢武帝時的巫蠱案吧?”
焦美清正在為自己這個巧妙的回答暗自叫好,呼延略卻冷笑:“事實已經證明那是漢武帝身邊的奸臣在挑撥離間鏟除異己!難為你居然還拿此事來驗證你的烏仙案!”
焦美清嘴唇囁嚅了一下,沒敢分辨。
因為話不投機,呼延略便埋頭繼續翻閱案卷,不再理睬他。
默立了一炷香的功夫,還是歐陽雄悄悄打手勢,讓焦美清先回去。
“可笑!他居然還真打算秋後燒死李同的二夫人,要看看烏仙現原形!”盯著焦美清離去的背影,呼延略氣憤地說。
“我剛才和縣丞等官員聊了聊,都對他頗有怨懟,可見焦縣令既不會做官也不會做人啊!”李典吏說。
歐陽雄指著自己的頭說:“尤其是他認為自己就要離開雁城了,這兒就糊塗得更厲害了。不過,眼下他還是一縣之長官,很多事情還需要他配合,大人還是先忍忍吧。”
女囚牢中,冷得滴水成冰,李二夫人蜷縮在一個草墊子上,身上隻蓋著一個滿是破洞,已經分辨不出顏色,沒有一點棉絮的被子形狀的破布。
見此慘狀,李思全哭著跪在柵欄外:“娘!兒子不孝,讓您受苦啦!”
聽到兒子的聲音,二夫人費了很大的勁,掙扎著坐起身,努力向兒子爬去。
“快去請郎中來!”歐陽雄低聲吩咐呆立在身邊的一名禁婆。
另一名禁婆一看李思全跟著巡按大人來探監,立刻轉身不知從何處拿來一床雖舊並不破的被子打開牢門放在二夫人剛剛睡的草墊子上。
李思全立刻進去跪在母親身邊,脫下身上的衣服裹在母親身上,鄙夷地看著禁婆,沒有一個謝字。
因為他每一次來看母親都會給這些貪婪的禁婆打點銀錢,懇求她們關照母親,即便如此,給母親送來的被子衣物依然不見蹤影。
李思全抹去眼淚:“娘,這位呼延大人就是巡按大人,您的案子就要昭雪了!”
二夫人在兒子的攙扶下伏於地上,聲音微弱:“民婦估計難活著離開這牢房了,隻願呼延大人為我洗冤,莫再連累了我的兒女。”
呼延略最見不得這種場面,他沒有嫌棄牢房中的腐臭味道,走到娘兒倆身邊,蹲下身體,和李思年一起將二夫人扶坐在被子上:“夫人千萬不要心懷絕望,眼下先讓郎中幫你救治著,你一定要活著出去,莫讓這孝順的兒子沒了娘親!”
說話間,禁婆請來了附近的郎中。
郎中想是被“巡按”這兩個字嚇得夠嗆,號脈時手一直抖,雖一臉的惶恐腦子卻很夠用:“大人, www.uukanshu.net 夫人脈搏微弱,身體也在高燒,這牢中陰暗濕冷,只會加重病情,應該借出去調治,不然,只怕,就在這三兩日了。”
呼延略聽了直接說:“好!李思全!本官準你將母親接到嶽丈家裡調治,就用這個郎中,但是,你的娘親不得出門半步!”
李思全聞言喜極而泣。
聽說呼延略今天要去李同家,小蓮因為想見一見那個“百花仙”翠紅,就鬧著要同去。
李典吏說:“你不是有一套小廝的衣服嗎?那就裝扮上吧?”
迎接巡按人等的,不是李同,是翠紅。
她長得還算漂亮,白皙的臉上沒有血色,一雙不安分的眼睛正骨碌碌地打量著巡按大人。
她沒想到巡按大人會這麽年輕、這麽英俊、這麽高大,俊俏的男子她見過不少,但是這樣俊雅的,她卻是第一次見。
她的目光被來自巡按大人身邊的小廝吸引過去,因為她一眼看出那個眉清目秀的小廝是女扮男裝。
“李同呢?”打過幾次照面,焦美清和翠紅算是熟人了。
翠紅收斂心性,從袖口摸出絲帕裝模作樣地在眼皮上沾沾:“家裡出了這樣的事情,老爺又是恨又是氣,病倒了。”
說著,用那雙水汪汪的狐狸眼瞄著呼延略,居然看得呼延略移開了視線,她在心裡暗笑:“這巡按已然懂得床笫之歡了,可惜,現在不是時候,如果他在雁城多呆些時日,我一定把他拿在手裡。”
心裡想著,她細長而白皙的手不由自主地又去拭淚,呼延略承認,她的手真的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