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洲三大國際電影節。

　威尼斯歷史最悠久，但卻顯小氣。

　紅毯沒什麽氣勢，電影市場極小，甚至一度關閉。

　柏林倒是比威尼斯氣派不少，但大多都是歐洲院線大佬們壟斷了，前些年，老美和亞洲電影壓根沒啥市場。

　戛納……

　才是三大電影市場裡商業氛圍最濃鬱，也是“藝術”和“商業”結合得最好的地方。

　每年近一千多家的公司注冊公司湧入，動不動就上億美元的成交額，一度令無數的電影人趨之如鶩，發瘋似得往裡衝。

　公司多了，老板們自然也多。

　收到頒獎典禮晚宴邀請函的商家自然也是不少！

　有出名的……

　也有不出名的。

　但……

　誰會跟錢過不去呢?

　熙熙攘攘的會場。

　張勝站在角落裡，跟小團體的一些導演們聊著電影。

　起初……

　他是跟第一次參加戛納、臉上既激動又帶著幾分緊張和不安情緒，跟英國女導演瓦萊麗搭訕……

　瓦萊麗的電影《底層》，是一部投資七十萬美元的電影，她是製片人、導演、女主角……

　本來就是帶著試一試的情緒報名戛納，誰知道入圍了……

　一個月前！

　她聽到自己的電影《底層》入圍戛納的時候，她幾乎發瘋了。

　但拍攝《底層》這部電影也讓她有些窘迫，等到來到戛納的前夕，她發現自己都沒買到合適自己的禮服。

　她當然有些沮喪。

　當然，走進戛納的時候，她心中的那份沮喪少了很多。

　她被戛納的熱鬧、以及無數瘋狂的記者、媒體們給嚇到了，仿佛是一場世界級的電影狂歡……

　《底層》在戛納展映的時候，並不算受歡迎，本身就是一部小眾的文藝片，盡管很賣力地在賣電影，但電影版權賣得挺有限，至今才賣出了三個國家的版權，而且是一些亂七八糟小片商……

　在戛納，或者說，在全球的任何一個地方，新人都是不被重視的。

　從紅毯走進來的時候，她也是被排在最後的幾個……

　她並不高，相反只有一米五的身高。

　她也並不漂亮，盡管很精心地打扮了，但還是遮不住臉上的雀斑和凹面，這讓她多少有些自卑感。

　帶著一幫團隊走進頒獎晚會的時候，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麽，或者應該說什麽，然後就這麽傻傻地坐著……

　本以為自己會坐到頒獎典禮開始，但誰都沒想到，一個華夏的年輕人，過來跟她搭訕了。

　瓦萊麗起初，摸不透這個操著一口流利英語，整個人既帶西方的紳士風度，又隱著東方儒雅風格內斂的華夏年輕人到底是什麽來路。

　似乎是來自華夏有著豐厚資金，磨刀霍霍過來買他們版權的“片商”，他剛開始就是這麽介紹自己的，他似乎又是一個製片人，《七日殺》這部戛納歷史上第一部入圍的“恐怖片”，似乎是他手裡的作品。

　第一眼的時候，瓦萊麗是警惕地縮了縮身子，接著禮貌性地站了起來，跟著張勝握了握手。

　他說，他很喜歡她的作品……

　然後，聊起了電影中的“平民”藝術。

　她第一反應是，這個華夏人應該是看過她的電影的。

　在接下來的聊天中，她確信，她不但看過她的電影，而且確確實實無比欣賞她的電影……

　隨後，她發現跟這個華夏人聊天的時候，整個人會非常的舒服，像是一陣春風，從很遠的地方吹了過來，吹著臉頰，讓人沉浸在溫柔的聲線中。

　你很容易就將心裡頭的某些警惕感放下……

　然後，不知不覺中，她的話匣子便開始多了起來。

　擅長於傾聽的人，自然是容易讓人有好感的。

　但很快，瓦萊麗就發現了一件事，那就是，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周圍的導演、製片人、似乎越來越多了……

　起初是一些跟瓦萊麗一樣的新人導演……

　眼前這個華夏導演，很容易就能準確地叫出他們的名字、以及他們的導演……

　聊天過程中，瓦萊麗發現他不但是“片商”、“製片人”、似乎又是去年，巴西一家名為【南加州國際電影金像獎】的主辦方……

　這個獎項有些陌生。

　但仔細一琢磨，似乎，瓦萊麗又在國際上有聽說過這個名字?

　總之，瓦萊麗越聽越激動……

　然後，不知道是從眾效應還是怎麽回事，圍在這個華夏青年身邊的導演們又多了起來……

　………………………………

　鄭少帥坐回到了椅子上。

　目光看向不遠處的張勝，心中依舊有著那麽一絲不舒服的感覺。

　但……

　他並不會因為一個“小人物”而影響心情，隻覺得張勝像個嘩眾取寵的“小醜”。

　張勝在拚命地融入這個群體，融入西方，讓他看起來更有存在感，但圍在他身邊的那些導演，卻大多都是一些剛來戛納的“小導演”。

　鄭少帥自覺自己並沒有看不起小導演的意思，但，認識那些連電影版權都賣不出去，都是過來打醬油陪跑的小導演，又有什麽意義呢?

