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王環夫人的死善清諸多的嫌疑,而善清又和京城那邊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所以,呼延略他們商量後認為此事非比尋常,宜緩辦。
午飯後就要暫離演武縣了,歐陽雄向客棧老板問詢後告訴大家,到靖遠縣之間有一段路程比較荒僻,大家要做好吃苦的準備。
於是小蓮和李媽吃過早飯後就開始收拾行李,聽客棧夥計說今日有集,她們就去集市上采買食物和日用品。
采買齊全返回客棧的路上,小蓮被一個雜耍班子吸引住了目光。
一個極瘦小的女孩子從一個和人頭圍差不多大空桶子裡鑽進鑽出,圍觀的十幾個看客不時發出稀稀拉拉的掌聲。
“蓮兒,走吧!”李媽高聲催促道。
剛把身子鑽出空桶一半的女孩子突然停止了動作,因為是趴在地上完成這個動作,她雙手撐地抬頭看向小蓮。
女孩子蒼白清秀而瘦削的小臉上鑲嵌著一雙烏黑憂鬱的深眸,看向小蓮這邊的眼神有驚訝也有悲戚,那目光令小蓮心頭一揪。
李媽拉著小蓮邊走邊說:“我就看不得這些,這些練雜耍的孩子都是沒有爹娘的孤兒,不然,誰會讓自己的孩子練這些!遭罪啊!”
身後突然傳來一個男人的呵斥,伴隨著女孩子低低的抽泣。
“我讓你偷懶!偷懶!”聽得見鞭子抽打在皮肉上的聲音。
小蓮轉身看見圍觀雜耍的人已經有了二三十人,她毫不猶豫地回跑幾步擠進了人堆裡。
一個矮壯的漢子正揮著鞭子用力抽打鑽捅女孩子的腿和屁股,因為空桶此刻套在女孩子的腰部,她只是無力地雙手抱頭伏地哭泣。
圍觀的人裡有叫好的二流子,有責怨班主狠心路人,有雜耍班的人去勸架,還有班子裡和女孩子年紀差不多的兩個小姑娘相擁而泣......
“住手!”小蓮衝過去一把奪下鞭子:“你想打死她嗎!”
班主愣了,但是看這女子衣著不俗,像是大戶人家的女子,他沒敢造次,只是音量不高不低地嘀咕:“她吃我的喝我的,我還打不得嗎!”
“我看這些閨女兒八成是他拐賣的,把他送官府去!”一個婦人憤怒地說。
圍觀的人紛紛附和:“對,把他送縣衙去!”
班主走南闖北,是個能爺也能孫子的人,他立刻雙手抱拳轉著圈兒給大夥兒賠不是:“是我錯了,我錯了,饒了我們這些要飯的人吧?”
小蓮把挨打的女孩子扶起來,看見她下巴上有一塊指甲蓋大小的白色舊傷疤,她溫和地幫她擦掉眼淚,從懷裡拿出一串銅錢:“拿著,去買點東西吃,看你瘦得。”
女孩子沒敢接銅錢,而是看向班主,班主乾笑著:“女菩薩打賞,還不快接了!磕頭!”
見女孩子要下跪,小蓮忙拉住她,鼻子一酸便紅了眼圈兒。
隨後跟來的李媽歎著氣,也從懷裡摸出一塊碎銀子,偷偷塞進小姑娘手心裡:“拿著,別讓班主看見。”
女孩子卻仿佛被人施了定身法,手裡緊緊攥著那塊碎銀子,眼睛仍呆呆地看李媽。
已經走了一道街了,娘倆還在為那個可憐的女孩子難受。
“李媽,我怎麽覺得那個小姑娘好像認識您呢?”挽著李媽的臂彎,女孩子看李媽時的眼神再次浮現在小蓮眼前。
李媽默默地走著,好一會兒才說:“你這麽一說,我也覺得那個小姑娘看我的眼神有點不一樣。可是,
我家親戚裡沒聽說丟過孩子啊?” 午飯後,一行人便向靖遠縣的方向出發了。
小蓮覺出李媽一直有點失魂落魄地,就挪到她身邊,依偎著她:“不知道為什麽,我今兒特想我娘。”
李媽拍著她的後背:“是啊,我今兒也想家了。”
李典吏打馬前行了一段回轉來,撥轉馬頭看著小端:“猴少爺,以後您老也關照一下我們的馬匹行不?我怎覺得我的馬瘦了呢?”
小端得意地看著自己前面兩匹鬃毛像緞子一般油亮的馬匹笑道:“這就是你不懂了, 你把馬交給客棧的人喂,又不加錢讓喂精飼料,你們的馬可不只能吃草嗎?要往草裡加黃豆,黃豆多貴啊!”
呼延略和歐陽雄聽了都埋怨小端自私,只顧自己的馬,自知理虧的小端連連道歉:“好!以後咱們的馬都吃精飼料!”
說完他又替自己委屈:“每次到水草豐美的地方你們歇著,不都是我牽著你們的馬去吃草,真是不識好人心!”
三人聽了又趕緊哄小端,李典吏還摸出幾個毛桃兒遞給小端:“嘗嘗甜不,前面有一片桃林。”
小端把桃子在袖子上擦擦就吃:“嗯,不錯,脆甜!”
果然,前行不多久就到了桃林,大家駐馬下車休息。
小蓮最先跳下車,轉身去攙扶李媽下車,卻見李媽臉色慘白,目光呆滯,她忙去摸李媽額頭,沒有發熱。
李媽卻一把攥住小蓮的手,用手點著自己的下巴嘴裡念叨著:“傷疤,她這兒有傷疤,是蓮心吧?她是蓮心啊!”
剛栓好馬的呼延略聽到李媽的話,“蓮心”兩個字錐子一樣刺得他心口疼。
聽小蓮和李媽說完上午的事情,幾個人都茫然了。
首先,那個女孩子的年紀似乎比蓮心小兩三歲,這個不好說,如果蓮心缺衣少食必定顯得瘦小;但是多年蓮心是在陝西路京兆府臨近西安時遇難的,那裡距離演武縣千山萬水,她怎麽可能就到了這裡呢?
“我得回去親眼看到那個女孩子,確認一下她是不是蓮心!”呼延略當即要返回演武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