　第一次走進戛納的時候，鄭少帥也曾經如張勝這麽熱情過，想著這些導演萬一獲獎，然後一飛衝天，那未來自己在歐美的人脈，就能又積累一些了。

　但後來，漸漸意識到【戛納國際電影節】裡，很少有小成本的電影突然“逆襲”，他這種心思就淡了。

　戛納，並不是柏林，也不是威尼斯，它更注重商業和藝術的完美結合。

　無論哪一樣變成短板，都不可能拿獎……

　這些年，【戛納國際電影節】來來去去的新導演實在是太多了，有些新人導演這輩子也就這麽一次入圍陪跑，在國際上的逼格甚至不如他鄭少帥。

　他平靜地坐著，看著眼前的大熒幕。

　隨著一陣美妙的音樂聲響起。

　今年的【戛納國際電影節】頒獎典禮終於開始了。

　他下意識地看著張勝方向一眼。

　隨後，表情有些冷了起來。

　雖然張勝跟這些導演們分開了，但張勝卻一直在各個劇組中穿梭著，似乎在聊著什麽東西。

　忙忙碌碌的模樣，像一隻蛆蟲，令鄭少帥惡心的同時，又覺得極為醜陋不堪。

　特別是當坐在那個英國的新人導演瓦萊麗身邊的時候說了什麽話，瓦萊麗激動地尖叫了起來……

　終於……

　鄭少帥看到工作人員來到張勝旁邊提醒，讓張勝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好，不要影響其他人……

　鄭少帥突然覺得很反感，甚至莫名得感覺自己臉上掛不住。

　【華夏，便是有這種沒素質的人，才讓我們蒙羞】

　【這就是劣根性！】

　【……】

　他心中想到了這些，隨後，臉上的表情卻更冷了。

　舞台上……

　表演結束以後，兩個主持人走了過來，巴拉巴拉地說了一大通東西。

　舞台下。

　張勝似乎並沒有因為工作人員的提醒而停下，反而將那個工作人員拉到了角落處，似乎聊著什麽東西。

　鄭少帥其實並不想看張勝，因為他覺得張勝的出現，實在是讓他直犯惡心。

　但……

　他終歸還是看了一眼。

　鄭少帥不知道張勝跟那個工作人員在聊什麽東西，似乎聊完以後，張勝再去找一些導演聊事情的時候，那個工作人員不再管了。

　當然……

　張勝的身影更隱秘了一些，也沒有影響到其他人。

　【他在簽什麽東西?】

　鄭少帥真的不想再看張勝了！

　但，當張勝低著頭的身影出現在他身邊的時候，他卻怎麽都躲不過去。

　他看到張勝拿著一份合同，遞給自己不遠處一個導演的手中……

　舞台上。

　表演聲很大。

　舞台下。

　張勝跟著那個似乎來自俄羅斯名叫米哈爾科夫的導演在簽什麽東西。

　鄭少帥突然煩躁了起來！

　想罵娘！

　平靜！

　一定要平靜！

　他最終又平靜了起來，隨後，緊接著情緒又開始變得有些緊張。

　頒獎開始了！

　第一個獎項出現的時候，整個現場爆發出了一陣激動嘈雜聲。

　第一獎項，是最佳影片金攝影機獎。

　他看到自己的電影《山城》掛在了的位置上，跟著《七日殺》，《底層》一起……

　金攝影機獎！

　跟金棕櫚、最佳導演獎這些大獎至少是沒得比的……

　算是整個競賽單元裡面的安慰獎！

　但！

　就算是安慰獎，也是主競賽單元的裡面的一個獎項。

　而且，【戛納國際電影節】總共才多少獎項?

　他緊緊地盯著眼前，盯著自己的《山城》。

　然後……

　“抱歉，讓一讓！”

　他看到一個身影突然抬起了頭，剛好擋在了他的視線中。

　緊接著，他看到張勝露著憨笑，拿著另一份協議，從他的旁邊經過。

　“哎呦，鄭導，原來您在這啊，我們這兩個劇組，還擱旁邊呢?”

　鄭少帥臉色冰冷。

　不理張勝的自來熟……

　但張勝卻仿佛生根了一樣，恰好擋住了他的視線。

　“麻煩，讓一下！”

　他聲音極為冰冷。

　“哦，抱歉，我看你臉色煞白的模樣，還以為你感冒了呢，正想幫伱看看呢……”

　張勝讓開了。

　但！

　他聽到了一陣陣掌聲響了起來。

　遠處……

　燈光亮起！

　他瞪著眼睛。

　他看到自己的《山城》落選了……

　然後……

　那個名叫瓦萊麗的英國女導演， 獲獎了！

　瓦萊麗激動地站了起來，跟她團隊裡的一個女孩子緊緊地擁抱了一下，隨後激動地衝上了舞台。

　“哎，可惜了，《七日殺》落選了……”

　“沒事，張總，您看，鄭少帥，鄭導的電影好像也落選了……你瞧他的臉，白得跟僵屍一樣！”

　“噓，畢導，我平日裡怎麽教你的?我讓你不要在背後說人壞話……”

　“我也沒背後啊，我當著鄭導的面說的，而且也不是壞話，我在闡述一個事實……”

　鄭少帥臉色陰沉地盯著前面，畢飛宇突然轉過頭，然後賤兮兮的模樣！

　(本章完)